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都睡不著，心理醫(yī)生吳沙避開何志秦跟樓明江和我說的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敲擊我的心，叫蘇醒的男孩子、智力障礙、黃?？档酿B(yǎng)子、跟我長得非常像……

    這種種種種，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正像我猜測的那樣，黃?？岛土簩毷小坝彤嫲浮爆F(xiàn)場隔壁的特殊藥草培殖室有關(guān)的話，那么，那個叫蘇醒的男孩子，就一定一定和我有某種關(guān)系，雖然我還沒想明白這里面的邏輯，但肯定是這樣不會錯。

    關(guān)鍵在黃?？档恼鎸嵣矸?。

    其實這時候，我已經(jīng)隱隱約約猜到，黃福康是和蘇墨森、陳伯伯和修叔叔是一起的了，只因心存難以言說的恐懼和擔(dān)憂，加上就算我想得再多，沒有證據(jù)來證明也都白想，所以小心翼翼沒往深里追究。

    我很在意吳沙為什么要刻意避開何志秦他們才告訴我蘇醒的事？如果說他就職的醫(yī)院里有個跟我長得非常像的病人，正好又是我在查的連環(huán)案的受害者遺族，他完全可以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直言，為什么非得小心謹慎地避開他們？他們不是一個團隊嗎？怎么會發(fā)生這種事情？

    確切的原因我還想不出來，但可以肯定，那三個人并不一條心，特別是心理醫(yī)生吳沙，他好像有個單獨的立場。

    我一直沒睡，直等到天蒙蒙亮，外面走廊上才傳來樓明江的腳步聲，他輕輕敲休息室的門，喊我的名字。

    小海刷地睜開眼睛坐起身，直直往門的方向瞪，跟頭野獸似的，已經(jīng)做好了隨時撲出去咬人的準(zhǔn)備。

    這是她的身體對陌生環(huán)境的自動應(yīng)急預(yù)備。

    我看著小海警覺厲害的側(cè)臉，心里突然狠狠沉了一下，覺得她的這些能耐似乎來路不正。

    但現(xiàn)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樓明江還在敲門，一聲聲敲，每敲三聲，喊一聲我的名字。

    我拍拍小海的肩膀，然后應(yīng)了外面一聲。

    樓明江請我們起床洗漱，樓下會客室見。

    我一邊應(yīng)答一邊已經(jīng)下床了。

    我原本以為何志秦昨天晚上說的專家應(yīng)該在會客室里等著了，可實際上并沒有，會客室里仍舊只有昨天幾個人，何志秦、樓明江、吳沙，然后就是我和小海了。

    我先是覺得奇怪，緊接著，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怒意，并不是專家沒來，而是在我們休息的那段時間里來過又離開了。

    昨天晚上何志秦把我們支開，就是為了不讓我跟他們的專家碰面！

    他們這事情辦得，可真不怎么磊落。看來就算以后能進入他們的組織，也絕對不能夠完全信任。盡玩些弱智的把戲，做人做事都不坦蕩。如果事先告訴我不方便我跟專家接觸，我反而能看得起些。

    但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盤上，而且我還處于勢單力薄的境地，只能忍，有火也往肚里咽。

    我想起當(dāng)初小海剛進城時，亞豐總說些怪話擠兌她欺負她，小海一直忍，我叫她不用忍，她說等忍到跟他熟了，再把他往死里整。沒過幾天，果然就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這是個好策略，我可以學(xué)著用。

    桌上擺著早飯，大家圍坐著吃過，樓明江把小海請到隔壁去，小海沒有半點不高興的意思，很順從，好像對這間屋子里面的對話一點都不感興趣似的。但我心里明白，她因為想知道陳家塢的情況，心里并不淡定，她只是有自己應(yīng)對世界的方式，比如順從，比如見機行事。

    何志秦把昨天我從乾州公安局里帶來的那些材料、報告、切片分析和腦部掃描圖一骨腦兒在桌上鋪排開。

    還沒人開口說話，氣氛就突然凝重起來。

    何志秦看看樓明江，然后轉(zhuǎn)過臉來盯著我的眼睛說：“我們的專家講，在之前發(fā)生寄生行為的案例鼻腔中，也發(fā)現(xiàn)這種粘液，經(jīng)過一系列檢測和實驗，能夠確定是經(jīng)過了特殊處理的銀貝梗花液，用來做某種軟體生物的培養(yǎng)基，專家原本以為那種軟體生物攜帶非?？膳碌母g性病毒從人的鼻腔中進入，直到大腦，并寄宿其中，慢慢破壞大腦神經(jīng)元，導(dǎo)致宿主產(chǎn)生幻覺，生出另外一種人格，甚至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總之，以前我們認為寄生行為是生化病毒造成的，并不是真的被鬼附了身。但結(jié)合你帶來的信息，那個叫老張頭的案例的情況，專家把之前的論斷推翻，同意你的看法?！?br/>
    他說同意我的看法，就是同意我之前說的，有什么人，掌握了將靈魂從人體內(nèi)取出，然后復(fù)制，然后轉(zhuǎn)移到不同人身上去的神秘而可怕的生物科學(xué)技術(shù)，并且十分完美地運用到了復(fù)仇性質(zhì)的謀殺中。

