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朦朧月光,使得遠處靜寂的武榮州城加添了幾分神秘;
短短的三天相聚,反而是遠行在即的黃平多上了絲絲離愁別怨,一再的叮嚀囑咐倆位娘子注意安胎保養(yǎng)事項!而倆娘子的“拜托”卻讓黃平感慨萬千;秋娘子說的是莫要讓姐妹的群體擴展得太快了吧!而瑞娘更是特別講明的仙郎呵要多留點把奴家?。?br/>
“放心!凡事本尊都有分寸。擺拜!”黃平啟動了沖鋒舟,緩緩地沫浴著月光、漸行漸快、離開了送行娘子含淚的視線。
翌ri,沖鋒舟迎著金燦燦的霞光,靜靜的從離南安最近的西溪江面上岸,由倪娘子懷著進京的詔令、隋鳳陪著,駕上沖鋒舟直撲縣驛;黃平則獨自步行進城、拐向縣南而去。
依據(jù)屠夫魯一刀所言,樂大善人的府邸,縣正街南端、無須問訊,很快就找到了!
黃平所見之樂府,正如之前讓張榮、趙華多次察看打探而回稟的情況一模一樣;飛檐照壁,氣勢磅礴,不愧於世代豪紳,海陸巨商,接交官府、其家族也多有官身功名子弟,真可謂富甲一方,權傾一方。
朱漆大門緊閉、獸面青銅門環(huán)錚光明亮,兩根傘柱直徑尺多、高有丈八、緋紅醒目;青石板鋪就的臺階有個三四級,臺階左側還樹了一塊不厚的青石板,上面端端正正的鑿刻有“樂大善人”四字,據(jù)說是某年地方上大面積遭災:旱澇瘟疫險情嚴重,其長輩出得有力,前皇圣上御筆題詞、以資嘉獎,橫匾上斗大的鑲金字:樂府。
黃平是青衫葛巾,半新不舊,狀如沒落文人,科頭抱膝,遠坐于大門外側的圍墻下,耐心的等待著什么。
“訊息誠不我欺!”黃平很快就見到一老廚工領個清麗仆女、推個小車出了樂府大門,往不遠的菜市而去。
黃平不聲不響,迅速尾隨而上;黃平很清楚,樂府大廚房有人定時送貨;而此女仆就是魯小娘子,是在樂府當家大善人的小廚房幫傭,每天晨時前都要隨廚頭去即時采購新鮮瓜果蔬菜;這不堵個正著。
老廚工的采購小車很快就滿了,而大善人每天必不可少的上十個鮮雞蛋最后放上了小車,回程了;十幾步就是遠樂府大門。
“且慢且慢!千萬千萬!敬請留步!”黃平追來、滿頭大汗;拉著廚工,如牛粗喘,半天還說不出下文!
此其時也,世襲的當代樂大善人,每天如是的開門出來,當階一站,兩邊望望,以定游手好閑的去向。
卻看見一“窮秀才”出氣不贏,拉著自家的廚工不放手;不免心下好奇,疑惑的慢步上前一察究竟。
黃平“當然”冒看見善人上來,對著廚工深施一禮、從懷中掏出一纏龍金鐲對其說道:
“某尋了三年,奔波了好多地方,才見著了老仗車上的這籃子雞蛋!請你老瞧瞧,”黃平遞上手鐲到他面前,又說:
“某以這對龍鳳金鐲換老仗的雞蛋!請隨我去客店拿鳳鐲吧!”說完yu拉著車手回頭;老廚子卻怕誤了東家、又想要金鐲。
“你乃何人?竟想以銅鐲子換雞蛋!”樂大善人很是詫異,趕上前來劈頭一句喝問。
“好笑!即便是銅鐲怕不也換得百十幾個雞蛋鵝蛋呵,犯得著嗎!”黃平滿臉不屑,遞過金鐲并說:“家傳至寶!”
樂善人上手即知是如假包換的純金手鐲,不免更加不解何以如此交易、肯定不簡單!非得有驚天大秘密、非弄清不可!
“閣下究系何人?可有功名在身?此交易者、某或可為其作主!”樂大誠心探問,事非正常必有蹊蹺。
“功名何足道也!憑某萬千曉萬秀才,天上的曉得大半、地上的一概全知!”黃平傲氣得很,還吼道;
“況且此交易大占便宜!誰會不從?誰敢不成?某如此優(yōu)惠厚贈,不從也得成。走!”收尾還暴喝一聲,顯得更跋扈。
“慢著!”想我樂大善人幾曾有人敢如此腔調態(tài)度對待,不過更說明這小子志在必得;敢莫真是其雞蛋不簡單???
