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認識。”狄冷道。
“你還還我姐姐姐”楊興德像是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怎么也爬不起來,只要一動,胸口就會傳來被撕裂一般的劇痛。晏流一路跑過去,扶住他身體,顫聲道:“楊大哥,楊大哥,你怎么樣?”
狄冷看著楊興德,忽然道:“哦!我知道你姐姐是誰了。就是去年帶走的那個吧,叫那個什么楊楊興薇?”躺在地上的楊興德一聽見這個名字,忽然全身猛地一顫,倒在地上不動了。
周寸秋怒目道:“小賊!出手懲的歹毒!今日老夫便幫狄干那老家伙清理門戶!”話音剛落,便舞了個槍花,向狄冷刺去。
“哼,他們都要殺我。難道我非要束手就擒,等他殺了我才是嗎?”狄冷冷哼一聲,避開槍尖,轉(zhuǎn)而一把抓住槍桿,手上使力,將周寸秋往前拽動了幾步,“這世界就是你們這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太多才會使這世界了無希望!與其這樣,還不如悉數(shù)毀了!”
周寸秋怒哼一聲,雙手忽然猛地一轉(zhuǎn)長槍,將狄冷的手彈落長槍,然后槍花一挽,斜斜挑向狄冷。后者眼皮一跳,忽的將手一轉(zhuǎn),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奪回,卻還是被帶起了一溜血花。
“要不是你有‘探幽攬虎手’傍身,方才那一下早被我挑斷了手筋!”周寸秋冷聲道,“你口口聲聲說恨你師父,與他不共戴天之仇,到最后還不是要用從他那學的招式?依老夫看,你不過就是一屆受了打擊后自暴自棄,只知逃避、持強凌弱的懦夫罷了!”
狄冷聞言,大怒道:“老匹夫,你懂什么!呸,你這種偽君子我見一個我就殺一個!”話音剛落,一個后空翻翻至陳留尸體旁,就要拔出插在他身上那把七環(huán)鬼頭刀。
正在此時,狄冷忽覺背后一股大力襲來,當下不敢怠慢,棄刀轉(zhuǎn)身,可他還是慢了一步。尚未待其轉(zhuǎn)過身去,便被那股巨力擊打中了脾臟部位,狄冷只覺喉口一甜,腰部傳來一陣劇痛,忍不住痛叫一聲,生生滾出了近一丈地界。
周寸秋驚訝地看著不遠處站立著的晏流,心中好生驚疑,明明之前這小子看上去什么都不會,沒想身法竟然快的如此邪乎。他心下疑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隱瞞武功,可確確實實地是,這小子的確沒什么內(nèi)力,自己的眼睛應(yīng)該騙不了自己才是??伤€未及細想,只見晏流又沖了上去。
雖然和葛石、楊興德僅僅相處了不到一天,可是他們對待自己,都讓晏流想起重鐘寺的師兄們,那種恰到好處的暖意讓他沉浸其中,甚至連他自己也沒發(fā)現(xiàn),之所以自己那么用心地想要保護這個村子,不僅僅是因為出于俠義心腸,同時也是他們讓他覺得感覺自己能觸摸到過去。
他其實已經(jīng)故意想要暫時地忘記傷痛很久了,可他們的死卻把他的傷口一下子給拉扯開來。就像是天下最鋒利的匕首,將他的胸腔剖開,才發(fā)現(xiàn),他所裸露在空氣中的心臟,早已滿是傷痕。
是的,他很憤怒。因為狄冷所做的一切,令他辛辛苦苦這么久,也本以為自己能忘掉的東西一下子全然又被喚醒。他想起了衍和尚,自己最敬愛的師父,雖然從來沒有名正言順的承認過自己是他的徒弟,卻把自己如親生骨肉一般撫養(yǎng)長大。他想起在藏經(jīng)閣被罰抄寫佛經(jīng)時,因為困倦伏倒桌面時,醒來所觸及到的袈裟的觸感。
衍和尚,對于他來說,那可是如同父親一般的存在啊。
他的死,怎么可能對于晏流來說沒有打擊呢。
其實在多數(shù)的夜晚,晏流幾乎難以入眠。他拿出衍和尚寫的信,一遍遍的讀,甚至將它們背的滾瓜爛熟,而只有那個,才像是可以讓他安心地入眠。
他將衍和尚和重鐘寺當作一個秘密,被埋在了土里,再裝進一個盒子,鎖起來放到心的最深處。但狄冷的所作所為讓他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竟然是這么的脆弱,這個世界果然和他以前所想的不一樣。
人命草芥,萬物芻狗。
這讓他感到憤怒。
狄冷雙眼猛地長大,在他的意識里,那個少年應(yīng)該還在一丈之外,可他不明白為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出現(xiàn)在了自己面前。但這些東西都已經(jīng)來不及去思考了,下一刻,在狄冷眼中,一只腳迅速地被放大。
晏流一腳抽中狄冷側(cè)臉,將后者生生抽飛到了半空,然后絲毫不曾停頓,踏上前兩步,一把拉住了狄冷的領(lǐng)子,將后者狠狠扯向地面,猛烈的沖擊使地上的碎石都被砸飛到了半空中,狄冷也被砸了個七葷八素。
但晏流并未就此停止進攻,緊跟著他右手化拳,猛地一拳打中狄冷的太陽穴。
一聲沉悶的巨響,后者眼前一黑,幾乎昏厥過去。
從前的失去是因為缺少力量,但此時的晏流卻感覺自己體內(nèi)充滿了力量,就仿佛他只要站在那里,力量就會源源不斷地進入他的四肢百骸。他感到一種快意,那是他從前未曾感受到的快意。不知道為什么,他一點都感覺不到疲憊,他也知道此時的自己可能是自己從前從未見過的暴躁模樣。
但是這些都無所謂了,他現(xiàn)在心里想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將這個一次次擊潰他理想的世界打個粉碎。
有了這股力量,什么東西都無法再讓我失去了吧。
他這么想著。一拳拳往狄冷的太陽穴上同一個位置揮去,每一次揮動都會帶來后者的一身抽搐。直到之后的有一次,后者沒能再抽搐,他卻依然沒有停下來,仍然一拳拳地打響后者。
雨珠滴落在他飛舞的手臂上,然后四濺開來。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晏流猛地抬起頭,卻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慕容燏森看著面前這個披頭散發(fā)的男子,心里甚至開始懷疑他還是不是自己第一次所見的那個少年,那個看上去人畜無害、對什么都懷揣著善意和興趣的天真少年。剛才他猛然抬頭,慕容燏森所看到的那個眼神,讓他不由得心尖發(fā)寒。
那是什么樣的眼神啊,獅子?猛獸?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他已經(jīng)死了?!蹦饺轃崧暤?。
晏流愣愣地看向左手,此時他的左手正死死地攥著狄冷的衣領(lǐng),而后者早已滿面青色,沒了出氣。
他漸漸松開手,狄冷的尸體一下子滑落至地面,一動不動。
晏流呆呆的望著狄冷的尸體,在某一個瞬間忽然大哭起來,慕容燏森眼中露出一股怔然之色,將晏流輕輕攬入懷中。晏流將頭埋進慕容燏森的懷里,失聲痛哭。
山賊不知何時已然鳥作獸散,周寸秋帶人追上去,一槍一個結(jié)果了性命。
村子里靜靜地,只有雨聲和晏流的哭聲響徹在空氣里。雨水很快會匯成小溪,將這里的血水沖刷干凈。再過一陣子,這里又會變成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那樣的祥和。
村民們小心翼翼地打開木門窺視。
卻只看到兩個人依偎在雨中,大雨滂沱。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