?第七章皇家比武

    “呵，端木涯不過是想叫天下人見著，他并沒有虧待我?！?br/>
    一大早，葉闌珊便被花錦叫起來，拉著她坐到妝奩前，細細地梳妝。

    之后又穿上那件華服，細細裝飾過一番，用過早點，才讓知書陪著出了門。臨走時還不忘囑咐這叮嚀那，活脫脫一個含憂帶切的母親。

    華麗雍容的馬車停在府前，兩列侍衛(wèi)齊整而列，另有幾名丫環(huán)侍立在馬車簾邊。

    知棋站在車門邊，一見著葉闌珊，便迎上前，“七夫人來啦，殿下已經(jīng)在車內(nèi)等著了，請?！?br/>
    葉闌珊卻頓了一下，輕輕環(huán)視，“只有一輛馬車入宮？”

    “這?！?br/>
    知棋還未明白是什么意思，車內(nèi)已經(jīng)伸出一只手來，撩開簾子，聲音冷漠而霸氣十足，“葉闌珊，你這是什么意思？”

    “見過四皇子殿下?！标@珊與知書行禮。

    “你不愿意與本殿下共乘？”他的目光如同利劍，掃視得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葉闌珊微微一笑，“殿下誤會了若是能與殿下同乘，那是闌珊求之不得的榮幸?！?br/>
    “明白就好。還不上來？你已經(jīng)浪費了很多時間！”怒意很明顯。

    闌珊沒有說話，就著知棋伸出的手，扶著入了車內(nèi)。

    是皇子的一貫排場，車內(nèi)置著香花，鋪著厚厚的獸皮地毯，踩上去軟而無聲。貼著車壁一共是三條長榻，端木涯坐了面對車門的一張，闌珊徑直靠右坐下。

    馬車本就寬敞，此刻寥寥二人，更是空曠。

    端木涯飲了一口茶，見著她穿了這身華服，目光不由得停駐了一下。繼而開始不住地上下打量她，似乎要將她的身體看個透。

    原本假寐的葉闌珊突然睜開眼睛，“殿下看夠了么？”

    “其實二哥的眼光倒也不錯，你的確不負傳言中的美名。”

    “多謝四皇子贊賞，不過四皇子倒是難得會這般夸獎二皇子?！?br/>
    “呵，你倒是很明白?！倍四狙膿P唇，劃出一個優(yōu)美的弧度。

    葉闌珊也是微微一笑，“二皇子與四皇子明爭暗斗與四皇子不近女『色』一樣，是帝都城里茶余飯后的經(jīng)典話題?！?br/>
    “那么你知道皇上為何會賜婚？”

    “知道?！边€不是你一步步促成的么？

    “我為何會娶你？”

    “知道?！?br/>
    “你比我想象中，倒是伶俐了許多?！闭Z里，亦不知道是夸獎還是嘲諷?？墒顷@珊卻是不會去細想了，因為她從來不會在意。

    兩個人又開始了長久的緘默，仿佛眼睛里都沒有對方。又或者已經(jīng)把那個人的存在當成了習慣。

    然而，短短一刻之后，馬車突然一頓。

    端木涯睜開眼睛，“知棋，怎么回事？”

    “殿下，官道被一塊巨石完全擋住了，馬車過不去?！敝迮苓^來答。

    “昨日里沒有派人探路？”雖然同在帝都，然而四皇子府卻在城東山腳，與城中的皇宮宸華城馬車要駛整整一個時辰。

    “探過了，應(yīng)該是今日晨時才出現(xiàn)的?！?br/>
    “以你的內(nèi)力、無法移走？”

    知棋有些遺憾地搖頭。

    “查出來是誰干的最好，不要是本殿下那些個蠢材兄弟?！?br/>
    “是。那么殿下，接下來應(yīng)該怎么辦？屬下馬上去帝都，找另一輛車來接。左不過那里也有我們的人?！?br/>
    “沒時間等你回來”端木涯搖頭，指向馬車之前三匹黑『色』駿馬，“取下來。”

    又返回去，揭開簾子，問依舊坐在車里的葉闌珊，“可會騎馬？”

    闌珊一愣，搖頭。

    他卻是皺眉，“下來?！?br/>
    “你”她有些猶疑地審視著他。

    端木涯伸手重重一拽，“我叫你下來！”

    葉闌珊被他拖得一個踉蹌，差點自馬車里摔下來?！胺攀郑　?br/>
    “脾氣倒是挺橫?！倍四狙臒o暇理她，對著知棋道，“牽一匹馬過來?！?br/>
    “是。”知棋答著，便尋了最為高大猛壯的黑『色』良駒，“殿下，請?！?br/>
    端木涯自小騎術(shù)便佳，一個翻身，動作又是輕快又是迅捷，身形優(yōu)美，舉止雍容。回頭，見葉闌珊依然如同木偶一般站在那里，臉『色』更是不豫。

    她卻恍然不知，要怎么讓他知道她自小，最懼的便是騎馬？

    知書在一旁也瞧出些端倪來，將馬車上的一個凳子拿下來，扶著葉闌珊小心翼翼地站上去。好容易才踏著凳子坐到端木涯身后，他卻未及她坐穩(wěn)，揚鞭一摔，“駕！”馬兒風馳電掣地起步。

