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庭的吩咐好辦得緊,不過多做幾個餡餅而已,這么多肉,多加幾片菜葉的事情。
冬兒隨口應(yīng)了一聲,就看著豆豆:“姐做的餡餅可是好吃的不得了,你想吃的話,得幫著干活兒?!?br/>
豆豆性急的連聲應(yīng)著:“行,行。干什么活兒?”
冬兒指使他:“先去剝幾顆蔥?!?br/>
豆豆立馬就去了??磥頌榱顺院玫?,豆豆還是很好指使的。
楊秀庭看著冬兒,笑著搖搖頭,問:“用爹做什么不?”
冬兒的印象里,好像他爹沒做過和做飯有關(guān)的事情。以她對楊秀庭的了解,應(yīng)該不會被一頓好飯所驅(qū)使。那應(yīng)該就是對冬兒的手藝沒太大的信心,想盡量配合,減少冬兒做不好的可能。
冬兒心里暖暖的,說:“現(xiàn)在不用,就是烙餅的時候,我怕豆豆看不好火?!?br/>
楊秀庭滿口應(yīng)允:“不用他,爹給你看火?!?br/>
“那就沒問題了。”
事實(shí)證明,冬兒做事還是很靠譜的。
冬兒把白菜剁碎,過了開水,擠去水分,和蔥、姜、調(diào)料、菜籽油及剁碎的肉餡拌在一起,遠(yuǎn)遠(yuǎn)地就能聞到撲鼻的香氣;和面的時候,先燒開了水,用開水燙一部分面粉,再用冷水把剩余的面粉一起和起來。蓋上濕布餳了一會兒后,再揉一遍就柔軟光滑了。冬兒在炕邊上騰出一片地方,踩著小凳子,做的有模有樣。
豆豆坐在炕上,不錯眼的看著,看的興致勃勃,口水橫流,問著不知道已經(jīng)問了幾遍了的話:“姐,多會兒就能做熟了?”
楊秀庭收拾著下半晌要用的原料、器具,間或看看冬兒從容的做活兒,不禁暗暗感嘆自家閨女長大了,不但聰明、有主見,做活兒也是一把好手。
眼看著午時漸進(jìn)近,冬兒的準(zhǔn)備工作都已做好。想著,怎么著也得在母親鄭氏回來前烙出兩鍋。否則,要是等到鄭氏回來,就等著吃干皮餅吧。那時,就是自己的餡調(diào)的再好,面皮再綿軟,烙出的餅嚼起來也不會那么綿軟。
冬兒暗暗琢磨,還是先做一些出來比較好,別讓鄭氏壞了自己的一世英名。額,好像說的太過火了些。不過,不管怎樣先做了再說。
于是,冬兒找出家里不經(jīng)常用的平底鍋,這邊給灶口添了些柴,那邊開始搟面皮。
楊秀庭把自己要用的東西,收拾妥當(dāng)??炊瑑洪_始熱鍋,并搟皮包餡,有些疑惑:“這餡餅就要烙了嗎?還是等等你娘和二黑吧,等她娘兒兩個回來,咱們一起吃剛出鍋的餅才好?!?br/>
那樣才不好,冬兒手下不停,回答:“娘和二哥兩個應(yīng)該快回來了,我先烙著。烙出來焐在灶臺上,一點(diǎn)也不會涼。他們回來就能直接開飯了。省的他們回來還得等?!?br/>
豆豆接口:“是啊,是啊。省的娘回來還得等,那得多饞啊。”搶著說了一句,豆豆的臉紅了,說:“我是說,我等的好饞的?!?br/>
鄭氏和二黑推著車進(jìn)院子的時候,二黑聞著院里飄出來的香氣,笑著和鄭氏說:“好香呀,肯定又是秦先生家里吃啥好飯呢。”
鄭氏瞪了二黑一眼:“多大了,不怕讓人聽見了笑話?!?br/>
二黑“嘿嘿”的笑了。
進(jìn)了院子,鄭氏覺出不對,飯香好像是從自家飄出來的。
正巧翠英娘出來倒水,看到鄭氏有些驚訝:“家里不是你在啊,我聞著這香氣,以為是你在家里做飯呢。家里來親戚了?”
