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痕!錦痕你別走!”蘭沁把臥室門拍得砰砰直響,扯著嗓子大叫,但是全都沒有用。
另一聲關(guān)門聲傳來,屋子里陷入長久的寂靜。蘭沁知道,蘇錦痕已經(jīng)離開了她的家,十有八九是回自己那邊去了。
他是去聯(lián)系買主了么?
蘭沁無力地轉(zhuǎn)身,背靠著臥室門,忽然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雙腿一軟,就那么軟綿綿地滑坐到了地上。
她剛剛真的沒有撒謊,她是真的不想要再為那份幾乎不可能實現(xiàn)的希望而付出什么了??墒恰K錦痕不相信她。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不相信她吧,蘭沁忽然覺得非常難過。
也許,這般強(qiáng)硬霸道,他是在以他的方式對她好,可是……這樣就可以不管她的感受了么?
望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蘭沁的淚水忽然就打濕了眼眶,心里頭無限的委屈。
決心放棄父親的治療時,她甚至有種如釋重負(fù)的感覺,雖然非常不愿意承擔(dān),但是她真的有那樣的感覺。甚至,她還在心里隱隱地想著,那樣的話,蘇錦痕就不必賣房了,也不用再使用超昂貴的新藥。僅僅只是維持生命的話,費用會降低很多。
她和蘇錦痕都可以減輕很多壓力,可以結(jié)婚,生養(yǎng)一個屬于他們的后代……
但是現(xiàn)在,她覺得自己方才的想法是那么的可笑。
她自以為遇到了一個懂得尊重自己的男人,不會再重復(fù)曾經(jīng)跟云驍一起的悲劇??墒谴丝趟虐l(fā)現(xiàn),蘇錦痕骨子里和云驍是那么的相像,霸道強(qiáng)硬起來的時候,都是一樣的蠻橫到近乎不講理。
不接受任何的解釋,固執(zhí)地以為所有一切就是像他們心中所想那樣,無論誰說什么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他們可真像,真不愧是兩兄弟!
蘭沁流著淚默默地想著,忽然覺得這種委屈無助的心境,跟自己當(dāng)初被懷疑出軌、被關(guān)在別墅里的時候,是多么的相似啊。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在墻角里,像是一只受傷了的幼獸。
她的手機(jī)不在身邊,先前她一直坐在沙發(fā)上玩手機(jī),等待蘇錦痕回來,應(yīng)該是隨手放在沙發(fā)或者茶幾上了。筆記本電腦也不在臥室里,她前幾天在網(wǎng)上看到,有人說把電腦放在臥室里會有輻射,對身體不好,所以她特意拿出去了……
她現(xiàn)在可真是后悔!自己現(xiàn)在連求救的辦法都沒有!
以前她無助的時候,還可以期盼蘇錦痕來解救自己,可是這一次,把她關(guān)起來的就是蘇錦痕本人,她還能期望誰來解救?
難不成,云驍關(guān)她的時候,蘇錦痕救,這次反過來了,就變成云驍來救?
呵!怎么可能!蘭沁譏諷一笑,臉上的淚痕冰冰涼涼,水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卻像是一塊冰,讓她整個人都冷得發(fā)抖。
地板上很涼,坐得久了,涼氣像是要透過皮膚,鉆進(jìn)骨頭縫里。蘭沁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得僵硬起來,她艱難地扶著墻壁,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她不能這么折磨自己。
長久以來的磨難,教會了她一個非常重要的道理,不管別人如何欺負(fù),自己不能虐待自己。因為身體是自己,痛了、傷了,難受的都只有自己而已。
現(xiàn)在還不到三月,那么冷的天氣,坐在地板上萬一著涼了怎么辦?蘭沁的臥室里可沒有洗手間,萬一等下拉肚子了,難不成要在房間里解決?
她可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狽不堪。
幸好紙抽還是有的,她隨手抽了一張紙,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然后換了一身舒適一點的衣服,坐進(jìn)了被窩里。
她沒有開燈,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黑暗當(dāng)中,看著窗外逐漸黑透,宛如潑墨一般的深沉夜色。
他會不會來?她忍不住去想,難道他要那么狠心,一直把自己關(guān)在小小的臥室里?
這里可沒有洗手間啊,她晚上想上廁所的話可怎么辦!
蘭沁忍不住有些怨恨起蘇錦痕來,難道心平氣和地聽她解釋幾句就那么難么?會死還是會掉塊肉???
不知道幾點,臥室房門忽然傳來響動,過了幾秒,有人從外面把門推開。
蘭沁沒有抬頭,這個時候過來的,不會是別人。
“怎么不開燈呢?”蘇錦痕的語氣聽起來那么溫柔,如果不是他先前強(qiáng)硬地把她關(guān)起來的話,蘭沁真的會以為他還是那個寵溺自己的男人。
但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對他有了芥蒂。
她沒有回答,像是沒聽到似的,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宛如雕像。
蘇錦痕把燈打開,走到她的床邊坐下,認(rèn)真地跟她道歉:“小蘭,對不起,先前是我一時心急……”
蘭沁抬起頭,用有些疏離的目光注視著他,冷冷地開口詢問:“那你現(xiàn)在是來放我自由的?”