    “?。。　比~闌珊難得地一個驚呼，花瓣一般嬌美的臉蛋兒嚇得蒼白，“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什么？”端木涯手中的動作絲毫未停，淡淡地道。

    “放我下去，我要回家！”冷不防一聲吼出來，原本以為事隔多年，她已經(jīng)忘記了那樣的恐懼。可惜做不到，完全做不到，只覺得四肢百骸都要分解開來，她腦間一片空白，一個忍不住，便要大呼哥哥。

    端木涯已經(jīng)行出好一段距離，不由放緩速度，“再說一遍?！?br/>
    “我不出席比武了，要回去，知書！”她抬眼看著回路已經(jīng)化為一個黑點的侍女，頓時有些力不從心。

    “你敢！”端木涯的臉『色』很難看。

    她卻更是執(zhí)拗，咬住了唇，“不去了，我討厭騎馬！”

    他突地便是一笑，不想這樣一個聰明絕頂?shù)呐訒謶烛T術(shù)，果真是奇了。當下頭也不回，右手伸出抓住她的衣領(lǐng)，隔空一揚，便將她自背后抓到身前來。雙手環(huán)住她的腰，再次勒韁，馬兒引吭而去。

    她那樣輕，他竟然一只手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拎起來，整個過程，她就像是一只小小鳥兒。

    比武之處設(shè)在皇宮宸華城內(nèi)左陽苑之側(cè)西較場，是皇帝端木赫登基以來新建不久的廣場，專為閱兵『操』練之用。自從早前嫁入西茲和親的靈夕公主去世后，西茲國新掌權(quán)的國王完全摒棄兩國友好同盟，驕奢跋扈，不可一世。

    想來與西茲一戰(zhàn)再所難免，因而皇上早作準備，也開始注意文采之余大力鼓勵各位皇家子弟、王公貴族之后習武帶兵，未雨綢繆。

    這一年一度的皇家較場比武便由此而來，亦有人稱之為貴族年試，只有朝中大臣之子或者端木皇家的子弟可以參加。

    帝都城眾皇子中，二皇子端木源與四皇子端木涯的優(yōu)秀眾人有目共睹，自不必言說。而朝中大臣權(quán)貴子弟間，最優(yōu)秀的，又當是當朝左相閔相爺之子閔子騫。前些年的比試中，三人各有輸贏，被百姓們雅稱為帝都三公子。

    且不論這三人之中，實力究竟誰高誰低，眾人的眼睛都只盯著此次比試。因為今時與往日極為不同。

    皇上端木赫前一段時間新征了軍團，名為馭天，集了各地戰(zhàn)士中的精英猛將，由皇上欽點的智者教習戰(zhàn)術(shù)策略，由大宸朝最有名的武師教授武藝戰(zhàn)陣，短短數(shù)月之內(nèi)，已有大成，軍團間幾乎人人能夠以一敵百。

    將來若是與西茲一戰(zhàn)，馭天軍團必定是中流砥柱。

    而此間，整個軍團最缺的便是主帥。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皇上為此著實費盡了心思。老一代的將領(lǐng)雖然說身經(jīng)百戰(zhàn)，經(jīng)驗豐富，然而馭天軍團委實不同于尋常部隊，若是指導(dǎo)無方，恐怕不僅不能發(fā)揮應(yīng)有之能，還會適得其反。因而，端木赫的目光漸漸轉(zhuǎn)向了年輕一輩的青年才俊。

    這皇家比武之年試的重要『性』，誰都看得出來，因而皇上便放出話來，誰若在今年的比試中摘著頭魁，便封其為馭天軍團的主帥。為此，不少少年更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更何況今年的比試中，太子端木澤故疾纏身，未能參加，每人取勝的機會都大了一分。

    端木涯與葉闌珊到達西較場之時，眾位選手已來了大半。一對璧人的到來顯然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相熟的人紛紛上來與端木涯打招呼，目光由不得自葉闌珊身上掠過。本就國『色』天香的容貌，再加上一襲世間難得一見的華服，自是艷驚四座，叫無數(shù)男子競折腰。

    如此境況，自不必提。

    另邊廂，二皇子端木源亦方好入場，他尚未婚配，身后只跟從小相熟的葉家二小姐葉千蕾。兩人同時見著闌珊，前者眼神『迷』離哀傷，后者不屑輕嘲，卻又掩不住淡淡的嫉恨之『色』。

    闌珊見著端木源，心下一黯，當日他不顧禮儀無視章法于青樓求親之景，歷歷如在昨昔。即便如同隔著重重溝壑，那時的她，依然是驕傲而幸福的。然而災(zāi)難，便也由著那樣極致的幸福而來。

    “在想什么？”端木涯突然湊到她頰邊，臉上是神秘莫測的笑意。

    她一個寒戰(zhàn)，微微后退一步，“沒什么。”

    “那就好，你是我府上的人，到時候可不要為旁人鳴鼓作氣啊?！?br/>
    “四皇子這樣厲害，即便是無人助威，亦能拔得頭籌?！?br/>
    他一揚下頜，眉目間是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霸氣，“但愿借你吉言?！?br/>
    少頃，帝后二人、太子至，眾位才俊佳人紛紛起身行禮。禮畢，由皇上宣布比試開始。

