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雅心中也很難過,她一直都覺得舒然無論哪方面,都是比不上自己的。可偏偏,她追了二十年沒追到的人,她輕而易舉就得到了。她真是想不明白,舒然到底有什么好的。
但凡她是真的很優(yōu)秀,比自己優(yōu)秀,哪怕是優(yōu)秀一點點,她也會釋懷。
可她不是啊,她要家世沒家世,事業(yè)上不能幫士程。她也沒有好的性格,不會圓滑處事,也不能做士程的賢內助。她有什么好?以前她覺得,士程不是愛她的,他們不過就是貌合神離的夫妻而已。
只要士程不愛她,那么,她心中就是好受的。
可是現(xiàn)在,士程依舊對自己不屑一顧,而對她,卻一再做出這么多的退讓來。他為了舒然,可以不管自己母親,為了舒然,會這樣放下面子來賤巴巴去追、去求婚。士程滿滿一顆心里,全部都是她,可是她呢?她在乎過嗎?
她根本不在乎,她不但不在乎,還隨意踐踏。
她求而不得的男人,她不但輕而易舉就得到了,她還不珍惜。她憑什么?
寧清雅真是覺得好委屈,士程為什么不喜歡她?她有什么不好……
這些年來,她也想過放棄算了,可是她做不到。當初信誓旦旦說過,這輩子再不回大陸來,可當?shù)弥x婚后,還不是賤兮兮跑回來了嗎?
她以為她是有了機會,可回來才知道,她永遠都是局外人。
……
舒然跑了出去后,腳下步子就慢了。后面,沈懷庭一直跟著她。
不緊不慢跟著,卻不說話。因為他明白,這種時候,他只需要默默跟隨就好。
“懷庭,別跟著我了,你回去吧?!毖刂比A的街道走了會兒,舒然回頭,看著沈懷庭,“天黑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再不回家去,伯母該要擔心你了?!?br/>
沈懷庭清俊面容上滿滿都是擔憂之色,馮家人今天的做法,算是再次刷新了他的三觀。
原來他一直都錯了,實際情況,是比他之前想象的還要糟糕。馮家的這位夫人,簡直就是瘋子。
“看天好像要下雨了,我先送你回去?!鄙驊淹ゴ蟛缴锨叭?,一把扼住舒然手腕,“舒然,別的不要多想。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說?!?br/>
舒然說:“我沒有多想,我就是想一個人走走。懷庭,你回去吧,別再跟著我?!?br/>
舒然知道他是好心,但是她此刻真的只想自己一個人呆著,她想他回去。舒然望著他,笑了起來:“你以為我很傷心嗎?其實不是的,我不愛他,所以我并不難過。我很高興,他如果娶了寧家千金,寧小姐再給他生個一男半女的,馮家上下都歡喜。馮夫人高興了,也不會再來煩我?!?br/>
“這是好事,我很開心?!?br/>
沈懷庭望著她,舒然是不是說謊,他早一眼看穿了。
“舒然,別再欺騙自己,你是愛馮士程的?!鄙驊淹フJ真又嚴肅,“既然愛,何必不承認?大大方方承認了,好好的去面對問題,解決問題。我知道,你在馮家過的并不快樂,如果馮士程決心跟你站在一邊,你可以不去管他母親?!?br/>
舒然覺得好笑,搖搖頭:“懷庭,你別猜我心思。你以為自己很了解我嗎?你要是真了解我的話,當初為什么就中了我父親的圈套?還是說,你本來就是想出國的,而我爸的那些話,不過就是給了你一個臺階下,給了你一個欺騙自己的理由而已?!逼鋵嵤嫒皇裁炊伎吹妹靼祝吹们宄?。
她從不說破,并不代表她真的不知道。
她之前只是隱約有這樣的猜測,但是現(xiàn)在,她看沈懷庭的反應……她明白了。
舒然并不怪沈懷庭,或者說,她從來都沒有怪過他。他為了自己前程利益,放棄愛情,這是正常的。
但是她也知道,他們再回不去。
“懷庭,你做的是對的?!笔嫒灰呀涐寫蚜?,她望著他說,“你從小就那么拼,從村里考進市里來,一路優(yōu)秀,你應該有很好的前程。當初學校保送出國深造的名額,就兩個,你不放棄,是對的。”
“好了,真的不必跟著我了,我沒事?!?br/>
說罷,舒然沖他笑了下,繼而轉身。
沈懷庭幾步過去,想也沒想,就將她抱進懷里。
舒然沒掙扎,只是笑得淡然:“你這是干什么?”
