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瑞珍聞言，一怔，看著面前不過十歲左右的女孩兒，喃喃道：“我怎么不知道蒹葭還有個妹妹？”她是尚書府的當(dāng)家夫人，從來就沒聽說過蒹葭還有個妹妹的。
堯函哭得雙眸通紅，瞪著黃瑞珍，說道：“你當(dāng)然不知道，你只知道姐姐勾引了杜尚書，整天想著法子對付她，又怎么會在意她有沒有妹妹！”
她說著，就想沖上去找黃瑞珍拼命，還是姚鶴伸手阻止了她，“你先說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堯函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淚，嗓子已經(jīng)覺得嘶啞：“姐姐是在十年前來到尚書府當(dāng)丫鬟的，姐姐每次回鄉(xiāng)時身上總是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娘親問她發(fā)生了什么事，她總是支吾著不肯說，直到后來我也進(jìn)了尚書府，這才發(fā)現(xiàn)姐姐的秘密。”
堯函泣不成聲，聽的人卻是心驚不已，杜夫人十年不孕，幾乎是在同年，杜添鴻便已經(jīng)有了那奇怪的性癖好，想想蒹葭的年齡，不過是十六歲，也就是她在六歲時就遭受著杜添鴻非人的折磨，整整十年，沒有人知道她這十年是怎么忍受過來的！
想起死去的蒹葭，宋凝心間猛然升起一股怒火：能對六歲的孩童做出這種事，杜添鴻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不，他就不是人，他連禽獸都不如！
看似光鮮亮麗的皮囊底下是讓人唾棄的腐爛……
“你繼續(xù)說?！币Q臉色比起之前黑沉了幾分，他自己也有孩子，他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的女兒遭受如此的虐待，他會怎么樣？應(yīng)該會手刃那個罪魁禍?zhǔn)装伞?br/>
后面的話堯函幾乎是斷斷續(xù)續(xù)說完的，“發(fā)現(xiàn)姐姐的秘密之后，我曾經(jīng)勸過姐姐，讓她離開尚書府，可是姐姐說什么也不肯，從尚書府出去的丫鬟是沒有人家肯要的，為了病重的母親，姐姐一忍便是十年?！?br/>
“直到上個月，母親去世，姐姐整個人就像丟了魂兒一般，有一次姐姐甚至在房里掛了白綾，想要懸梁自盡，說她對不起列祖列宗，我好說歹說才把她勸了下來。”
堯函的聲音凄凄慘慘，眾人似乎能夠通過她的話，感受到當(dāng)時蒹葭內(nèi)心的絕望。
這時，堯函突然笑了起來，道：“后來，姐姐意外得知自己有了身孕，那時候的姐姐是我見過最快樂的，姐姐遭受了這么多苦難，可是她很愛這個孩子，當(dāng)成命一樣疼愛，雖然這個孩子的父親是杜添鴻，但他讓姐姐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我很感謝他，正巧那時，聽說杜添鴻有意納姐姐為妾，我以為姐姐的好日子終于要來了……”
那時候的堯函根本不會想到，那個孩子是蒹葭的希望，卻也是壓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昨天，姐姐被夫人叫去，回來的時候臉色蒼白，一句話也不說，我當(dāng)時沉浸在喜悅之中也沒有太在意，直到今天來齊王府參宴，姐姐才對我說出了一切，原來孩子在昨天就沒了。”
堯函清楚地記得當(dāng)時蒹葭的眼神，黯淡無光，沒有一點兒生氣，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她塞了一把匕首在堯函手中，讓堯函殺了她，堯函自然不肯。
兩人推搡之間，蒹葭抓著堯函的手將匕首準(zhǔn)確地扎進(jìn)了自己的胸口，看著血流倒地的蒹葭，堯函痛哭不已。
最后她想，絕對不能讓姐姐如此離開，便擦凈了血跡，為蒹葭換上了干凈的衣物，只是她沒想到，陸老爺會和杜添鴻串通一氣，借題發(fā)揮，將兇手之名栽贓到了陸墨北的身上。
她本想說出真相，可看陸墨北成功洗脫了嫌疑，兇手變成了杜添鴻，她邁出去的腳步停住了，她原來以為是杜添鴻嫌棄姐姐的身份，才把孩子打了，沒想到害死姐姐的兇手竟然是黃瑞珍……
所以，她方才才會不管不顧地沖了出來，要殺了黃瑞珍，為蒹葭報仇！
堯函說到最后，冷笑了一聲：“反正在你們這些達(dá)官貴族的眼里，我們命如草芥，這次若不是牽涉到了齊安王世子，只怕這件事只會被壓下而無盡的塵封吧。”
