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玄坤帝也是因病而沒有前來王府慰問,僅是下了懿旨,兩日后再將寧西王遺體入葬皇陵。
至于為何要選在兩日后,據(jù)說是因為玄坤帝迷信占卜八卦之說,尤其是這些年來更是搜集了人間大量神算巫師,專門為皇室的大小事務占卦相吉兇,想來寧西王入葬也是由巫師們看卦決定的。
不僅僅是寧西王府,包括宸王府在這日也是死氣沉沉,眾人若不是沉浸在悲痛中,便是被這壓抑的氣氛感染地不敢言笑。
絳冷吟一大早又出了門,她想了昨夜見到花影丫鬟的事整整一宿,越想越不對勁,自己也尋不出閣所以然來,于是決定去找洛宸問個清楚。
然而等她去到洛宸院子時,仆人卻說他不在,絳冷吟有些失落地看著這院內植滿的清淡素雅的白蘭花,如此看著便像是羽芒谷落滿的皚皚白雪。
她靜靜地立在門口看了良久,似乎可以看見洛宸一襲月白色錦袍掠過花間的那股飄逸靈動,看見他清透如琉璃的眸底也會在月下浮起淡淡的哀愁,亦或是佇立在長窗前遙遙看著遠山上升起的朝陽
如此想著,她忽然覺得心跳急促了些,臉上也不知何時已經飛起了紅云,她抬起手掩著發(fā)燙的臉頰,頭也不敢回就轉身跑開了去。
然而,還未跑出幾步,忽然又聽見院子旁邊一聲清越的簫聲,刺破了炎炎夏日,帶著氤氳迷離的清韻飄如耳中。
絳冷吟緩緩停下了腳步,驚異地往院子旁的小徑走去,也許是許久無人來過,路邊已經長滿郁郁蔥蔥的芳草,腳下青苔有似一匹綠色綢緞連綿向前。
越往前走,那簫聲也愈加清晰,時而似那西風掠過,凋謝一地黃花,時而似那雨落青竹,蕭瑟了一方思緒,時而又似凄凄芳草洲上執(zhí)手之人,依依不舍地唱著離歌,亦或是那斷崖高崗之上鸞鳥悲鳴,歌盡人世荒涼寂寞。
每一聲起,每一頓挫,都凝結著吹奏之人濃郁的離別愁思,隨著每一道音韻飄出來,繞成一縷縷苦澀的線,再深深地沁入聞者的心里,令人也跟著心生悲涼。
絳冷吟已經走到了一處荒廢的庭院前,斑駁生銹的大門沒有鎖,應該是方才有人進去了,她幾乎沒有遲疑,抬步就進去了。
然而,越往深處走,她就越是震驚,從外面看來,這里是一處無人居住的敗落荒園,但里面實則整潔素雅,花草樹木蒼蒼,亭臺樓閣簡潔淡雅,垂柳流碧,白幔飄揚。
而庭院內那一泓清湖上建造了個竹制水榭,如雪簾幔間有一人靜靜佇立,清越的音律如流水一般緩緩從指間流出,似乎可以看見裊裊余音不絕地圍繞在他那一身月白色錦袍之上,漾開一圈圈淺淡漣漪,震蕩著彼此的心懷。
絳冷吟不忍上前去打擾那樣遺世**的清靜,只是佇立在花陰下靜靜地聽著,心弦也跟著那起伏的聲韻而律動,此時,她更加看不明白他的心。
在人前,他是那樣地高貴清艷,臉上永遠掛著難以琢磨的笑意,而卻又時常在獨處時透露出惆悵神傷的樣子,真的很難讓人看清,到底哪一個才是他。
絳冷吟還在想得出神,洛宸已經奏完了一曲,他悠悠地回過頭來一笑,道:“你來了?!?br/>
她看著他臉上那淡淡的笑,忽然覺得有些心酸,靜默了片刻才緩緩走上前去,一邊道:“我方才路過,無意聽見了這簫聲才過來?!?br/>
“難得你主動找我?!甭邋坟撌至⒃诤叄⑽⒛此阶邅?。
絳冷吟想辯駁并不是找他,剛一抬頭便見他那頎長挺拔的身影映在清波瀲滟的一天碧水里,似那天神妙手勾勒出的最美剪影,隱約間,似乎也看見那湖中清水漫上了他的眉目,閃著點點晶瑩的輝芒。