    這一日的比試一共分為三項，騎『射』之術(shù)、搏擊之法、守城之計、攻敵之策。誰奪冠多，便為勝。

    而每一場比試又分為數(shù)組，抽簽決定，行淘汰制，勝者進入下一輪比試?；噬峡蓺J點數(shù)人直接進入每一項最終輪比試，與前面經(jīng)過層層淘汰勝出的人進行角逐。不用說，帝都三公子定然是直接晉級之選。

    因而比試方開始之時，葉闌珊便一直靜靜地坐在端木涯身邊，看著場內(nèi)的生死博擊。

    第一場騎『射』之術(shù)，比試方法極為簡單明快，未能直接晉級的比試者合為一組。穩(wěn)坐馬背，人手一弓，箭支不限。繼而被高高圍起的較場之內(nèi)放出無數(shù)羚羊來，四散奔跑，一柱香時間之內(nèi)，『射』死羚羊數(shù)目最眾之前三人可晉級。每人的箭上都刻有姓名，結(jié)束之后會有專門的官員計數(shù)統(tǒng)計，以此為據(jù)論輸贏。

    一個時辰之后，初次比試見分曉，勝出的三人，并上二皇子、四皇子、閔子騫共六人進入第一項的最終場比試。

    這一場比試有所不同，依然是良駒之上，人手一弓，卻只有一箭，目標是一只雄鷹。規(guī)則很簡單，六人之中誰先『射』中其雙目，便算誰贏。

    六位都是大宸朝貴族子弟中的佼佼者，個個風采不凡。

    皇上端木赫一邊品著茶一邊觀戰(zhàn)，幾多悠閑幾多愜意。

    葉闌珊目光投向場內(nèi)，端木涯一身銀紫『色』戰(zhàn)袍，偉岸霸氣；端木源藍『色』勁裝，亦將他平日里的儒雅之氣掩去了幾分，卻是風度不減；至于一旁的閔子騫，一個標準的帝國戰(zhàn)士，冷毅堅挺。

    鈴起，六人齊動，六匹良駒如電如火，行動風般無向云般無常。人人拉緊了弦，不敢輕易放手，因為每個人都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失手未『射』準雙目，或僅僅讓鷹受傷，減緩它的速度。便只會為他人做嫁衣裳！

    “嘩！”另外三人中不知是誰瞄準放簡，極快極厲。中了！然而雄鷹幾個輪轉(zhuǎn)，飛得更高，半空中裊裊然落下幾片羽『毛』來。那人頹然勒馬，敗下場來。

    余下五人更是個個不敢大意，卻是誰也不愿意再拖下去，只擔心那鷹愈飛愈高，到最后反而吃虧。于是不知是誰又放出一箭，依然未中雙目。

    閔子騫一咬牙，箭離弦而出，他原本最擅長的便非箭術(shù)，看來這第一場是非敗不可了。果然不出其所料，那箭一出，其聲奪奪，向著不斷飛高的鷹而去，卻只『射』中其身。鷹嘎然一鳴，悠悠往下墜了幾分。

    端木涯卻在此刻一個躍身而起，接住了一支不知是誰落下來的箭支，抿唇一笑。

    葉闌珊微微一訝，既而釋然。規(guī)則是人手一箭，可沒有說不能借用旁人之箭啊。

    這邊廂，趁著鷹下墜之勢，余下還未出箭的二皇子與另一人齊放手，瞅準了鷹小小的雙目而去。

    端木涯一瞥目，支起方才接住的箭，拉弦放出，速度竟然較另兩人快了一倍。然后直接將還未至鷹身體的兩箭齊齊打落！

    外圍之人觀此，紛紛愕住，連帝后二人亦完全沒想到四皇子會用此招。不遠處觀戰(zhàn)的太子更是一愣，憂心不斷。

    端木涯的動作卻是絲毫沒有停下，將自己的箭抽過，繃弦而出，雄鷹受了傷，下墜的速度漸漸加快。端木涯竟似計算好一般，白羽箭支與鷹在半空中交匯，下墜的速度輕輕一頓，再齊齊落下，激揚塵土飛越。

    負責審判的官員立馬上前查看，果然是好箭術(shù)，正中雙目。

    場內(nèi)頓時響起雷鳴般的喝彩聲，贊嘆不絕，無數(shù)少女更是春心大動，歡呼雀躍。

    第一項，四皇子端木涯勝。

    無數(shù)人提心吊膽的一戰(zhàn)，葉闌珊表情卻是十分平靜，如同一個滿腹經(jīng)綸的老者，將萬事的結(jié)局盡納其心。

    端木涯緩緩走了上來，此刻知棋、知書等眾人已經(jīng)趕來，知書連忙拿出絹子替他拭汗。

    輕輕坐到葉闌珊身邊，見著她淡漠的表情極是不悅，“怎么？看到端木源敗了，心中難過？”

    葉闌珊沒有回答，只是可有可無地道了一句，“恭喜殿下旗開得勝。”

