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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色小說師生 黑暗就像潮水一樣包

    黑暗就像潮水一樣包圍著蘇繁音,她感覺自己置身于一個虛無的空間內(nèi),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唯一相同的只有黑暗。

    在這片空間內(nèi)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知道。唯有生命的流逝是可以感知的,緩慢卻堅定的逝去著。至尊道體盡心盡力的修復著,但回天無力,她傷的太重了,連燃壽之法都不能用。

    天眼不再向她傳送圖像,丹絳和謝鳶也毫無聲息。蘇繁音的心被愧疚浸漫著,她還是太過自大了,以為自己布置的萬無一失,憑著自己的神通至少可以掌控劇情,撐到與韓少成約定的時間。事實上,她向韓少成拋去的光球并沒有能救自己的命。

    太弱了,她太弱了。死亡像個鐵箍一樣限定了她的上限,輪回是線,纏住了她的手腳。她帶著鐐銬起舞,卻錯誤的認為自己很強。

    就這樣吧……

    這輩子就這樣吧……

    最后一世的死亡即將如約到來,她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疲倦。有個聲音對她說你已經(jīng)很棒了,就這樣吧。女孩子為什么要自己拼命呢?為什么不依附于鳳凰呢?賭上命的結(jié)果還不是一無所有?

    不知是因為沒有聲音太寂寞了,還是大限將至的緣故。她的腦海中一幕一幕走馬燈一樣閃過她的人生,朋友與敵人,盟約與背叛,血與劍,淚與花。這個時候她才恍然間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活的太久了,久到忘了很多細節(jié)。

    回憶到最后顯出丹絳的不同模樣,染血的,害羞的,泫然欲泣的,抱著花束開心轉(zhuǎn)圈的。他每年在春天的末尾都會將柳枝拗成花環(huán),戴在她頭上,跟她約定來年。山中不知日月,山上也沒有柳樹,她修行的忘了時間,丹絳送來大紅大紫的花環(huán)的時候她才能感受到,啊,暮春了。

    她曾嘲笑丹絳的少女心,但是在此時此刻她當真想再見見那插滿時令花卉,生機勃勃的花環(huán)。然而現(xiàn)在還是隆冬,尚見不到那如同嫩綠色簾幕的柳條,也看不到那滿城飄飛的楊花,遑論來年。

    最后一世,最后的珍惜,內(nèi)心的情緒翻騰起來,體會久了才知道是后悔。

    再無來生了。

    但是她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就這樣死在這里,死在金丹期,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

    她要見來年的柳色,她要揚來年的花束,她要再聽一聽玄光真人那只玄鳳鸚鵡的歌聲!

    那便戰(zhàn)吧!

    蘇繁音的手指掙動了一下,黃泉劍感受到她的心意在她手上緩緩凝聚成實體。

    她一把握住腦海中丹絳的手,好像真的抓住了什么似得,明明五感盡失卻能感受到從對方手心里傳來的溫度。那記憶中的人當場就鬧了個大紅臉,忍不住低下腦袋。兩人交握的手一晃一晃的,雖然幼稚卻讓人打心底里充滿了歡喜。

    至少要死在他的身旁!

    蘇繁音所處的洞穴中,爆發(fā)出煌煌劍光,劍與劍互相撞擊震顫而出的劍音塞滿這個洞穴,又被巨蛟堵住。飛劍斬在蛟龍身上連白痕都沒有留下,但那些劍光仍舊堅持不懈沖擊著出口。

    她的身上血流不止,那股滯澀之感依然存在,催命般的滔滔水聲從蘇繁音心底響起。她看不到有一條玄黑長河自虛空中來,涌入她心口中去。河水虛幻而真實,滔滔不絕奔流不息。

    “那是什么?你們帶來的那個小姑娘搞出來的?”七星子整個人都震驚了,三千大道中并無此道,純粹由一人之心另構(gòu)的道?這個可能性有多大?七星子側(cè)過頭不敢久看,那道很微弱,卻像是由來已久一般,甚至能夠動搖他的道心。

    鳳凰乘著他們聊天的功夫迅速脫離戰(zhàn)局,他的胸口浮現(xiàn)出一塊不規(guī)則的石塊——那是他的心劍。

    石塊上接連不斷的閃現(xiàn)著蘇繁音的影子,與那河流同出一脈的氣息縈繞石身。鳳凰輕輕向上一拋,將那石塊向黑色長河拋去。

    云遙來不及阻止,眼睜睜望著那石塊毫無障礙的融入河水。

    “南明道尊!”她的道心同樣在動搖,眼中出現(xiàn)慌亂的情緒。

    外頭雷聲隆隆,天道憤怒的堆積劫云,想將他們葬于此地。鳳凰鳴叫一聲,無數(shù)飛禽應召而來,以血肉之軀阻擋雷霆。

    河水沸騰起來,在那石塊的影響下,河面上浮現(xiàn)出一個個身影。有白發(fā)蒼蒼的老嫗,有黃毛的丫頭,有高潔出塵的仙子,也有蓬頭垢面的乞兒。

    那些身影全部都是蘇繁音的!

