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倆轉身望向老者,老者收好書,笑著朗聲對我們道:“老朽適才聽到了兩位年輕人的議論,想來定是好學之輩,請問你們從哪來,要往哪里去?”
蕭承志與我施了一禮道:“我倆只是路過貴地,久聞翁吉剌部智者輩出,又巧逢老伯在講學,好奇心起,多了幾句嘴,打擾老伯,還請見諒?!?br/>
老人擺擺手道:“不礙事,不礙事,兩位客人過獎了,我們翁吉剌談不上智者輩出。”于是停下來與老者聊了一會,方準備告辭。
老人抬頭看了下天sè,挽留我們道:“我見天sè不早了,既然你們走到翁吉剌部,就是我們的客人,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去我家歇息如何?”
見老人很誠懇的樣子,而且能留宿在翁吉剌部,正中我們意,于是客氣地推遲了一下就應允了。老人很高興,領著我倆朝他家的帳篷走去,邊走邊介紹著翁吉剌部的情況。
到了老人的帳篷后,他家人奉上了nǎi茶點心。最讓我感動的是,老人家還拿出一些藥物給我治療傷口,這些玩意我們從來沒有見過,并且非常的有用,沒有痛苦,去年在鄂爾倫部落作戰(zhàn)受傷后的恐怖療傷方式至今讓我后怕,那種滋味絕對痛苦萬分。
坐定后,打量著老人的帳篷擺設,總體布局離不開蒙古人的慣例,不過多了一個小木架,上面放著許多發(fā)黃的書卷,按蕭承志的話講,那是智慧的源泉。
老人喝了口茶,笑著道:“你們叫什么名字,是哪個部落?”
我與蕭承志分別報上姓名,我道:“我們沒有固定的家,馬背就是我倆的家,我們志在做一名草原上的游俠,順便管管不平的事?!?br/>
老人捋著胡須點著頭道:“年輕人能有這種想法,實屬難得,不過要想做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俠士,對自身的要求也很高的,正直、善良、愛心這些都是要具備的,當然還要有較高的武藝以及謀略,這些你們都具備嗎?”
我與蕭承志對視了一眼,沉默不語。老人繼續(xù)道:“你們能想到去管草原上的不平事,起碼能證明你們是具備正直、善良同情心的,至于武藝可以慢慢修練,最重要的一點你們一定要記著,年輕人,你們要想做一個受人愛戴的俠士,就要有很高的自身修養(yǎng),比如要有德!”
“德?!”我與蕭承志朝老人投去不解的目光,老人重重地道:“對,德,武德,這個字可是包含了許多內(nèi)容,試問要想做到這一點又有幾人呢?有時候,解決問題并不一定非得靠武力,以暴制暴只能取得一時之效,只有從內(nèi)心從根本上去感化對手,以德服人才是最長久之法。比如說,你們今后遇到某個霸道之人欺負弱者,你們出手教訓了他一頓,這并不能讓他改變自己霸道的xìng格吧,暫時他可能會收斂,可一旦你們走后呢,他的老毛病又會重犯,或許他會把怨氣與惡氣再次發(fā)泄到那個弱者的身上,這并不是你們想看到的結果吧?”
我點點頭道:“那德從何來?怎么才能改變霸道之人的xìng格呢?”
老人道:“德行需要自身的修為,是個rì積月累的過程,當然要想提高自身的認知,你需要這個?!崩险哒f著指指木架上的書,道:“書本上的知識會告訴你如何處理這些事情的,你只有把它里面的東西都看懂了,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就會與眾不同,人家才會信服你?!?br/>
蕭承志道:“老伯,您這些書本是從哪來的?”