    “就沒有別的話想說？”端木涯瞇起眼睛，玩味地問，表情卻是倨傲的。

    “殿下想聽什么？”葉闌珊側(cè)頭與之對視，“如他們一般阿諛的言語？這一場之勝，原本就沒有任何懸念。”

    “哦？”

    “四皇子的箭術(shù)百步穿楊，誰人不知？更何況如你這般驕傲的人，怎么可能敗下第一場？”

    端木涯濃眉一挑，低頭笑了一下，才湊到她耳邊，輕嘲地道了一句，“女人太聰明，絕非好事。”

    “謝殿下提醒。”闌珊目光一側(cè)，看向場內(nèi)。

    第二項比試內(nèi)容為搏擊之法，也便是武林人士所謂的比武，多為中原武學的招式內(nèi)力。同樣二皇子三人直接晉級，另外層層比試選拔出來三人，六人進行最終較量。然后決出勝者。

    端木涯已經(jīng)勝過一項，若是此項亦得勝，那么便有了一半的機會。其余五人拼盡全力，連勝剩下的兩場，亦只能與之平手。若是如此，則需再加一次，選出最終勝者。

    鈴聲起，先出兩兩對戰(zhàn)，勝出的三人先出兩人比試，之后勝出的一人與余下者比試，決出勝者。

    幾人中，閔子騫招式出招穩(wěn)重、內(nèi)力深厚、掌法純正，隱隱然有大家之風。一望而知學出正派，根基極好；二皇子端木源招式輕靈，卻求一個快準狠，速度往往叫人難以企及之快，讓人避無可避；四皇子端木涯則與兩人大為不同，身兼百家之長，無人可看出他師承何派，而且招式奇詭，出人意料又后招無窮，對方永遠也無法預(yù)料他的劍從何出，掌自何落。

    嚴格地說來，三人的功夫各有千秋。

    然而既然是比試，則總會論個輸贏出來，閔子騫輸在招式上，端木涯輸在內(nèi)力上，端木源險勝一籌。

    第二項，二皇子端木源勝。

    又是一陣歡呼雀躍，更多的少女春心大動，小鹿『亂』撞。當然當然，不是因為端木源比端木涯優(yōu)秀多少，而是因為他至今未婚。

    葉千蕾見著端木源自場內(nèi)出來，喜形于『色』，拿了絹子上前道，“源哥哥，可是累壞了吧？”見他不說話，又菀爾一笑，拿著絹子輕輕替他拭著面頰。頓時『騷』動聲不小，有人大聲哄鬧，有人忌妒地竊竊私語。

    葉千蕾一一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心中卻在笑，待得有一日，我成為二皇子妃，自然叫你們好受！

    端木源在場外原位置坐下，滿耳的喧囂言語，滿目的人頭攢動，而在于他看來，一切不過是點綴。所有的繁華退去，他眼中只余得下一人。

    眸子不由得往一襲華服，美得不似人間的葉闌珊望去，整顆心便是一顫。闌珊闌珊，你可知道即便是在方才的刀光劍影里，我滿腦滿心所想的，亦只有你。

    知書在一旁忙得不亦樂乎，又是端茶又是遞水，還要替端木涯整理面容。又要照顧著葉闌珊，恨不得一時能生出八只手來。

    知棋嘿嘿一笑，上前去替四皇子捶著肩。

    端木涯立馬變了臉『色』，“一邊去，你那手藝倒要捶得人腰酸背痛?！庇昧Φ闪艘谎郏粣偟氐?。

    近了午時，眾位稍作休息?；蕦m之中御膳房早已備好了膳食點心，各『色』菜品應(yīng)有盡有。

    未時一刻，比試繼續(xù)。

    第三項所較內(nèi)容為守城之計，參賽之人劃為兩組，對戰(zhàn)。意在考驗各人用戰(zhàn)能力以及與同僚配合協(xié)調(diào)之法，負責審判的官員以及皇帝會根據(jù)勝負情況擇人進行最終試。

    此項內(nèi)容無人可直接晉級，因而帝都三公子亦自初始便在對戰(zhàn)之列。二皇子端木源與四皇子端木涯分至一組，閔子騫則在另外一組上。對戰(zhàn)開始之后，雙方需及時制定策略，開戰(zhàn)，并奪取最終勝利。

    眾人紛紛帶著隔山觀虎斗的神情，想要看看一向?qū)α⒌乃幕首优c二皇子到底如何合作。

    幾番下來，閔子騫已經(jīng)派人進攻，兩位皇子所在之組則完全處于守勢。

    葉闌珊同樣是眼睛動也不動地注視著這里，雙方各執(zhí)刀劍，血戰(zhàn)在即，她卻依然云淡風輕，無人知其心中所想。

    血風迫近，她秀眉一蹙，即便不會武功，卻已經(jīng)嗅到了危險了臨近?；仡^，知棋方好不在，此地唯她與知書兩人，若是遇事，該如何自保？

    果然，還未及她回頭，一柄飛刀便破空而來，力道十足，直取她眉心。變故來得如此之快，誰也沒有看清楚刀來自何方。知書嚇得大呼一聲，只知道拉著葉闌珊的身子往旁邊避去。

    然而兩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又哪里避得過？只聞得風聲陣陣，催骨寒。身旁膽小的幾個女子紛紛退讓到一旁，驚呼不斷。

