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故事已經(jīng)說完了,春辰埋著頭緩緩走在前面,夜來、雎鳩、阿楚三人也跟在后面,小闕一直在春辰的腳邊蹭來蹭去,不停地“喵貓”叫著,不過這次她沒有再踢開它。
“你到底要帶我們?nèi)ツ睦??”夜來問道?br/>
春辰到了未名香的時候就說她自愿回歸《洪荒卷》,只是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可她把他們幾個人帶著離開未名香,走了很久,直到出了娑婆道,她還是沒有說是怎樣的請求,只是跟他們講了千年前的那場舊事。
“我后來遇到了合歡?!贝撼降恼Z氣依舊很冷,讓人無法想象她真的是那個故事里的深情固執(zhí)的少女。
春辰低著頭,似乎又陷進了回憶里。
那個時候她醒過來,角已經(jīng)沒有了,莊解語也已經(jīng)離開了。在她昏迷的前一刻,她還在想,如果她醒過來,她一定恨死了莊解語,可當她真的醒了過來,真的沒有瀛蛇角之后,她才知道,原來恨也那樣難。
那個時候是合歡一直在照顧她,這個在她心里明明已死的人突然出現(xiàn)竟也掀不起她的絲毫波瀾。從此,這萬丈紅塵中的一切都不再與她有關(guān),她情絲盡滅,心如死灰。
可就算已過千年,春辰甚至已經(jīng)忘記合歡的模樣,可她的話卻牢牢烙在她的心口。
“他割了你的角,斷了你的情,也斷了你陪他共赴黃泉的念頭?;蛟S……他是舍不得你死吧!”
“他說,他這輩子做過最大的錯事就是救下你,他還說,他這輩子做過最心甘情愿的事也是救下你?!?br/>
聽到這里,夜來皺了皺眉,不解地問:“合歡?她不是已經(jīng)……”
春辰的嘴角勾了勾,似乎是想笑,可那樣的笑卻更顯得冷了幾分,“合歡沒有死,他放過了她?!?br/>
夜來對這個故事挺感興趣的,不過顯然雎鳩對這些情情愛愛很是嗤之以鼻,一邊搖著手里的酒葫蘆,嗯,已經(jīng)空了,這樣一來,他就更不耐了,“喂,到底要去哪里啊?”
他的話剛剛說話,春辰就停了下來,扭頭淡淡回了一句:“已經(jīng)到了?!?br/>
她的前面是一條河,不太大,水流也緩,河邊行人很少,只有零星幾個。這條河沒有清澈見底,也沒有晶瑩剔透,可它卻寧靜而和諧,沒有喧囂,沒有紛亂。
“受污濁之氣所累,我護他十世輪回。每一世都悲慘到了極點,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他都受盡了。我沒了瀛蛇角,不懂情愛,一切都只憑著執(zhí)著執(zhí)念和從前的美好記憶去守護,這一護便是千年?!?br/>
雎鳩依舊有些懵,不太明白春辰到底想要干什么。夜來倒是很感興趣地聽她說話,連她身邊的阿楚也是一臉的凄然,似乎還沒有從她的故事里回過神。
故事里的春辰像個孩子,用孩子守護心愛之物的方法守護著莊解語,執(zhí)拗且敢愛敢恨。如今的春辰不懂情愛,她甚至不能理解從前的自己是如何去愛的,可夜來卻偏偏從她冰冷的眼里看到了滄桑,那是時光日月的積淀。她過得不好,沒有快樂,沒有痛苦,沒有喜悅,沒有心酸,如果莊解語還在,是否又會后悔自己當初的決絕。
其實莊解語也執(zhí)拗,他固執(zhí)地用自己的方法保護著春辰,卻從來沒有想過這些是否是她想要。與他而言,他所給的,在春辰眼里或許不能理解,可對于他來說卻是最好的。
“我想你幫我造一場夢,不是給我,而是給他?!?br/>
春辰在給夜來說話,可她卻沒有看夜來,而是看著河邊的一個正在畫畫的男子,他背對著眾人。
“這是他的第十一世,這一世他會像個平凡人,過著與大多數(shù)人一樣的平淡生活,結(jié)婚、生子、病死、老死。”春辰看著那個男子,眼里沒有情念,沒有旖旎,沒有繾綣,什么都沒有卻又似乎什么都有,“千年以來,守護他是我唯一的執(zhí)念,可如今執(zhí)念沒了,我也沒什么可留的,我愿意回歸《洪荒卷》,只請你替我造一場夢,算是圓了他的念想?!?br/>
莊解語想要與春辰在一起,這絕對是他的念想,也是他的不敢想。他最終死了,連一個夢也只能在他的轉(zhuǎn)世身上實現(xiàn)。夜來忽然有些可憐他。
“好,我答應你?!睂τ诿恳粋€自愿回歸《洪荒卷》的妖怪的請求,夜來都不會拒絕,這次也不例外。
她從斜挎在肩上的包里摸出一個木雕盒子,里面放著南柯香。
沒有香爐,夜來只能任由香在地上燃燒,她向來如此隨意,絲毫不在乎南柯香是怎樣的珍貴。
幸而此刻河邊的行人不多,幸而南柯香沒有氣味,除了夜來幾人,并沒有其他人發(fā)現(xiàn)他們的動作。
香剛剛開始燃燒,那個畫畫的男子就歪了歪身子,靠在身邊的老柳樹上睡了過去。他這一偏頭,身前的畫架就現(xiàn)了出來,是一張少女的素描。夜來看了看,又扭頭瞥了春辰一眼,她發(fā)現(xiàn)這畫上少女的眉宇與春辰有幾分相似。只是畫中的少女在笑,笑得甜美開心,宛如一個孩子。
已過千年,他的記憶里還是殘存著她的影子嗎?
夜來唏噓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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