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近來極少同慶來說話，.

    當(dāng)初慶來找到她說出計劃的時候，該算是意料之中。她是個極利落的丫頭，因自己也有幾分自覺，往日對周遭便多了幾分注意。慶來此人她不是沒有懷疑的，甚至比趙璟煊更甚，她們這些王爺身邊侍奉的，自小被宮中老人帶著，學(xué)到的不僅是如何伺候人的。

    宮中詭譎，異己難分，在這個方面，她們甚至比自己的主子還要敏銳幾分。因此在慶來初次向她坦白自己身份的時候，她略微愣怔了一下便迅速反應(yīng)了過來，隨即問出口的三個問題反倒令慶來愣在了當(dāng)?shù)亍?br/>
    王爺是否有危險？你會不會武？若你死了，沈珵會怎么做？

    無非是多年的忠婢才能有決心毫不猶豫地行動，若是王爺有危險，她便是能將慶來擊殺當(dāng)場，其后的一問說是退路，更不如說只是隨口一問，慶來這么想了想，只能用一個回答將三個問題全部否決。

    “莫說王爺如今比太子爺還要安全，就是哪日有個萬一，沖在前頭的也絕不會是王爺?shù)挠H衛(wèi)?！?br/>
    彼時趙璟煊已在廂房中睡下，此二人于后院密談，颯颯月色之下身影分明，仿佛一切都是澄明清透，一眼就能望到底一般。而春桃這么聽著慶來的話，也似乎有了這么幾絲確信。

    至于后來再三思慮之后還是應(yīng)了下來，大概也是有那夜月色的幾分功勞的。至少從如今情狀來看，慶來沒有對她說假話，他們也確實做到了，但至于能夠?qū)Ψ搅舸鎺追值男湃危遣桓译S意下定論的。

    春桃有心盤問慶來一番，即便多半是得不了什么消息，但只言片語也能使她有個大致的印象。然近來王爺大變，也似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待身邊人的態(tài)度也不如往常一般隨意親近，更是看不出他有何打算，.

    從那晚的表現(xiàn)來看，王爺該是部分心知肚明的，春桃心里想著自己的行為也無甚破綻，便自然想到慶來該是讓王爺抓住了什么把柄，這么一來，她便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而正是她尚在觀察形式之時，她終于察覺到了身邊的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的感覺來自于她的姐妹們，夏荷、秋菊和冬梅。

    該說她們姐妹雖無血緣，卻勝過別人家親生姐妹許多。從小在王爺身邊一同長大，一同被宮中嬤嬤調(diào)教訓(xùn)斥，雖也起過口角，卻傷不了幾人感情。從來的待在一塊兒，幾人齊心，便是皇貴妃身邊的四大宮女也都是滿意的，說是有了這幾個丫頭，便不用擔(dān)心趙璟煊在內(nèi)務(wù)方面吃了苦的。

    因此在趙璟煊下獄被賜死之時，她們四人也央求教坊司官員將她們之名劃去，好讓幾人隨趙璟煊而去。

    春桃原以為，感情到了這個地步就再也不用擔(dān)心從中生出什么間隙的，但到如今她猛然發(fā)現(xiàn)，世上哪有這么好的事情，就算是經(jīng)歷了這許多，沒準(zhǔn)隔日一早，便什么都不一樣了。

    她與其他三人，不知在什么時候就疏遠(yuǎn)了許多。自王爺南下開始，便主要是她一直打點(diǎn)著王爺?shù)囊粦?yīng)事務(wù)，至于內(nèi)務(wù)之類便交給了其他三人。然趙璟煊如今王位雖是形同虛設(shè)，左右還是個王爺，就算趙璟煊本人不講究，按照規(guī)制還是一應(yīng)都要備齊的；再加上趙璟煊身邊無人，下面的人也要一一見過，這些事情，也都是交給春桃去做。

    雖后來加上了慶來，春桃一下子便輕松下來，但此時她已應(yīng)了慶來的請求，相應(yīng)旁的事務(wù)便也多了起來，每回回到幾個丫頭的房內(nèi)，其他人都已睡了，而第二天一早她起身，比其他人還要早，稍作收拾便跑去打理一日準(zhǔn)備，尋常四人三日都說不到一兩句話的。