老人道:“從金國而來,我們這里離金國的地盤不遠,交換得來的,漢人的許多書籍都被金國用女真文編制出,你們常說我們翁吉剌部出智者,其實我們與你們一樣,都是蒙古游牧民族,只不過我們比較重視書本知識,提高自身的素養(yǎng),讓自己變得聰明些罷了,其實這些也是被逼的?!?br/>
“逼的,作何解?”我問。
“我們翁吉剌部落不大,沒有特別有名的勇士,也就意味著我們的武裝力量不強大,無法抵御別的部落的侵擾,我們只好用智慧來彌補軍事上的缺陷,比如我們部落出美女,我們就想到用聯(lián)姻的方法與周圍強敵交好關系,有了這種兒女親家的因素,我們得已安然生存下來,當然這其中還有許多其他的因素在里面,比如我們的外交手段,使節(jié)的口才等等都能起到促成作用,而這一切都與書本知識脫不了干系?!崩先苏f完喝了一口nǎi茶清了清嗓子。
外交,這個詞語也是我第一次聽到,部落與部落之間的接觸都可以叫做外交,這些靈活而實用的手段也可以應用到人與人之間。我試著問老人:“我們這個草原戰(zhàn)亂紛飛,百姓生活很不安定,您認為怎樣才能結束這種局面呢?”
老人想了一會,道:“統(tǒng)一的草原才能給百姓帶來益處,蒙古人以前建立過自己的王國,統(tǒng)一了草原各部,不過只是昊花一現(xiàn),很快就瓦解了,現(xiàn)在的草原各部落之間力量對比還沒有發(fā)生較大的變化,各部勢均力敵,誰也滅不了誰,只有等到某一個部落強大起來,足以消滅其他部落后,統(tǒng)一的趨勢才會再現(xiàn),而在統(tǒng)一前,百姓的生活又會困苦了?!崩先藝@了一口氣。
“用武力嗎?您剛才講到德的威力很大,大家為什么不用德呢?”我問。
老人道:“像這種統(tǒng)一的過程中必不可少地會充滿血腥,在涉及到部落生死存亡的最高利益前,德又失去了作用,試想你要去統(tǒng)治別人,讓人家聽你的號令,人家當然不干,就會有戰(zhàn)爭,所以說在統(tǒng)一前的戰(zhàn)爭是必要的環(huán)節(jié),以戰(zhàn)止戰(zhàn)才是出路,只有用武力才能讓其他部落臣服,當然可以在戰(zhàn)爭巧妙地運用恩德,恩威并舉才是最有效的法子。漢人的歷史上記載,每一次大一統(tǒng)前都要經(jīng)歷一段殘酷的戰(zhàn)爭然后才能換來長久的和平,蒙古人的統(tǒng)一之路也逃脫不了這種慣例,只是蒙古人能重新統(tǒng)一起來嗎?起碼目前我沒看出哪個部落有這個實力,何況金國人會容許在自己的后方出現(xiàn)一個統(tǒng)一而強大的蒙古王國嗎?”老人陷入了沉思。
金國人,又是他們,他們老是在草原上制造事端,似乎我們互相不斷地內(nèi)斗才是他們最愿意看到的局面,我對金國人越發(fā)反感了。
老人又道:“這個草原上的不平事太多,我想靠你們之力太單薄,無法從根本上扭轉局面,你們真要有抱負,應該選一個部落,加入他們,那樣似乎更容易實現(xiàn)你們的理想,在軍隊中效力也是一樣的?!?br/>
蕭承志看了我一眼道:“您覺得我們應該加入哪個部落更有前途?”
老人沉吟一會,道:“目前來看,塔塔兒人的實力大,克烈、乃蠻的實力也不小,不過不知你們近來有沒有注意到乞顏部,自從也速該死后,這個部落就四分五裂,現(xiàn)在在也速該的兒子率領下,重新站了起來,而且極具號召力,這個部落值得注意,他們畢竟是王族正統(tǒng),你們可以考慮一下他們?!?br/>
克烈部、乃蠻部我沒有接觸過,不知他們的情況,但是乞顏部倒是耳熟能詳,特別是那天見到速不臺后,更加深了對乞顏部的好印象,不過目前我是不會考慮投靠部落的事情。與翁吉剌部的這位長者的談話讓我倆受益非淺,他的獨特見解,廣闊的知識面讓我折服,我們一直談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