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舊識——
自離了宗哥城,一人上路東歸,陪伴道長的便只有那頭慢熊。{隨}{夢}щ{suimеng][lā}這等平時可供騎坐,危難之時可以救主,露宿野外還可暖床,確實可稱得上是居家旅行的良伴。
忽忽幾日,到得了秦州城外,正是落宿的時分。因著慢熊過于驚擾世人,也不便進城,翟南就尋著河對岸一處村子落腳。
尚未進村,就見一小女孩正拎著一桶水自河邊歸來,也是要進村子的。看模樣不過十一二歲,正是稚嫩卻有些懂事的年齡。
那女孩雙手吃力地提著水桶,步履蹣跚,一步一挪地向著村中走去。走得一陣,實在拎不住了,便放下水桶稍歇。抬頭抹拭額頭汗珠間,突然就發(fā)現(xiàn)那村口道路上立著一道人正盯著自己看。而那人身后竟然停著一頭巨大白熊。
驚駭之下,心跳驟停隨后便是猛跳起來。臉色煞白,以手掩口,想跑卻又覺得雙腿直是發(fā)軟。將將要癱倒在地時,就聽那道人立掌行禮,說道:“小娘子莫怕!貧道是好人!”
聽這道人面容和藹,聲音倒是溫和,那小姑娘也是愣了許久方才平復了心情,怯怯問到:“你……?”
還不待翟南說話,突然就聽村內(nèi)有人吶喊,隨即便是一片嘈雜。翟南轉(zhuǎn)頭看去就見村中不少人走動,不多時就奔出一隊青壯來,各是執(zhí)著鋤頭棍棒之類。
這般情形也算是見的多了,翟南自然有些經(jīng)驗,先是讓那慢熊趴下以示無害,自己再超出幾步上前交涉。
說不得費上一番口舌,又拿出懷中度牒已經(jīng)朝廷征召的文書做旁證。這才勉強讓村民信了不是個妖道。
“貧道有一舊識,叫韓玉昆的,聽他說過應是居于秦州城外某村,想來就在左近。諸位間可有知道這人的?各位若是不信,不妨去尋他來替貧道作證。”
眼見這村民猶是驚疑,翟南想起那日曾于路邊救過一個書生。這個時代,讀書人社會地位卻是很高,若是住得不遠,請來做個證,想必留宿一晚就沒什么問題了。
“啊!”一聲驚呼傳來,正是那提水的小姑娘。
旁邊的眾人便是問到:“韓家小娘子!你家三哥兒可認識這道人?”
“哈!你就是云娘吧?!貧道曾聽韓玉昆提起過你。”見的如此,讀慣了那無巧不成書的爛俗的翟南,立即反應過來,這村子便是韓玉昆的家所在,而這女孩應該就是韓家養(yǎng)娘了。
口中說著,心中卻是暗想:“這時代普遍都是營養(yǎng)不良,這孩子身高才不過一米二三,身材也沒長開。偏這韓玉昆竟然就會動了心思,還真虧得他就下得了手!”
“奴曾聽三哥哥說過,是曾被一騎著巨熊的道長救過。好像是喚做道什么的?!甭牭眠@道人喊破自己名字,又怯生生打量了那巨熊幾眼,云娘方才回答到。
“道泉!”翟南急忙確認到,又指點著自己度牒文書的名字,向那領頭的村民展示。
村人眼看兩下說法相合,再有文書作證,倒是放下泰半的心來。再商議一陣,便是讓翟南將慢熊留在村外,尋了處空著的牛棚寄放,而由幾個青壯一起陪著去韓家尋韓玉昆相認。
那小姑娘領路,一會兒便是來到韓家。院中也無他人,幾人直接就是到了韓玉昆所居門前。
還未進屋,就聽里面有人正是怒喝:“扎死你!扎死你全家!若是被我得了機會,非要滅你滿門不可!”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這又是在演哪一出?云娘上前拍門喊到:“三哥哥!”
那門卻是虛掩的,被她一拍,應掌而開。門外眾人就見一書生正半臥在床上,轉(zhuǎn)頭正看向門口,臉上詫異之余又是惶恐。
翟南一見,正是那日病倒途中的韓玉昆,也不知他為何就有如此大的憤恨,要滅誰家滿門。
屋中本是狹小,門扇一開,外面陽光正好射入房中,內(nèi)中情形眾人都是瞧個清楚。那韓玉昆手中拿著一個貼著黃紙的布偶,滿扎著都是細針,而另一只手猶自還拈著一枚長針。
“巫蠱!”其中一人便是驚叫出聲來。
待翟南與韓玉昆打過招呼,眼看這兩人確實相識,那相陪的幾人便是匆匆告辭而去。臨走時不免各自神態(tài)異樣地瞅上幾眼韓玉昆。
翟南進屋坐下,佯做沒看到那布偶,只是閑敘離后之情。剛剛將那絲尷尬消去幾分,就聽門外有人進來,卻是韓玉昆父母得了消息,趕回家中。
又是一番見禮,轉(zhuǎn)到正屋中用茶。翟南擺手止住了韓父滿口的感謝之語,問到:“居士,貧道看令郎心中戾氣糾結(jié),卻不知是何緣故?”