    葉闌珊驚慌之『色』閃過，迅速地拉著知書趴下身來，短刀劃過場外的木椅，喀嘣直響。然而眾人驚魂未定，又是兩枚飛刀過來，這次是上取闌珊胸口，下攻其膝。闌珊深吸一口氣，難道會命喪于此么？

    眼看著兩柄飛刀便要沒入她的身體，只聞得呯呯兩聲響，飛刀被內(nèi)力彈往一側(cè)。卻終是晚了一些，刀鋒輕輕劃過闌珊腕上，滲出血來。

    來人語聲極至溫柔，呵護細至，將身子斜斜傾出的她抱在懷里，皺眉心疼道，“闌珊，你怎么樣？”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闌珊絕對不會相信眼前這個人是端木涯。那樣冷漠孤高絕峭的一個男子，何時學會用這種溫柔纏綿的語氣說話了？簡直要將這里的純情少女們溺醉了去！

    靠在他懷里，屬于男子英烈芳凜的氣息撲面，她只覺得萬分陌生又萬分好奇，竟然希望能貼得近一點獲取更多。

    連自己都想不明白這樣的奇怪想法由自何處，只是睜大了眼睛瞧他。感覺不到肩頭傷口的疼痛，闌珊『逼』著自己不去享受這一刻的極至溫柔與濃情，瞇了眼睛問道，“為什么要救我？”

    “呵呵，不要誤會。當初我向父皇請求與你賜婚之時，同他言語我對你情根深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兩日不見，形銷骨立。自然不能讓他在此時，看出破綻來?！彼馍钋榈負嶂拿骖a，就差沒一口親下去，卻是壓低了聲音回答，“我應(yīng)該對心愛的人百般呵護體貼，不是么？”

    呵呵，是了是了，冷靜理智如他，從來不會做對自己無利的事情。當下低眉宛轉(zhuǎn)，倒也算配合地環(huán)住他的脖頸，眼睛里的笑容孤峭冷漠，沒有絲毫溫度。

    這邊廂知棋已經(jīng)去拿了『藥』過來，端木涯伸手，“給我。”

    轉(zhuǎn)身執(zhí)著她受傷的手腕，輕輕將『藥』末倒上，又細細替她拿了紗布包裹著。將郎情妾意的表相做足，無一處不妥貼細致。

    待他一番憐香惜玉，場內(nèi)的比試亦已經(jīng)劃下句點，四皇子所在一隊在他離場后軍心稍稍一散，二皇子又有些心不在焉，自然落得個慘敗。

    況且端木涯臨場離開，已是犯了大忌，連入終試的資格亦被取消。審判官員自一眾人中擇出五名來進行最終比試。

    端木涯輕輕回頭，將知棋喚過來，“派人去查清楚方才的飛刀是怎么回事，再派些人手過來，保護葉闌珊。”

    “是?！?br/>
    闌珊自是將他的話聽得清清楚楚，絲毫不為所動，腕上的傷口包扎得極緊，想來端木涯也頭一次做此類瑣事，技術(shù)很是一般。

    場內(nèi)空曠，西較場又離離江不遠，江風陣陣，本就陰寒的她不由一個哆嗦，將身上的華服緊了緊。卻依然覺不出暖意來，掩唇打了個噴嚏。

    端木涯回頭看了她一眼，笑渦輕旋，壓低了聲音，“怎么？知道我今時什么事情都會依著你，所以總是不斷地弄出事來？”

    葉闌珊沉沉吐出一口氣，側(cè)首將他當作空氣。

    他卻不以為忤，十分君子地將銀紫『色』外袍脫下來，細膩地披到她身上。提高了聲音問，“怎么？可是受涼了？”

    “無妨?！?br/>
    “讓知書去端一壺熱茶來，暖暖身子?！?br/>
    一時間好一幅鳒鰈情深、你濃我濃的畫面，叫好些女子氣昏了頭。然而兩個人的眼睛里，分明就結(jié)了一層冰，遠遠地將對方隔離了去。

    便是這樣一耽擱，場內(nèi)的終決已然分出勝負來。

    負責唱報的有官員隨著一聲鑼音大聲道，“第三項，閔子騫勝?！?br/>
    一時間閔氏公子的支持擁護者又是一陣歡呼。

    而隨之而來，又有另外一些人皺起了眉頭。

    今日的比試里，前三項可以說是帝都三公子平分秋『色』，各有勝出。因而這第四項守城之計便顯得猶為重要，三人中誰只要勝得了此項，便可拔得頭籌，成為本次比武的最終勝者，取得皇帝親賜的馭天軍團虎符。

    與先前三項相較，這攻城之策的比試有極大不同，是以棋局為臺，初試者依然分成兩兩對弈，勝者進敗者汰。且每一局需在規(guī)定的時間——一柱香時辰以內(nèi)，若是時辰到仍未分出勝負，則兩人皆落選。

    因而，這最末一項的比試雖未用刀劍，卻是爭鋒激烈，子子見血。

    眾位參賽之人紛紛入場，做最后一搏，希望能挽回一局。

    結(jié)束之后，審判官員依然擇出六位優(yōu)勝者開始比試。

    終賽的規(guī)則又有所不同，由出題者布下一道死局，分別置于六人面前，誰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破開，便為贏。