    千世中的她一個個目光堅定,不論年歲,不論職業(yè),不論處境,皆持劍于胸前,劍尖向上,劍光雪亮。

    “揮劍吧!”她們齊聲說。

    黃泉劍發(fā)出一聲高亢龍吟,它浸在河水中,身上金光璀璨,有碎屑剝落。洞穴之中劍光暴起,那蛟龍貼著洞口的龐大身軀被沖開一道縫隙,蘇繁音閉著眼睛從洞中走出來。血染長衣,身隨劍光,她赤足走在那黑色河流之上,河水沒過她的腳踝。

    白膚黑水血衣,千千萬萬的她望著她自己,萬眾矚目……

    “揚劍啊!”

    蘇繁音心中似有明悟,韓少成說他想活下去,便活了下來。那人為什么不可以因為想揮劍而揮劍呢?一念既通,她握住黃泉劍柄,這一次,那股如附骨之疽的滯澀感消失于無形。

    滔滔河水奔騰,從虛無至虛無,長河兩畔無數(shù)無葉的紅花大片大片地生根發(fā)芽。外頭的飛禽迎擊天劫,哀鳴著死去,而魂魄落入河中,并不消散如生時一般飛翔著。禽鳥的魂魄一直鋪到鳳凰腳下,仿佛橋梁一般。鳳凰走上去,走到蘇繁音身前,牽引她前行。

    黃泉劍上的碎屑大片大片剝落下來,劍身上浮現(xiàn)出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紋路。劍光駕馭河流,河流砥礪劍光。

    “是心劍,她在以自己道鑄自己的心劍!星宿老祖,快阻止她!”新生的道霸道非常且與云遙作為道基的天道相悖,云遙的嘴角溢出血絲,謝鳶的意識抓住這一絲機會瘋狂沖擊她的封壓。

    蘇繁音在戰(zhàn),謝鳶也在戰(zhàn)。湛泓劍高高揚起,朝云遙斬落,卻被云遙夾在兩指之間。云遙的手在顫抖,顯然盡了極大的努力,然而七星子遲遲沒有動作。她怒極沖七星子吼道:“我以天帝之名下令,你還在猶豫些什么?”

    七星子難以置信的搖著頭后退,他比云遙更慘些,那蘇繁音的道擾亂他的道心,令他毫無招架之力。他冷靜道:“我們道心動搖自顧不暇,鳳凰卻安然無恙,阻止不了的?!?br/>
    “她要成道,誰也阻止不了,因為那是以死亡走出來的道?!?br/>
    白發(fā)蒼蒼的老嫗顫巍巍拄著拐杖走到蘇繁音身前,頷首道:“某愿往?!痹捯袈涮?,她化為萬千流光融入蘇繁音心口。

    高潔出塵的仙子反手持劍,行了個劍禮,道:“愿成汝道?!彼喑蔀榇蟮酪稽c,融在蘇繁音身上。

    接著是乞兒是丫頭,是劍客是符師。蘇繁音走過的地方流光飛舞,每一次死亡都在成就她的道。鳳凰牽引著她前行,他們就像在相互扶持走過一生,也像在新生而未知的道上探索。

    隨著他們的前行,黑色的河流愈發(fā)凝實,死氣彌漫也布滿生機。死生相伴,那是蘇繁音的道,也是她的心劍外顯。黃泉劍坐鎮(zhèn)河流的中央,它卷起黑色的河水,遙遙向那張牙舞爪的蛟龍斬去。

    心劍斬魂靈!

    黑背白腹的巨蛟身上一絲傷痕也無,卻軟軟向前倒去。它巨大身軀落下的地方濺起千尺水幕,地下河中的水涌上來,漫過它的身軀。待河水平靜下來,巨蛟就像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

    黃泉劍裹挾心劍斬去蛟龍猶不逞意,那劍式不減直直沖上九霄,斬得連劫云都破散開去。天光從云縫間流露出來,百鳥齊齊高鳴,天意不甘心的發(fā)出最后一絲雷鳴,徐徐褪去。

    在長河的中段,蘇繁音昏倒在鳳凰懷里。鳳凰的身上運起乙木之力,為她治療傷勢。他以火證道,木火相生,由他使來根本是事倍功半。按道理來講,這種事情鳳凰應該不會做,但他卻顯得特別純屬,就像是演練過千百萬次。

    黑色河水大部分涌入蘇繁音的丹田中,以那顆陰火之劫遺留下來的水滴為憑借,緩緩生成一條懶散的黑龍來。黑龍拿尾巴把另外兩條有氣無力的家伙掃開,盤踞在蘇繁音的金丹上,金丹上的裂紋在它的滋養(yǎng)下緩緩愈合。

    鳳凰將蘇繁音放在丹絳身邊,嘆息一聲,隱入虛空中。留下的河水自發(fā)的形成一幕結(jié)界,云遙的手顫抖的撫上結(jié)界,河水溫柔的纏繞她的指尖,帶著蘇繁音的氣息。

    七星子搖頭嘆息,“我雖然沒有,但是聽說過,心劍是一個人的心意。她就算昏過去,也無意識的在守護你們。”

    云遙無法自制地流露出悲傷的神色,她將那些水流籠在手心中,放到心口上,謝鳶的意識一下子沖出樊籠掌控主權(quán)。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