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說錯了,你等著我算算。”土地轉(zhuǎn)身進店里翻出一個舊算盤,也不知道物主是誰,先拿來用用,小聲咕噥著:“老糊涂了,現(xiàn)在貨幣不是銀子,三千兩合算成現(xiàn)在的市價?!笔种缚焖俚脑谒惚P上撥弄著,頓時整間屋子都是算珠碰撞的聲音,一番噼啪聲之后,土地隨手把算盤丟在一邊,興奮的跑出來對女人說:“一共是九十一萬二千塊錢!”
女人聽到這個數(shù)字差點把手里的冰魄寒蟬摔在地上,“這么貴?!你搶錢??!”
土地剛想說什么,頓時感覺背后如刀刺,想起天玄可怕的表情,立刻改口道:“三千塊錢,一口價最低價不講價,沒錢別買。”
“三千就三千,不過我沒帶那么多現(xiàn)金,刷卡行不行?!爆F(xiàn)在開店的都可以刷卡的,女人這么想著從皮包里拿出信用卡。
“刷卡?”土地回頭看著天玄,“咱們這里有這項服務嗎?”
“沒有?!碧煨荒蜔┑臄D出這兩個字。
土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們這里不刷卡,姑娘你真想要的話有多少給多少唄?!币婂X就好,否則惹急她不買了,豈不是因小失大。
女人又狠狠瞪了土地一眼,把信用卡放回包里,拿出一疊錢來,數(shù)了一下,“只有兩千多?!?br/>
“行行行,就這么多吧。”土地連接帶搶的把她手里的錢奪了過來,蹲到墻角數(shù)起錢來,數(shù)完一遍高興的傻笑兩聲又開始數(shù)第二遍,那幾近癲狂的笑聲聽得那女人雞皮疙瘩一陣一陣的冒出來。
女人拿著東西站了一會兒,見天玄沒有與她深度交流的意思,只得悻悻的走了。
土地把那些錢數(shù)了七遍,心滿意足的對天玄說:“一共是兩千二百五,發(fā)財了,嘿嘿嘿?!?br/>
“你雖是地仙,到底這么多年的道行了,竟如此貪財?!碧o神仙丟臉了。
聽到這話,土地本是懼怕他的,卻忍不住指責他對自己的蔑視:“你這個在天上過日子的懂什么,人間的神仙不是那么好當?shù)?,如今沒人信奉我,沒人給我貢品,也沒有香火,你知道我過得多慘嘛?這里是人間,辦事要用人間的貨幣,別的東西都不好使。你這個在天上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怎知民間疾苦!”越說越是覺得自己委屈,竟哭了起來,“外省其他地方的土地都比我強,雖說這是京城,可不比從前,朝廷整日說打擊封建迷信,動輒貼廣告,簡直不給我活路了,京城不好混,我要是過得好還能穿成這樣?!”
天玄見土地全身有紅有粉的棉襖布鞋,再看他臉上鼻涕眼淚,這顢頇無禮的樣子滑稽可愛,難怪連秋涼見了他都會被逗笑。雖如此想,但依舊冷面對他說:“既然如此,不在京城當值便是?!?br/>
“說得容易,我在這里住了三千多年,豈是說走就能走!”說完氣哼哼的土遁走了,“那個死女人對我如此不恭,看我如何收拾她!”土地大聲說著遁入土里,聲音在胡同里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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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在史料中找不到的故事,正如在千萬年的光陰里被遺漏的眾多故事一樣,沒有太多記載,僅能從只言片語的猜測中拼湊出一個圖像。
唐開元六年,這年的夏天蜀郡悶熱異常。一日入夜,星辰遮蔽,月隱云后,夜空中一道光線劃過,閃而即逝。青光火球墜落在蜀郡的某處竹林里,地面被砸出個深坑,兩丈寬,三丈深,坑邊翠竹青草皆被燒盡。
同夜蜀郡一戶楊姓人家里傳來了新生兒的啼哭聲,那家人新添了個女娃。
蜀郡發(fā)現(xiàn)天外之石的消息傳到了長安,當朝的皇帝下令要把這塊石頭運到皇宮里來。于是蜀郡官員領著百名工人用了兩天時間挖出那塊石頭,約四尺長,兩尺寬。一個月后這塊天外之石躺在了含元殿上,任由皇帝與官員的肆意圍視與評判。
因石黑有孔,有大臣猜測或有良玉在內(nèi),皇帝也認同這個可能性,找來工匠開石。天外石被切開的時候冷光四射,內(nèi)里光滑,看似琉璃?;实鄞笙?,命巧匠雕刻。
這塊隕石里面包裹著天外冰魄,雖原石不小,但切割后能用的部分僅女子拳頭大小,加之雕刻的耗損,最后被做成了一只蟬形的佩飾。
蟬,活人佩戴時意為高潔清雅;其主死后放入口中陪葬,代表著重生。
皇帝把蟬雕賜給了心愛的武惠妃,武惠妃將其佩戴在頸上,極為珍視,而蟬形配在頸間亦表示一鳴驚人。光陰不待,十九年后武惠妃病逝,皇帝從此郁郁寡歡,武惠妃生前珍愛的冰魄寒蟬沒有隨之入土,而被皇帝留下以作念想。
在這十九年里可以發(fā)生很多事,比如當年天外石墜落之夜出生的女娃,先后遭遇家中變故,投靠叔叔。自小學習琵琶,精通音律,擅長歌舞。自是楊家有女初長成,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十六歲時參加咸宜公主在洛陽的婚宴,與公主胞弟壽王李瑁相識,李瑁對她一見鐘情,將其迎娶,同年皇帝在武惠妃的要求下下詔冊立楊氏為壽王妃。壽王與王妃也算恩愛甜美,不管怎樣,他們是在雙方自由的情況下相結合的,必然是看上了才在一起。楊氏天生麗質(zhì),自小生活優(yōu)越并得到良好教育,又是性格婉順,李瑁對其愛極,沒再納妾。自古男子只要有經(jīng)濟能力,大多一夫多妻,有錢有權的人少見一夫一妻,李瑁做到這個程度,實屬難得。
但天生麗質(zhì)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自武惠妃逝后,皇帝終日郁郁寡歡,他身邊的太監(jiān)高力士透露,壽王妃長得很像已逝的武惠妃。沉浸在傷痛中的皇帝聽到這個消息,正如求生者在汪洋中看到浮木般,迫不及待的召見他從沒見過的兒媳進宮。
楊氏入宮,皇帝見到了她,于是楊氏與壽王五年的夫妻關系結束了?;实劬幣帕藗€名目從自己兒子手里搶來了兒媳當自己的貴妃,把韋昭訓的女兒塞給壽王并冊立為壽王妃;壽王窩囊的將愛妻拱手讓給父親,忍氣吞聲的接受了韋昭訓的女兒。
皇帝為了楊氏廢了王皇后并再未立后,而楊氏雖不是皇后,其地位卻僅次于后位,其所享受的一切亦與皇后沒有區(qū)別,是不是皇后都不重要,不過是個頭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