    就是這樣幾月下來，就算如今春桃相對清閑了許多，面對夏荷冬梅她們，也不知道要說什么了。往日幾人聚在一起，或是替王爺憂心，又或是交換一日內(nèi)的見聞，種種話題能夠持續(xù)到下半夜，但如今幾人沉默睡下，俱是不發(fā)一言，春桃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合適了。

    她心里藏了事，都是不能對其他幾人說的，但眼下連王爺都不能多說什么，要扯些其他的，只怕幾人都要沒有心思的；而若是如同往常一般，閑暇之時還有心思閑話兩句沈珵的風(fēng)流，如今只怕也是要行不通的。

    就如現(xiàn)在一般，她們四人的馬車緊隨趙璟煊的車駕之后，趙璟煊免了她們服侍，卻出言使沈珵留下，名曰“免得消息出得人口入得人耳失了真”這樣的事情，她也不能多說，三人是不知慶來聽沈珵之命行事的，而趙璟煊于慶來身份一事上已是清楚了之類，自然是不可言的。

    因而如今馬車?yán)锛澎o一片，夏荷和秋菊正描著花樣子預(yù)備著閑時下針，冬梅就坐在春桃對面處，閉著眼睛似在打盹。

    春桃見這模樣，又想了想前頭車駕里的情形，心里便嘆了口氣。左右還有一日便到開封，到時必要找個好時候，姐妹幾人說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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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璟煊的車駕中，卻并非如同春桃想象一般氣氛凝重。

    相反地，倒是顯得有幾分悠然之意。趙璟煊躺在內(nèi)間，已然熟睡，而被他出言留在車中的沈珵，正在外間看一本雜記，慶來隨坐一旁，爐中炭火尚溫，壺中茶水尚熱。

    兩人沒說話，整個空間里只有隔著車壁傳來的車轱轆聲，和沈珵偶爾的翻書聲。

    對于趙璟煊的強(qiáng)硬，沈珵看不出半分不滿，或者說正好與他意圖相符，反而是省了他一番口舌；而趙璟煊將他請上車又自顧自睡了過去這樣的行為，沈珵也仿佛沒有任何不妥一般，便自顧自在外間坐了，看起來倒像是與慶來一同侍奉王爺?shù)摹?br/>
    只不過沈珵此人存在感實在太過強(qiáng)烈，趙璟煊即便是熟睡了過去，也睡得不甚安穩(wěn)。其實此回他的想法很簡單，既是答應(yīng)了賀去的條件，無論沈珵去到哪里都必須隨行，那么他便照做。但偶爾變通一番，譬如我不就山山來就我之類的法子，也不是不可行的。

    他們此回啟程，距離到達(dá)河內(nèi)也不過七日，本是做好了在河內(nèi)停留半月的準(zhǔn)備，但由于沈珵最終還是答應(yīng)了侯氏的請求，他們的行程便也提前了十日。

    侯瑞謙后來所說，如今侯氏掌握著的侯昀的把柄，這事趙璟煊是知道的，只是等到侯瑞謙要說明具體為何的時候，趙璟煊便借口疲累回了房，詳情便也不清楚。只是后來沈珵親自過來同他商議，或說告知決定之時，他聽到了只言片語。

    “此事若真如侯氏所言，那么便不止一府一族這么簡單……其中真假，必定是要前去探查一番……”

    趙璟煊聽得不甚認(rèn)真，沈珵說完了他便答應(yīng)了，至于后來如何，幾時動身，都不是他操心的事情。該啟程的時候，他由左右服侍著在車上坐好便是，其余雜事，除了聽聞侯氏長子侯瑞謙隨行之外，便都未入得他耳。

    至于到了開封如何，也無需他過問，他只需隨同沈珵身側(cè)，或是讓沈珵待在他身邊，其余諸事，在何處都是一樣的。

    趙璟煊在睡夢中皺起了眉頭，隔著簾子，外間的沈珵抬眼朝內(nèi)間看了一眼，換來慶來的一聲低問：“將軍有何吩咐？”

    沈珵搖搖頭，手中書頁一番，似是隨意地說了一句：“這香，明日起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