    一時間，場內(nèi)難得地安靜下來，再不聞刀光劍影的喧囂聲，以及吃痛悲哀的呼叫聲。六人面對著千古奇局，只希望一子落下，便可得千秋偉業(yè)。

    帝都三公子同向而座，卻是人人目不斜視，專心致志。三人中，閔子騫的棋藝了得，那是街知巷聞之事。二皇子端木源也算是個才子，琴棋書畫樣樣來得，棋藝亦是師出名門，算得國手。至于四皇子么眾人目『露』疑『惑』之『色』，這個四皇子的棋藝有誰知道？

    不說是大宸朝子民，連近在帝都的百姓都從未聽聞四皇子有下棋一說，普天之下，亦從未有人與之對弈。

    閔子騫已經(jīng)開始閑然冷定地落子，雖然步步思忖，倒也算是胸有成竹。二皇子倒同樣步步為營，冷定分析著棋局。四皇子直看著棋盤發(fā)愣，一時在棋盤上擺作劍狀一時又是五星連珠做成峰狀，漫不經(jīng)心。

    “看來四皇子是真的不會下棋啊?！苯K于有人忍不住開始低聲討論。

    “唉也是，從小到大幾乎就沒有碰過棋子。還是二皇子才華『逼』人，你看看，那淡然自若的模樣，叫人一看了就歡喜?！?br/>
    闌珊聞著這些話，視線雖然放在場中，心思卻不知浮向了何處，對結(jié)局漠不關(guān)心。

    懷春少女們的討論依然繼續(xù)，“依我看啊，閔公子的棋藝倒是更高一籌，連前些年的棋中圣者天湖老人也敗在他的手下啊?！?br/>
    “但是閔公子沒有二皇子帥啊?！?br/>
    “呃，二皇子是長得精致，便是閔公子勝在冷酷英挺啊?！?br/>
    “冷酷英挺？你要是見到他在戰(zhàn)場上發(fā)恨的樣子，就完全不會覺得那有什么好處了?！?br/>
    “唉，快看快看，閔公子已經(jīng)好一會沒有落子了一直皺著眉，是不是遇到難處了？”

    “怎么可能！”

    “真的啊，你看他面前的棋局，根本就沒有破開來啊?！?br/>
    無數(shù)少女開始了隱憂。

    “咳！”端木涯突然輕咳了一聲，“好一招同理連枝?！?br/>
    另外四人聞?wù)Z，皆是一怔，微微側(cè)目。唯有閔子騫霍地茅塞頓開，豁然開朗，手中落子如飛。

    然而就在此刻，闌珊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背后襲來，神思一凜，還未來得及轉(zhuǎn)身便被強大的推力擊中。楚楚弱質(zhì)的身子輕如細柳，整個人撲倒著往前摔去！

    較場四圍皆是高而闊的階梯，位皇子身份尊貴，座位都設(shè)在前排。她這樣一摔，眼前無任何可擋之物。身子被高高拋起，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直接往冷硬的地面落去。

    天啊肢體離散的恐懼感再次來襲，終是忍不住，大呼出聲。

    “闌珊！”兩個身影同時站起來，異口同聲地呼道。一個是出自真心，另一個卻是帶著玩味。

    端木源再也無法定心，飛身而去，再快亦只能抓住她的一只手腕。輕飄飄的身子如故落下，整個身子癱軟下來，幾乎不能動彈。

    “夫人！”端木涯在此刻才大步上前，不著痕跡地推開二皇子，將闌珊攔腰抱起，“快！叫太醫(yī)！”

    帝后二人以及一旁的太子端木澤、太子妃紛紛側(cè)目，眾位王子亦是詫異。

    闌珊的嘴角浸出血來，洇在嘴邊如同怒放的紅梅，而眼神，便是那冬日里的冰凍三尺，再暖的春意都無法將其融化。驀然間觸到那樣的一雙瞳，端木涯整顆心都顫動了一下，愧意漸生，心念如『潮』。

    偏偏就在此時，比試結(jié)束的鈴聲響起，鐵面無私的審判官員行入場內(nèi)，檢閱了一遍六人的棋盤，大聲宣布，“第四項，閔子騫勝?！?br/>
    眾人面面相覷，直到此刻，才反應(yīng)過來人，閔子騫是今日最終的勝者，紛紛高呼喝彩。

    端木涯卻是顧不得那許多，抱著葉闌珊便離場而去。

    是二皇子少年時在皇宮內(nèi)的居所，位于紫宸殿之南側(cè)，當年眾皇子皆小，全居于此，日日里一同上課習武。

    宮里的侍衛(wèi)已經(jīng)將太醫(yī)請來，端木涯大步走進，直接將葉闌珊放到床榻上。

    闌珊側(cè)頭，“請四皇子殿下回避片刻?！?br/>
    “你說什么？”不再是較場內(nèi)那般柔情的似水，他的表情重歸于冷淡。

    “受傷的是胸旁肋骨讓知書去請一位女太醫(yī)過來?！比~闌珊緊咬櫻唇，吐氣如蘭，亦虛弱如同一層輕紗般的花瓣。

    “可以?！彼世嗜黄鹕?，行出門外，“等太醫(yī)來診過了，我再過來看你?！?br/>
    “不必了?！?br/>
    “葉闌珊，你不要得寸進尺?！倍四狙妮p輕皺眉，道。