終究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她緩緩在他身旁站定,道:“我有事想請教一二,只是不知道宸王能否告知與我。”
洛宸似是早就料到一般,只是淡淡一笑,“花影昨日不慎失足落入湖中,不幸溺斃了,此外,由于王府仆人更替,那日前去看熱鬧的下人們都被遣出了王府,永不錄用?!?br/>
絳冷吟也沒有感到震驚,自那日他說會處理好一切開始,自己也料到定會有這樣的結果,于他而言,花影只不過是個玩物而已,死不足惜,只是總覺得花影身上還有太多的疑點,她不應該就僅僅因為知道了雪鸞之事而死。
然而她沒有再說話,緩緩轉過身看著前面那一片蕩漾的湖水,心潮也隨著那和風起伏跌宕。
兩人并肩而立沉默了良久,洛宸才輕輕開了口,“花影早就該死了,留她到現(xiàn)在,也只不過是還有用處,若不是她挑起如此多事端,還險些暴露你身份,也許她還能多活幾日?!?br/>
“哦她壞了你的事”絳冷吟微微側首看他,“亦或是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洛宸微微仰首,將目光放得更高更遠,語氣悠悠地道:“她是七皇子的人,是潛入王府監(jiān)視刺探機密的耳目,她進王府也有兩年多了,知道的事情自然也不會少。起初我也并不知道她便是那出賣我的人,直到莞嫣忽然患病”
絳冷吟心下微微一緊,連忙追問道:“妹妹患病與她有關,是她下的毒手”
洛宸點點頭,清澈無瑕的眸低浮起了淡淡的疼痛,“莞嫣心性單純,剛入府時便結識了花影,花影也許是為了刺探她的身份才有意靠近,假意成為莞嫣的好姐妹,之后莞嫣便莫名其妙地患了重病,連御醫(yī)都救不了她”
“那妹妹是何時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是你告訴她的”絳冷吟凝眸看進他的眼底,看見他那難以隱藏的苦痛,自己的心也不由地跟著隱隱一痛。
洛宸幽幽地嘆息,沉聲道:“她身上有絳雪族獨有的信物,當初若不是那信物,我也找不到她,之后也是她問起我,我才告訴她,然而在之后的調查中,我才知道原來她不是你?!?br/>
絳冷吟沉著臉道:“所以你讓她再為我死一次,讓她把心換給我”
洛宸霍然回頭,激動地看著她,聲音高了幾分道:“不不是我逼她的,是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自愿獻出自己的心?!?br/>
絳冷吟忽然覺得心里似有一大團雜亂的棉絮塞著,將肺腑之間的空氣都積壓干凈,令自己無法呼吸。
十六年前,妹妹替自己而死,十六年后,她依舊因自己而喪命,然而,兩人之間卻分不清到底哪個是她,哪個是自己,終究都只是互相的替代品。她是自己逝去的前身,而自己也是她生命的延續(xù),替代她成為洛宸的宸王妃
也許,最可悲的還是自己,一生都是她的替代品
兩人僵持了許久,遠山上的太陽已經慢慢爬上了天際,透過層云散射光芒萬丈,那樣熱烈明亮的光線鍍在靜靜佇立的兩人身上,便似是那意欲各自乘風歸去的折翅天使。
良久,洛宸語氣幽幽地開口道:“還有一事,我想也應該告訴你,其實寧西王的死,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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