想著隨手拿起兩個蛋仔細端詳,非常平常!轉動看看,非常非常平常平常!見噠鬼,怕么是腦殼進水神jing病。
黃平卻也趕忙靠近,口中念念有詞、不過誰也聽不清,雙手連揮了兩下,指了指樂府門前豎著的石板;又推車上前好多步,摸了摸鋪臺階的青石板,然后,非常鄭重其事對樂大善人念誦道:
“蛋、雞蛋、常見蛋,雞蛋板得石板上,無論如何板不爛,板爛了我賠、一賠千千萬!如果板不爛,甩手剁得石板上!”
“果然是個蠢家伙!”話還不仔細聽完,樂大善人就給黃平下了斷言,加上往ri好賭,眼珠子滴溜一轉、笑瞇瞇說道:
“萬秀才,雞蛋板得石板上還板不爛!這可是你親口說的。某今ri無事就和你賭個明白。地上的一概全知!全癡羅、你!”
為免其賭輸賴帳,樂大善人還命人去拿紙筆、白紙黑字、再依約開賭!此刻,陸陸續(xù)續(xù)圍滿了看時新賭局的閑人。
文房四寶即刻取來,樂大善人自是信心滿滿,難怪昨天算命、那賈半仙批我近ri百賭滿貫、大發(fā)洪財,這不歷來賭贏了九十九局,今天就湊起了“一賠千千萬”的百場大賭局、雞蛋碰石頭,坐贏不輸?shù)馁€局!賭約不勞自已動手,反正也識不了幾個字。
賭約一揮而就,一式兩份,黃平還請了圍眾中有些個識得幾個字的,一個個字的檢查過毫無差錯;又高聲朗讀了一遍:
“蛋、雞蛋、常見蛋,雞蛋板得石板上,無論如何板不爛,板爛了我賠、一賠千千萬!如果板不爛,甩手剁得石板上!”
隨即是劃押簽字,三個證人簽名,磨磨蹭蹭的、終于全部搞定。
樂大善人早就不耐煩了,竄上前扎腳挽手,“叭”的板了個雞蛋在階板上,又是一揮手板了個雞蛋在豎板的基部“叭”無不應聲而爛、蛋黃蛋白四濺飚散。
樂大善人冷冷的看了看黃平,那目光、那神氣,這可是兩個千千萬!黃平一臉的鎮(zhèn)定,好象與已無關!
“叭叭叭叭!”雙手連揮、三個蛋爛在豎看的石板邊上,其余的都板爛在青石階板上,蛋液黃白橫流一片狼跡!
“好哇,都板完了,可惜只有十六個,如約賠償吧。蠢秀才!”樂大善人微微喘息、說著話,有點可惜蛋還少了點。
“那你還不賠呢?把手剁得石板上!”黃平高聲說著。
“什么?哪個蛋冒板爛?”樂大善人氣喘微微的更高聲喊著要賠十六個千千萬、紙寫筆載、不準賴帳、否則見官!
“見官更好!走吧,現(xiàn)在就去。”不由分說,黃平扯起樂善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在縣衙不遠,不過好多的人層層圍著縣驛看
傳說中的“神仙舟”及美人、不知是不是“轉世玉女”議論紛紛、猜疑不定。
“打官司羅,時新賭約、雞蛋碰石頭,雞蛋板不爛……”總有些吃噠飯冒事做的呼呼喝喝、符和追哄。
擊鼓升堂!衙役兩邊分立、縣令堂中端坐。
黃平一摜樂大善人、任其氣極敗壞的跌倒塵埃;一見縣令落坐,馬上翻身跪正,伏地磕頭如搗蒜,矢口高呼:
“青天大老爺!請為縣南樂于時作主!罰此狂徒?!闭f著遞上賭約說:“愿賭服輸,豈有輸了賴帳之理!”
“堂下何人?見了本縣不下跪、可有功名?”縣太爺邊說邊接過樂大善人賭約,十兩的金錠隨之悄悄的滑入腰包。
“沒有功名。”樂于時搶為代答:“一介酸丁狂生,夸口說天上的曉得大半、地上的一概全知!”幸災樂禍的心理、口氣!
“既無功名、又不跪下,你乃何人?從實招來!”十兩金錠豈是白拿,且慢慢看某的手段;縣令心有定數(shù)的喝問。
“某乃——”黃平頓了:“一個賭徒,請縣太爺追行賭約!”
“那你嗯、賠某十六個蛋的十六個千千萬!”樂大善人樂了說:“說什么雞蛋板得石板上板不爛,笑話、夢話、蠢話!”
“石板爛了嗎?”黃平問。
“石板當然爛不了呀!”樂大善人答說:“一十六個雞蛋某都板爛了!現(xiàn)場某有人守著!”
“是呀石板冒爛!如果板不爛,甩手剁得石板上!”黃平還要求縣令現(xiàn)場察看說:“一橫一豎兩塊石板,都是完好無損!”