    “本無所得，何來進之一說？端木涯，你果真是無情得緊、噬權(quán)得緊！那么現(xiàn)在，亦不必假情假意裝模作樣，皇上不在，你自可做回本身?！比~闌珊氣息不勻，連說話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

    “你在說什么？！”原本跨出去的一只腳猛然間收回，他行動如風，眨眼間又回到榻前，目光陰鷙如刃。

    “方方這場事變，原本就是你安排的吧？這才是你帶我來這的主要目的，想要讓二皇子分心，閔子騫借機取勝。不是嗎？”

    “好，你倒是知道得夠詳盡！”端木涯暗自咬牙，手握成拳，用力得指甲快要斷掉。目眥欲裂，連面容都開始扭曲。

    “所以我不想再看到你！”

    “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這里你沒有選擇的余地！”端木涯何時聽過這樣的話，一時間怒不可遏，那眼神恨不得將葉闌珊生吞活剝掉！

    “殿下，太醫(yī)來了。”知書領(lǐng)著一名中年『婦』人入內(nèi)，見著二人面『色』不善，不猶微微頓了一下。

    端木涯轉(zhuǎn)身拂袖，怒目而去。

    方一出門，便見著急匆匆而來的端木源，忙自伸手將他攔住，將盛怒之『色』掩飾下去，面無表情。“二哥，你做什么？”

    “闌珊怎么樣？”

    “如今身份有別，稱呼你可以改一改了吧？”

    端木源卻是不理睬，依然往里行去，“我要去看她?！?br/>
    “不可以！”他堵住去途，“我府里的女人，是什么人想要便能看到的么？！”

    二皇子身形一頓，眉目間的哀傷濃得化不開。

    “二哥，你不去參加閔子騫的功宴么？皇上今日夜里可是要大宴群臣，并將馭天軍團虎符賜于他?！?br/>
    “那又怎么樣？”

    “二哥失去那樣的位置，不覺得惋惜？”

    端木源停下來，站直了身子，“你帶闌珊來，便是為此吧？讓她分散我的精力，給閔子騫以可乘之機。”

    端木涯輕輕一笑，沒有反駁。

    “你這么肯定，不使用這種小人手段閔子騫就不可能取勝？”端木源負著雙手，嘴角浮上溫暖和煦的笑意，如同冬里最明媚的那一抹暖陽。“是對二哥太有信心，還是太不相信那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不過是以防萬一，不容半分差錯?！?br/>
    “那么你憑什么又以為我會想要得到馭天軍團？四弟，你為何不爭？方才的比試中，根本未盡全力?！笔桥c端木涯同樣的自信與自負，“我同你一樣，看上不馭天軍團那個位置。在你眼里，不是只有這大宸江山才配得上你的雄才大略么？那么二哥定會奉陪到底。”

    “呵呵，好，很好，果真是棋逢對手。”然而語氣微微一頓，復(fù)又加道，“但是，你已經(jīng)輸了一著?！?br/>
    “你是說闌珊”他眉目一轉(zhuǎn)，目光堅定，“我會將她奪回來?！?br/>
    “源哥哥”葉千蕾自另外一個方向跑過來，向四皇子施了一禮，便挽住二皇子的手，“原來在這里皇后娘娘說要見你呢，還不快去？”

    端木源目光透過那一層透著光的輕紗望去，葉千蕾何嘗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卻故作不知地將他往相反的方向拉去，目光不經(jīng)意間看到那個被自己稱為三妹妹的身影，心中苦澀無比。

    回到挽風閣已經(jīng)是第五天了，日日里花錦與知書輪番煎了『藥』給她喝。又出府去買了這樣那樣的滋補品，更兼上每日里食用哥哥留下的集血珠，身子倒是復(fù)元得極快。

    病中的這幾日，四皇子足跡自是不至此處，各位夫人亦象征『性』地前來探視，闌珊皆以養(yǎng)病為由避而不見。挽風閣難得地安靜恬淡，閑看庭前花開，日子倒也如云般閑適。

    這一日春『色』大好，庭前的海棠花綻了大半出來，一樹一樹團團纓纓煞是喜人。微風過，花香如海，淡而『迷』人，闌珊不由心情大好，吩咐知書，“去將柜子里那一張木琴拿過來。”

    琴喚錦瑟，出自西茲國最有名工匠葉子彥之手，琴音如水，急促時湍流勇進，輕緩時溫潤如溪，高揚時幽鳴如泉，名氣不響，卻是難得的好琴。亦是哥哥替她做的那樣多靈巧物事里面，她最喜歡的一件。

    知書笑盈盈地拿了，替她在海棠樹下置好，“夫人有心思彈琴，身體可是大好了。”

    “真是好事”花錦出來，“那一日剛回來，見著夫人魂不守舍的樣子，可把老『婦』給嚇得啊，心都碎了?！?br/>
    闌珊一笑，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的溫暖，像極了自己的家人。