事情的真相到此已經(jīng)清清楚楚了，只是每個人的心中都像是堵著一團什么似的，心情無比的沉重，宋凝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態(tài)，開始明白自己身處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時代。
這里不是人人平等的二十一世紀(jì)，而是講究階級的封建社會，她日后的行為定要謹(jǐn)小慎微。
姚鶴的心中似有千斤重，皇權(quán)階級，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他無力改變，嘆了一口氣，沉聲道：“來人，將涉案的所有嫌犯通通帶走?！?br/>
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只怕會引起民心動亂，他還是請示一下皇上比較穩(wěn)妥。
杜添鴻，黃瑞珍和堯函都被帶走了，陸世輝剛準(zhǔn)備松一口氣，就聽得身后陰測測的聲音響起：“陸老爺這是準(zhǔn)備去哪兒？”
陸世輝轉(zhuǎn)頭擦了擦汗，訕笑道：“瞧姚大人這話說的，這天色也不早了，陸某準(zhǔn)備休息了，姚大人今夜也辛苦了，還是早些回府休息吧?！?br/>
說完這句話，陸世輝就準(zhǔn)備開溜，卻被姚鶴一把揪住了衣領(lǐng)，冷聲道：“陸老爺，誣陷齊安王世子可是不小的罪名，還是請陸老爺隨我一起進(jìn)宮面圣吧?！?br/>
“誒，姚大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陸世輝急急忙忙地開口，可惜姚鶴根本沒有聽他說下去的想法，拖著他的衣領(lǐng)一路前行。
路上便回蕩著陸世輝凄慘的哀求聲：“姚大人，你聽我解釋，聽我解釋啊……”
陸夫人瞪了陸墨北一眼，都是這個掃把星惹出來的禍?zhǔn)?，不知道老爺進(jìn)宮會不會受罰，她得趕快回去想個辦法才行，至于這個傻子，就留在以后收拾好了。
陸夫人抬手縷了一下耳際的鬢發(fā)，冷哼一聲，扭著腰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陸夫人一走，剩下的丫鬟小廝們見沒什么熱鬧可看，也就三三兩兩地散了，整條路上只留下了一個人和……一只鬼？
“咕咕咕……”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色里顯得格外的響亮。
宋凝這才想起，她已經(jīng)快七八個時辰?jīng)]有吃東西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餓得直叫的肚子，宋凝看著陸墨北眨了眨眼睛：“美男，你有沒有吃的東西？”
那一瞬，陸墨北只覺得渾身一陣酥癢，看著宋凝修長濃密如蝶翼的睫毛在月光的映照下，在她清麗的臉上投射出兩道好看的陰影，她的眼睛燦若星辰，美麗不可方物。
久久得不到回答的宋凝伸出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道：“發(fā)什么呆呢？”
“??？”陸墨北快速回神，摸了摸發(fā)燙的臉頰，道：“沒什么，我去給你找吃的?！?br/>
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宋凝哭笑不得，這小孩怎么奇奇怪怪的？
陸墨北跑出了宋凝視線范圍之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腦中卻不停地浮現(xiàn)出宋凝的模樣來，喃喃自語：“奇怪，我這是怎么了呢？”
這時候的陸墨北還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問題，在宋凝來之前，他的智商不及三歲，思想單純，膽小怯弱，說話支支吾吾，可是現(xiàn)在的他，不僅語句連貫，而且思維清晰，智商明顯提高了不少。
吹了一陣?yán)滹L(fēng)，陸墨北覺得身上的燥熱褪去了一些，想起宋凝的話，連忙跑去小廚房端了一碗饅頭，送去給宋凝。
“你平時就吃這個啊？”宋凝看著眼前的饅頭，訝然開口。
聽見她這樣問，陸墨北的眼里劃過一抹受傷，低低地道：“漂亮姐姐這是嫌棄墨北無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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