“我還有機會嗎?舒然,再給我一次機會?!鄙驊淹]有否認舒然的說法,舒然一句話,就戳了他心窩。
有時候他自己也會在想,當初聽了舒伯父那番話,如果他堅持不肯離開舒然,難道他老人家還真會棒打鴛鴦?他不敢承認,可卻不得不承認,他想有出息,想融入上流,想功成名就。
舒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因為她覺得,這個問題根本沒什么好回答的。
“回去吧,別讓伯母擔心?!笔嫒挥终f了一句,語氣淡漠疏離,卻又透著不容抗拒的堅決。
沈懷庭明白了,他錯過一次,就再不會有機會。
“你把衣裳穿上?!鄙驊淹γ撓伦约何餮b,罩在舒然身上,雙手握住她手臂,依舊看著她。
他不放心她,還是想送她回去。但也知道,她不會聽自己的。
沈懷庭忽然想到了以前,她以前雖然倔強,但是在他跟前,總愛笑。她是把他當做最親最近的人,凡事依賴他,拿他當一輩子的伴侶??墒撬??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時候,一點點松開了她的手。
他還麻痹自己,安慰自己說,她嫁進豪門,嫁了個好男人,肯定過得很幸?!?br/>
“謝謝。”舒然點頭,抬眸看向沈懷庭,“衣服明天帶給你?!?br/>
……
舒然沿著街道繼續(xù)走,沒一會兒功夫,就下雨了。
路上行人,來來去去的,都匆匆而過。舒然沒帶傘,反正身上已經濕了,她也并不在乎。
沈懷庭跟舒然分離后,給金瑤打了電話。金瑤掛了電話后,立馬打電話給舒然。
舒然從包里掏出手機來接,見綠燈亮著,她打算過了馬路去對面打車。雨越下越大,還有霧,人行道上也全是水。十米之內,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那邊綠燈變紅燈了,舒然還站在馬路中間。
一輛車及時在她跟前剎車,舒然被大燈刺到了眼睛。不知道是嚇到了,還是這些天來累著了,她手機掉在地上,泡進雨水里,人倒在了一輛限量版豪車前。
“爹地,有個姐姐暈倒了?!笔且荒ㄖ赡鄣耐簟?br/>
童音才落,便有個修挺男人撐著黑色打傘大步從車上走下來。男人將傘罩在舒然身上,轉身對司機說了句話。
舒然沒聽清楚,眼睛輕輕闔上,徹底暈了過去。
等再醒來的時候,舒然躺在一間偌大的臥室里。圓形的大床,歐式裝修,璀璨奪目的水晶大吊燈。櫥柜里擺設的任何一件器具,都是年代久遠,或者價值不菲的。
舒然平時跟著馮士程,倒是見識過一些古玩器具。所以,懂一點點。
舒然沒心情管這些器具值多少錢,她更想知道的,是自己現(xiàn)在在哪里。身上換了睡衣,舒然一驚,這才想起來,暈倒前一刻,她好像是在過人行道。
她在跟瑤瑤打電話,可是手機呢?
舒然有些慌張,起身穿了鞋,往外面來。
“然然,你終于醒了?!蓖饷娓?,屋頂特別高,整個裝修擺設,就像是電視劇里放過的城堡一樣。
金瑤本來坐在沙發(fā)上陪小朋友玩的,見舒然過來了,起身朝她走過去。
“這是哪里?”舒然一臉茫然,又看向坐在沙發(fā)上玩拼圖的小男孩兒,“這是……”
“說來話長,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說?!苯瓞幚嫒辉谏嘲l(fā)邊坐下,旁邊小男孩揚起臉來,喊了聲姐姐。
舒然沖他笑:“你好?!?br/>
金瑤說:“是湯姆的爸爸救了你,這是湯姆的家。昨天晚上下雨,你暈倒了,剛好寧先生車子路過?!?br/>
“寧先生?”舒然重復一句。
“對啊,寧先生?!苯瓞幮?,心里也覺得挺巧的,“雅詩堂知道吧?寧先生就是雅詩堂現(xiàn)在的當家人,哦,對了,也是寧清雅的叔叔。寧先生跟小湯姆先生,剛剛回來沒多久?!?br/>
“你們認識我姐姐?”湯姆好奇,索性放下手上東西,坐得靠舒然近了些,“我是在香港長大的,以前很少回來。咦,這么看的話,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br/>
如果是寧家的人,見過,也是正常的。
舒然望著湯姆,感激說:“昨天謝謝你們父子救了我,你爸爸呢?”