蘇錦痕沉默了幾秒,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等我把所有事情辦完,一定放你出去。你別擔(dān)心,這些天我會按時給你送吃的……”
蘭沁冷笑了一下,視線卻被淚水模糊:“蘇錦痕,聽我解釋幾句,就那么難?”
“你又要說什么放棄父親的謊話么?小蘭,我太了解你了,那不是你的作風(fēng),你為了父親連命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為了區(qū)區(qū)一套我的房子,就改變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堅持?”蘇錦痕固執(zhí)地不肯相信她。
“蘇錦痕,你自以為很了解我么?”蘭沁臉上在笑,冷淡而譏諷,可是眼中的淚水卻不受控制地一直流淌。這幅樣子,讓蘇錦痕心疼到幾乎無法呼吸。
“難道我不了解你么?”蘇錦痕反問她。他自問自己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更加了解她。深刻程度,恐怕也就僅次于她自己了吧?
蘭沁沒有否認(rèn):“是,你以前的確非常了解我,知道我的每一個習(xí)慣、喜好……可是你了解我現(xiàn)在的想法么?蘇錦痕,人是會變的,我現(xiàn)在……真的不希望讓我父親醒來了?!?br/>
盡管她已經(jīng)想通了一切,可是親口說出那樣近乎絕情的話來,她還忍不住聲音發(fā)顫。不,不只是聲音,她整個人都像是寒風(fēng)中劇烈顫抖的小花,飄零,讓人心碎。
蘇錦痕嘆氣:“你這又是何苦,為了保住我的房子,逼自己說出這么不孝的話來……小蘭,你別勉強(qiáng)自己了,你根本就不是那種不孝的人?!?br/>
蘭沁想要解釋,可是喉嚨卻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般,連一句完整的話語都說不出來,更別說是重復(fù)自己先前那么復(fù)雜的思考過程了。
放棄父親的治療,這種事情,一般人或許非常難以理解。可是蘭沁覺得,如果自己能好好地跟蘇錦痕溝通,以他的善解人意,一定能夠明白她的難處。
她不是撒謊,不是逃避退縮,她只是覺得拼盡全力,去換一個父親一生活在病痛之中的結(jié)果,并不值得。
沒有人會不希望自己的父母活著,可如果活著的代價是受盡折磨,永遠(yuǎn)無法享受正常人的一切,那還希望么?
不顧一切地只求一個活著,難道就是絕對正確的么?
不!蘭沁覺得,那種只為了讓自己心里好過,而讓父母承受無窮無盡的痛苦折磨的人,反而更加自私!
她寧愿自己承受不孝的罵名,寧愿自己今后的人生都活在對父親的思念當(dāng)中,也不想自私地救醒他,卻讓他日日夜夜分分秒秒地痛不欲生!
可是這些……蘇錦痕,你不明白!
或許是蘭沁哭泣得太過痛苦,讓蘇錦痕太過心碎。他想要把她擁入懷中,好好地安慰。
可是蘭沁卻躲了一下,用噙滿淚水的眼睛,陌生而疏離的目光看著他。
那一秒,蘇錦痕仿佛聽見自己的胸腔中傳來了一聲碎裂的聲音。
他承認(rèn),自己的確手段過繼,可他這么做還不是為了蘭沁好?他有存過半點私心么?
他已經(jīng)決心為她付出所有,為什么就連一個理解都換不回來?她不感謝也就算了,反而還跟他生疏?
值得么?
蘇錦痕忽然在心里問自己,做這一切,值得么?!
他忽然有一瞬間想要放棄。為什么他要一直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可是,在他的心里,固執(zhí)地認(rèn)為蘭沁絕對不會放棄父親……他若不幫,她一定會出賣身體去籌錢。
他不能允許那樣的事情發(fā)生。
他只能逼著自己繼續(xù)強(qiáng)硬下去:“蘭沁,我做的這些事情,或許你現(xiàn)在還不能理解,但是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我都是為了你好?!?br/>
蘭沁譏諷一笑,卻說不出話來。
蘇錦痕的心口疼得厲害,不愿意再看她這樣傷人的表情,刻意地挪開視線之后,他沉聲說道:“你的手機(jī)我已經(jīng)拿走了,網(wǎng)線也已經(jīng)切斷……你暫時不能跟外界聯(lián)絡(luò),但是可以在房子里隨便走動,看電視或者玩電腦都隨便你,應(yīng)該不會太無聊……”
蘭沁看著他,忽然覺得非常陌生,她甚至有一瞬間的懷疑,這個男人真的是她認(rèn)識的那個蘇錦痕么?
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披著畫皮變成這樣的吧?
“你在進(jìn)來之前,就已經(jīng)做完了那些事情?”蘭沁傻傻地問了一句廢話。
“……嗯?!碧K錦痕點頭。
蘭沁冷笑一聲,原來蘇錦痕從進(jìn)來之前就打定主意要長期關(guān)著她了,虧她還想要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