不過先看看賭約,黃平請縣令拿起賭約,逐條解析:
“蛋、雞蛋、常見蛋,”是說蛋很平常嘛!決不是石頭蛋兒、也不是什么銅蛋鐵蛋金銀蛋。
“雞蛋板得石板上,無論如何板不爛,”不就如同雞蛋碰石頭,無論如何那石板是不會爛的,誰都知道!
“板爛了我賠、一賠千千萬!”說的是石板爛了我賠!爛一塊賠千萬倍、寫得明明白白;雞蛋爛了關我鳥事???!
“如果板不爛,甩手剁得石板上!”樂大善人可能是自持神力非凡,非要與某賭雞蛋板爛石板,某只好奉陪、舍命陪君子。結果兩快石板都冒爛、都是完好的,那么就請樂大善人甩出一只手吧、依約剁得石板上!
樂大善人愣了,閉氣啞口無言,直把眼睛投向縣令,心思忐忑不知其會如何發(fā)落,真是、應遞過五十兩的金錠方好??!
“賭約不清楚明白么?那可是雙方劃過押、證人簽了字的!”黃平說得輕松快意:“某知道縣太爺會公正廉明的。”
“閣下究竟是何人?”縣令很較jing明,看得出有如此的賭約圈套,豈是尋常人物!中圈的可是歷來的樂大刁人!
“賭約還要看人來嗎?也罷,某乃當朝神武大將軍黃平是也!御封‘黃大仙靜平仙尊廣賢法師’靜平道教教主?!?br/>
縣令聞聽冷汗一冒、大呼僥幸、搭幫沒有冒然動手、胡亂開口;樂于時卻傻眼了,不過很快對策來了,說:
“官憑印信將憑符!你個毛頭小子,說是將軍就是將軍哦!怎么也得有個什么啵?!睒酚跁r真希望他是個西貝貨。
“拿來!”黃平朝人群中、早已見到了的倪娘子喊了一聲。倪娘子在隋鳳尾隨下擠上前來遞過一包袱。
黃綢包袱里,果然掏出兩顆印章分別刻有:隸書神武大將軍與篆文黃大仙靜平仙尊廣賢法師。黃平遞到縣太爺面前請看周詳。
“卑職有眼不識泰山,未曾遠迎大將軍、大法師,請恕某疏忽怠慢之罪!”縣太爺怎敢辨印,瞄一眼就起身謝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黃平卻又掏出四月份曹公公叩請仙舟的圣旨、脧一眼眾人直接朗聲宣讀:
“皇天后土、佑我唐朝;千秋萬載、雨順風調;
海生祥瑞、興起泉州;地靈人杰、天降仙舟;
水陸飛馳、代朕巡游;五湖四海、任行任留;
除暴安良、析怨解仇;替天行道、以儆效尤;
…………欽此!”
真如五雷轟頂,樂大善人是指望不上縣太爺了,而且賭約是其憑據(jù),王子犯法還與民同罪呢,豪紳巨賈又如何!退財認載吧!
“冒犯了大將軍、教主法師,敝人不會賴帳、愿賭服輸!”倒是說得干干脆脆:“不過大駕身份高貴,莫與螻蟻計較,某出黃金千兩以贖泛賭冒犯之罪,就請縣爺作陪,南安酒樓為大將軍接風洗塵如何?”
“接風洗塵倒是不賴!不過,賭約還是存在的;尚得看看你的過往如何!”黃平回答于賭約的執(zhí)行上面并不松口,并說:
“老樂、你著人帶領這兩位娘子去府上,查你個表現(xiàn)如何?本將軍再定行止,你就待著吧!”說完與倪、隋二娘子耳語一番。
“請大將軍內廳品茶!”縣太爺屁顛屁顛的大獻殷勤,又是自我標榜介紹、又是點頭哈腰帶路邀請室內招待,唯恐稍有不周!
樂大善人則孤零零、茫茫然的呆在大堂上,呆呆的望看那“明鏡高懸”的匾額,也不知還要懸好久。
也就是一兩柱香的時間、二位娘子帶來了調查結果:樂大善人妻妾成群是事實,可是并沒有非常惡搞強娶而來的女子;而最關鍵點的是屠夫魯一刀的妻子姜氏,被樂大善人騙到府中以來,雖貪其姿se卻未有強暴,只是在派工上面刁難、生活上面刻薄,似迫使就范、無奈的自薦枕席,所以手段還不極其惡劣;再則待其女兒珍娘子也不缺德;黃平也就處罰樂大善人不為已甚了。
就讓其專程把姜氏母女護送去武榮州屠夫魯家;也無須黃金千兩、兩百三百幾十兩也就行了;手也就不必剁了!接風洗塵也就都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