    何志秦說：“就我們的了解，那種目前還不清楚類型和名稱的軟體蟲進入宿主的大腦之后，除了改變宿主的意識神智之外，身體也會跟著發(fā)生一系列相應(yīng)的變化，皮膚會變，骨骼會變，指紋和DNA都會跟著改變，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的，但是容貌不會變，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可思議。”

    他說了好幾個“非?！?，用來強調(diào)這件事情不可思議的程度之深。

    我若有所思地搖頭：“不對，乾州市的案例老張頭只是神智意識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指紋和DNA什么的都沒有變化?！?br/>
    樓明江說：“我們也想到這點了，所以覺得奇怪，別的各個方面的情況好像差不多，但在這點上卻完全不一樣?！?br/>
    何志秦跟我說：“這就是接下去我們需要你盡力幫忙的地方，無論如何，要留兇手的活口?！?br/>
    他說的兇手，就是“上帝之手”。

    當(dāng)然要留他活口，否則這么多亂七八糟的謎團問誰要答案去。

    但眼下最關(guān)鍵的問題不是我們想不想留活口，而是最終能不能找到“上帝之手”的問題。從整個復(fù)仇行動的策劃實施來看，那人根本就是站在人類智商的頂峰，常人企及不到的。

    我雖然不是常人，但也完全沒有把握。

    所以我說：“我只能盡力而為?！?br/>
    何志秦說：“老張頭的情況我們沒有親眼見到，所以不好說什么。但是，我們這邊親眼見過的幾個案例，都是非?？膳碌模坏┘纳袨榘l(fā)生，他們身體的各方面都會產(chǎn)生變化，力氣會變大，反應(yīng)會變敏捷，還會有針對性的殺心，非常難對付。”

    我猛想起之前和樓明江會面聊起銀貝梗時，他要我務(wù)必找出銀貝梗氣味的來源，因為很危險，原來有實打?qū)嵉陌咐谙取?br/>
    樓明江看出我聯(lián)想到之前的對話了，便干脆說開：“之前，有嗅覺比常人敏銳的人聞見那些發(fā)生寄生行為的人身上有一股很奇異的味道，后來根據(jù)各種測試確定是銀貝梗和其它一些藥物的混合性氣味，所以我和幾個同行針對銀貝梗進行一系列實驗，雖然得出的數(shù)據(jù)還很不穩(wěn)定，但有項實驗是成功的，就是‘狂暴寄生蟲’?！?br/>
    這個詞之前的會面中提到過，我其實真沒怎么弄明白。

    樓明江停頓下想了想之后說：“整個實驗過程很復(fù)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明白的，簡單來說，我們用銀貝梗的花液培育出了一種進入血液以后能分泌大量激素的寄生蟲，它們會使一個平常人的力氣和對各種事物的反應(yīng)能力等等等等方面突然之間增加很多倍，就像寄生行為案例所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所以之前我們對寄生行為作出過一個很科學(xué)的解釋：人格和意識的改變是生化病毒造成的幻覺，而體能的改變是因為銀貝?；ㄒ褐械募纳x。可是你帶來的信息推翻了我們幾年研究得出的結(jié)論?！?br/>
    我在心里咀嚼他們說的話：寄生蟲、激素、力氣變大、反應(yīng)能力變強……

    想著想著，突然想起幾個月前在街頭碰見的那幕，黎緒在前逃，有個瘋女人提著刀在后面追，我半路插進去干涉，打成一團時所感受到的危機和壓迫，當(dāng)時我就覺得不可思議。

    我厲厲地看著何志秦，問他：“你們認識的那個叫黎緒的女人，是不是被鬼附身……呃，我的意思是，有沒有發(fā)生你們說的寄生行為過？”

    他連忙搖頭：“不是，怎么可能，沒這回事?！?br/>
    我不信任地盯著他的眼睛：“我見過那娘們的身手，能打能逃反應(yīng)不知道多敏捷，符合你們剛才的描述。”

    他還是搖頭：“不，她沒問題。她很能打是沒錯，但都是后期嚴(yán)格訓(xùn)練出來的，陳家塢案件告一段落之后，我們意識到黎緒處境糟糕，隨時有生命危險，所以對她采取了一系列保護措施，強制要求她學(xué)習(xí)防身技能，并且給她配了槍，準(zhǔn)許她在不得己的情況下開槍自救?！?br/>
    哦，原來那娘們的后臺在這里。她隨身帶著槍，還囑咐我?guī)?，要我在危急關(guān)頭開槍自保，信誓旦旦說善后的事情她會替我處理。有這么強大的后臺在，確實能跟我打那個包票。

    何志秦馬上接著說：“但是追殺她的那個女人是我們的案例，就是你所說的被鬼附身的人?！?br/>
    我要的就是這個答案。

    他說著，從包里拿出平板電腦，打開，調(diào)出上次樓明江叫我指認過的一張照片：“就是這個。”

    我仔細看平板電腦上那個女人的樣子，點頭：“對，就是這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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