至于寧先生,她應該當面致謝。
“我爹地很忙的,他常常不在家?!睖酚行┦?,“本來以為回來后,會不一樣呢。可是爹地回來也很忙,不過,爹地還是很好的。雖然不能常常陪我,但是只要他有空,就會陪著我?!?br/>
湯姆嘰里咕嚕說了一堆,門忽然響了下,湯姆驚喜地說:“啊,是爹地回來了?!?br/>
他跳下沙發(fā),匆匆朝門口跑去。
門打開,一個穿著白衣黑褲的修挺男人,從外面進來。
“爹地,那個姐姐醒了。”湯姆見到父親,就拉他手。
寧修文彎腰將兒子抱起來,親了親臉頰,然后目光朝舒然和金瑤這邊望來。舒然忙站起身子來,禮貌地沖他打招呼。
“多謝寧先生。”舒然朝他走去,走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寧清雅的這個叔叔,其實還是很年輕的。
她雖然一早就知道這位雅詩堂的總裁是為何人,但是平時沒見過。今天這次,算是第一次見面。
“舉手之勞?!睂幮尬囊矝_舒然點頭,禮貌而客氣。
舒然說:“改天寧先生有空,我請寧先生吃飯吧。打攪這么長時間,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先回去了?!?br/>
“舒小姐打算就這樣回去?”見舒然打了招呼就要走,寧修文將兒子放下來,看了眼舒然,又喊了保姆來。
保姆應著聲,匆匆將舒然的衣裳抱了過來。
除了舒然昨天穿的禮服,跟一件沈懷庭的西裝外,還有一身平時穿的衣裳。
那保姆阿姨說:“昨天先生帶小姐回家的時候,小姐身上都濕透了。我怕小姐著涼,幫小姐換了干凈的衣裳。您的衣裳,也洗干凈了。還有這身,是先生交代老陳去買的,應該合身。”
“謝謝您?!笔嫒桓⒁讨轮x,又對寧修文道了謝,“這身衣裳多少錢?我付錢?!?br/>
阿姨看了眼寧修文,又笑著對舒然說:“先生既然交代買了,便不會收錢的。舒小姐,快去換上吧?!?br/>
舒然也沒再說什么,只進臥室換了衣裳出來。
再出來的時候,客廳里寧家父子已經沒了人影。
金瑤說:“寧先生帶小湯姆去花園玩了,交代了讓你不必客氣。時間不早了,走吧?!?br/>
……
舒然睡到了中午,上午半天假,去了公司后跟人事部補請了。
中午找了個機會,舒然去沈懷庭辦公室找了他說:“那件西裝,我送去了干洗店。等過幾天我去拿,到時候再帶來給你?!?br/>
沈懷庭就坐在辦公桌后面,他看著舒然,皺眉問:“昨天晚上,你去了哪里?”
舒然說:“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出去了?!?br/>
“舒然!”沈懷庭喊了她一聲,同時也站起身子來,“我回去后給你打了幾個電話,一直沒人接。早上你沒來,打你電話還是打不通。打金瑤電話,她只讓我放心,問她她也什么不說……”
沈懷庭抿了下嘴,金絲眼鏡后面的那雙溫潤的眸子,含著關心。
“舒然,我希望你能夠好好愛惜自己,照顧自己?!?br/>
舒然說:“沈總放心,我會的。”
舒然覺得沒有必要跟他解釋太多,畢竟,他們在公司只是上下級關系。出了公司,不過也就是普通朋友。
好好睡了一覺后,舒然反而心情好了很多。
回到座位上后,她繼續(xù)埋頭做碧然的那個廣告案。想盡快將東西交了,之后,她想請幾天假,出個遠門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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