韓父見問到這事,也是搖頭嘆氣,滿面愁容:“仙長既然相問,小老兒也不隱瞞。雖說那日在路上,得蒙仙長出手相救,但這孩子自打返家,脾氣就是不大好。沒幾日又是病了,纏綿至今,也沒好全了?!?br/>
“這病倒是不妨事,貧道適才已是看過?!钡阅宵c頭說到,“只是心中郁結(jié),戾氣難消。因此才問居士這其中緣由。”
“唉!為著給他看病,我家典地賣田,將三畝上好菜田賣給了村里一個叫李癩子的。這人想謀這地已是許久,見我兒病了,便是不住攛掇著去請這個名醫(yī),那個大夫。也是小老兒心急這孩子的病,中了他的圈套。地賣了錢也花了,病卻是沒看好。我兒得知此事,心中不忿,這才……”
“原來如此!”翟南稍是明白來龍去脈,“錢財事小,而這巫蠱之術(shù)卻是朝廷厲禁的。如今被人瞧見,就怕會惹些是非。居士還是趕緊處置了才是。
“仙長說的是!說得是!”韓父急急應到:“我也是勸了他幾次,但總是不聽。這次被人撞見,可莫要惹出禍事來才好!”
說完便是轉(zhuǎn)到韓玉昆房中,聽得父子二人爭執(zhí)了幾句,韓父就捧出一堆布偶來。旋即讓云娘弄來炭火,在墻角里盡數(shù)燒了。
翟南在邊上瞧著,就見那布偶大大小小有七八個之多,貼著名字盡是什么李癩子,李王氏,李二狗等等。心中就是驚嘆,這韓玉昆果然是要滅人滿門?。?br/>
在韓家寄宿一晚,贈了些安神鎮(zhèn)靜的藥劑,次日一早便是辭別了繼續(xù)東行。不幾日便是回到了龍空山。
到得石豐村時,正是午間,遠遠便見著那村子儼然已有規(guī)模。其中正對著廣場的自然靈虛觀下院的主殿,已是在披瓦了,翠綠的瓦片,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襯托著這約莫三、四層樓高的建筑格外雄偉。
騎著熊的道長是何等醒目,自是遠遠就有人瞧見。等到翟南來到那已是鋪了石磚的廣場時,周圍已經(jīng)聚起了一大堆人。
正忙著微笑點頭,與各個相熟的村民打招呼,就見一隊人自那下院中迎了出來。打頭的正是徐守信徐神翁。
“哈哈!道友一去數(shù)月,卻是做了個甩手掌柜??!”見禮之后,徐守信便是笑著打趣到。
“有神翁在此主持,貧道自可放心偷懶了。呵呵!”翟南笑著相應,又瞧見那徐知常陳雷師徒也在其后,便是一躬作揖:“多謝徐道友費心了!數(shù)月之間,竟然進度如此之快,實在是大出貧道所料!”
“哪里的話!能得參與營造如此規(guī)模宏大的宮觀,實在是貧道之幸。呵呵!反正道友有錢,貧道自然是花起來痛快,這錢財使到了,進度自然也就快了。”徐知常已是拂須笑語?!罢谜f是沒甚錢了,今日道友便是回來了。莫不是掐指算到了?!”
“且先莫要扯這些!道泉道友,老夫先幫你介紹幾位道友。”徐守信扯住翟南,便是轉(zhuǎn)身介紹到:“這位是道友乃是終南山樓觀一脈,道號‘壺中子’。乃是老夫昔年舊識,前些時日聽聞我在此便來相見?!?br/>
翟南定目看去,卻是見是一約莫五十的道人,一手執(zhí)杖,杖上還綁了個葫蘆。頭發(fā)略有灰白,面上無須,線條柔和,只看臉部卻是一幅老媼模樣。再仔細一瞧,這壺中子身著一襲葛布道袍,胸部平坦,也分不出男女。
略一猶豫,只得作揖行禮,含糊稱到:“道泉見過道友!”
那壺中子忙是還禮,口稱:“早聞道泉道友之名,今日才得相見!你我比鄰而居,卻還要神翁引見,實在是讓人嗟嘆!”
聽那聲音又是男聲。
翟南適才那一猶豫早被徐守信瞧著,便半是解釋半是夸贊到:“壺中子道友道行深厚。潛心修煉內(nèi)丹之法,行那煉精化氣之功多年。全身元精已是盡數(shù)化為精炁,如今已是陽精絕而陰相生,進入那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境界了。當今圣上也曾是相召問道的?!?br/>
說罷,又指指壺中子所執(zhí)之杖,補充到:“壺中子道友尚還有一身好武功,尤其是使得一手好劍法,施展起來迅捷無比。這葫蘆中藏有半尺短劍一柄,便是他慣用的兵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