鄭氏虛應(yīng)了一聲,顧不上和二黑安頓推車,急急地推門進(jìn)屋。
一進(jìn)門,滿屋子煎油餅的香氣和肉香味鋪面而來。鄭氏只疑惑了一瞬,就聽見平底鍋里發(fā)出的、刺耳的滋滋聲。那是油煎肉餅的聲音。
鄭氏又看了屋子里的人,只有父子三人,并沒有什么親戚。
楊秀庭坐在小凳子上,正在給灶口添柴,還一邊笑瞇瞇的看著豆豆。
豆豆坐在炕上,一手扶著炕桌上的碗,一手用筷子夾著餅,吸著氣,小心的吃夾著肉餡的餅。
冬兒正在灶臺邊上,在……翻烙餅?旁邊的案板上還有沒包的面團(tuán)、面皮和盆子里的餡料。
鄭氏痛心的扶額。這些個敗家的,只聞味兒,就知道這鍋里、盆里的油水有多少。
這時,楊秀庭也看出鄭氏有些急眼了,忙說:“孩子娘回來了?快洗了手炕上坐。今天你吃個現(xiàn)成的,嘗嘗冬兒做的餡餅?!?br/>
豆豆那里吃餡餅被燙的直吸氣,還喜滋滋的插嘴:“是啊,娘,你快些上來嘗嘗,可好吃了?!?br/>
鄭氏沒好氣的嗆道:“又是肉,又是油的,能不好吃嗎?”沉著臉問楊秀庭:“你買肉了?買了多少?”
楊秀庭笑著回答:“我今天去,郝掌柜給我結(jié)了二十斤山楂糖的錢,零頭歸了個整,多給了八十多文。我就把這個錢買了肉,二斤多呢。豆豆念叨了好久餡餅,今天咱就做了,大家都吃吃?!?br/>
鄭氏臉色更不好看:“這是把二斤多肉都用了?”
豆豆看著娘的臉色,小心的放慢了咀嚼,偷眼看著兩個大人說話。
鄭氏聽說楊秀庭二斤多的肉一次都用了,臉色更難看了。
楊秀庭看了一眼灶臺邊上的冬兒。
冬兒見他看過來,偷偷做了個鬼臉,該做什么做什么,似乎沒受什么影響。
楊秀庭轉(zhuǎn)而又勸解鄭氏:“你看你,干什么這么著惱。就是用多了肉,那也是吃進(jìn)自家人的肚子里。家里今年的糖葫蘆、豆苗、山楂糖都掙了點(diǎn)子錢。豆苗賣的好的時候,這點(diǎn)肉還不夠兩把豆苗的錢。難道孩子們還吃不著這點(diǎn)子肉嗎?”
鄭氏心情極差的反駁道:“豆豆年紀(jì)小,不明白掙錢不容易,才總念叨著吃。難道咱們大人也不知道生計的艱難?再說,賣了豆苗,也給他煮過兩次雞蛋了。兩把子豆苗?那豆苗是咱們這樣的人家吃的東西嗎?這是兩把子豆苗的錢嗎?豆苗現(xiàn)在可只能賣十五文一把。賣多少豆苗,才能掙回來二斤多的肉?!?br/>
楊秀庭耐著性子:“豆苗又不是一開始就賣十五文。再說,家里的孩子也不是只有豆豆,二黑和冬兒雖然能干,也還是孩子呢。做了那么多活兒,吃頓好的也應(yīng)該?!?br/>
鄭氏“啪”的一聲,把手里裝著買來物件的口袋仍在炕上。斜蔑了冬兒一眼,說:“我看早就不是孩子了吧,能把咱貧苦人們見都沒見過的東西做的油光水滑,誰還敢把她當(dāng)孩子?合著我這么節(jié)儉都是為了我自己,你們個個是好的,就我不是人?!?br/>
楊秀庭看鄭氏這么不依不饒,也有些不高興了,沉著臉:“無論咱們大家多辛苦,掙了多少錢,都不能花用。那我們每天這么辛苦是做什么!”
大概從沒見楊秀庭這樣過,鄭氏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憤然,隨即沉淀下去。恰巧,門外響起二黑和人打招呼的聲音:“蔡大嬸,有事啊?進(jìn)家里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