    坐直了身子，輕輕一撥弦，是一曲極熟悉的《滿庭芳》。琴藝嫻熟，爐火純青，只叫一旁的兩人聽得如癡如醉，仿臨仙境。

    一曲終了，花錦竟還未回過神來，知書只覺得竟猶未盡，讓闌珊再彈一支。

    卻聞著遠處有嘻笑的聲音，原來是幾位夫人奔跑著放風箏。各異的繽紛圖案，飛鳥魚蟲應(yīng)有盡有，緩緩飛上了半空。唯有劉芳菲初學，線尾的艷『色』魚兒怎么也飛不上去，拉著軸線到處跑。

    終是到了挽風閣前，風箏被伸出來的海棠枝掛住，她拽了幾下，沒有動靜，索『性』不去管它。

    走到闌珊身邊來道，“原來方才那支曲子是七妹妹彈的，美妙極了，沒想到七妹妹不僅人長得好看，這琴技也屬佼佼者?！?br/>
    “五夫人過獎了，闌珊不過是略懂一二?！?br/>
    “分明就是好呀我們府里除了三夫人會琴之外，便數(shù)皇子妃杜姐姐最擅琴藝。七妹妹都可與杜姐姐有得一拼了，不錯，果真不錯?！眲⒎挤蒲壑惺呛敛谎陲椀馁澷p之『色』。

    葉闌珊見她耿直憨實，并不覺討厭，呆在一旁細細聽著。

    “咦？這是什么琴啊好獨特?！蔽宸蛉藙⒎挤颇抗饬r被闌珊那一張錦瑟所吸引，直接上前抱起琴來，“好別致的花紋。”

    她口中所言，是哥哥葉子彥所雕的牡丹花苞?！拔宸蛉巳羰窍矚g，我再托朋友自西茲帶一件過來?！?br/>
    “真的？”劉芳菲一時喜不自勝，一邊抱著琴一邊的拉著闌珊的手，“七妹妹倒是個熱心的人兒，那就多謝啦?！?br/>
    “舉手之勞?！辈贿^一時聞得她喜歡哥哥手下的物品，心下高興，才出此言。

    “讓開！讓開！”另一個抓著線軸的女子一邊回頭看著半空里的藍『色』風箏，一邊快速地往這邊沖過來，不是四夫人安琳又是誰？

    “讓開！”一邊頭也不回地往此處沖，一邊口中大聲喊道。偏偏五夫人劉芳菲又是個不理事的，竟自抱著錦瑟愛不釋手，闌珊連將她拉開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安琳遠遠撞了開去。

    “哎呀！好疼！”被撞出好遠，劉芳菲摔了個臉朝地，一臉郁悶地站起身。

    闌珊卻顧不得那樣多，“我的琴”眼看著錦瑟被高高拋起，復(fù)又落下，于攬月湖中濺起水花無數(shù)。只一心念著那是身邊唯一來自哥哥的東西，直跟著錦瑟琴的影子跳下湖去。

    “七夫人！”知書與花錦同時叫道，驚慌失措。

    攬月湖雖名為湖，其水卻是活的，自不遠處的離江引來。所以此湖水面上平整如錦，水下卻是與離江相連，暗濤洶涌。何況水深，葉闌珊又不悉水『性』，此番下去，該如何是好？

    知書一個激靈，立馬跑出去搬救兵?；ㄥ\已經(jīng)扯開嗓子大喊起來，“來人啦，七夫人落水啦！來人啦，救命啦！”

    五夫人劉芳菲亦嚇了一跳，奔到湖畔柵欄邊上往水里看，只見著葉闌珊落下去之后便無了半點聲息，同樣心急如焚。

    另一邊的幾位夫人聽到響動，亦奔跑過來，表情各異。

    葉闌珊直到落水后才意識到此舉動的危險『性』，這湖里的水竟然這樣深，暗濤這般涌，眼睜睜便瞧著錦瑟琴被暗流帶著往南而去，也顧不得別的，溯之而下。水底極涼寒，她咬緊了唇，強自凜著意識，用力劃水，好歹是將琴尾拉住了。

    然而便是這樣一瞬間，只覺得身子陡然加重，整個人緩緩在水中沉了下去。四周漸漸看不到光，黑暗鋪天蓋地蜂擁而至，她覺得自己就要陷入另一個世界里。

    沒有光沒有聲音，一片混沌，幾乎感應(yīng)不到自己的存在，意識漸漸消融。

    這樣多年，多未這般絕望過。透頂?shù)谋瘺觯绺缦乱庾R地抱緊了錦瑟，雙腳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繞住，動彈不得。

    要死了嗎？葉闌珊『迷』糊中，竟然想到這個字，光陰荏苒，她從未思考過死亡意味著什么。便如同佛書中所說，生亦是死、死亦是生，不過鏡里鏡外。而現(xiàn)在，卻歷歷分明地感覺到了這個字的可怕『性』。

    就像是在生與死的邊緣，她竟然看到一抹光那是什么，是一個人么？闌珊感覺到某種希望，她努力地睜大眼睛，定定而視。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她，緩緩游了過來，打量了一番她的衣著，神『色』一變。將一根繩子系在她腰間，帶著她緩緩?fù)嫌稳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