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物資都上船了,黃勝特意把冷兵器留在了那幾道反斜面的直面入口處。黃勝的‘揚州’號緩緩的離開了,覺華島臨時碼頭,那些被雇傭的兵丁百姓也回家了,冰天雪地里一片寂靜。黃勝站在船頭,望著覺華島,心里陣陣酸楚。明天這里會是人間地獄,會有超過一萬五千自己的同胞喪命在建奴的屠刀下,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黃奕看見黃勝情緒低落,安慰他道:“你也不要太過于自責了,剛才你有意在那些覺華島守軍面前演練撤退,又沿著撤退線路留下了許多武器,他們應該不傻,應該學會了如何逃命和反擊?!?br/>
鄭九道:“先生真是大才,那些叫做什么反斜面的東西,看起來簡簡單單,可是騎馬跑不快,射箭射不著,還會在進入入口時被長矛偷襲,用來對付建奴騎兵真是太合適了。”何湘也一直跟著黃勝扮演小妾呢,她也看到了全過程。這個看上去不著調(diào)的大人設計了個不著調(diào)的反斜面,還真是對付騎兵的好法門。何湘不禁對這位大人又開始高看了,看來他還是有真本事呀!怪不得那些學生對他敬若神明呢!
王遙道:“覺華島上有一萬五千軍民呢,他們明天都會死嗎?我們難道不可以救他們嗎?我和他們接觸了三天了,他們已經(jīng)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數(shù)字,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呀!”
黃勝忽然悲從中來,竟然紅了眼眶,他想要說話卻哽住了喉。黃奕知道原委,走過來扶住黃勝的肩也沉默不語。王遙已經(jīng)哭了,他把頭靠在黃勝的肩膀上抽泣。黃勝好不容易止住了悲傷,悠悠嘆息道:“覺華島上軍民如果無條件聽我指揮,建奴即便舉國而來,我都能夠守住覺華島,可惜我憑什么指揮他們?操江提督也辦不到呀!”
黃奕道:“舍得、舍得!我們無能為力時只有舍棄。我們不能失去理智,讓學生軍喪命覺華島。王遙你不要再給黃勝增加心理壓力了,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心里不好受嗎?”何湘看著黃勝兄弟三人,覺得他們神經(jīng)兮兮的,覺華島之行一切順利,東西都讓你們騙到手了,還假惺惺掉眼淚干嘛?
鄭九和馬如虎一眾軍官也不明就里,又不敢問,都沉默著陪著黃勝。還好黃勝馬上就醒悟過來了,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這里還有八百學生軍呢!即便覺華島上軍民的命運還如歷史上一樣被屠殺殆盡,自己最起碼從覺華島救出了三百水手呢!黃勝要求包猛子傳令讓學生軍好好休息,保養(yǎng)武器,明天爭取擊殺奴酋努爾哈赤。
所有學生軍官兵都是摩拳擦掌,他們對明天無限期待,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一絲恐懼,集體的力量在這一刻完美體現(xiàn)了。每個人都不孤獨,身邊有自己的戰(zhàn)友,自己的上官。還有自己敬愛的先生們。只有何湘滿腹狐疑,‘知識越多越反動’這句話在她身上完美體現(xiàn)了。她甚至覺得好笑,建奴即便會攻擊覺華島,什么時候來,誰來?難道都是聽你這個黃勝大人的安排?
黃勝安排人在覺華島帶來的三百水手里挑選出身體強壯,聲音洪亮的水手三十人,交給黃奕帶領。告訴黃奕如果發(fā)現(xiàn)覺華島的潰兵不能讓他們上船,讓他們都躲在最后的兩道反斜面下臥倒。這里在學生軍的火槍射程內(nèi),學生軍基本能夠保證他們的安全。黃奕知道這三十個大嗓門就是為了傳達命令的,他們同樣是覺華島守軍之一,他們的喊話更加有說服力。
第二日晌午,也就是天啟六年正月二十六。負責瞭望的學生軍來報告,發(fā)現(xiàn)建奴騎兵數(shù)千,正在攻擊島上守軍。其實是正在獵殺島上守軍才貼切。黃勝連親自用望遠鏡看看的想法都沒有,他立刻吩咐全員一級戰(zhàn)斗準備,著甲、起錨目的地覺華島。黃勝也頂盔摜甲穿戴整齊,來到指揮艙,透過黃奕精心準備如工藝品般的雙筒望遠鏡,觀察覺華島。
王遙在自己的戰(zhàn)斗位置上激動得腿在顫抖,他想冷靜,想沉著,還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可是他做不到。他面前有六枝已經(jīng)裝填完畢的燧發(fā)膛線搶。本來黃勝三人給自己都是配了四支搶的,現(xiàn)在黃勝估計自己可能沒有機會親自開槍射擊建奴了,所以只用了一支。王遙就老實不客氣的把另外三支也拿到了他的戰(zhàn)斗位置上了。
黃奕急急忙忙來到了王遙這里,看著拼命握著手里燧發(fā)膛線搶,身體在不斷顫抖的王遙,笑道:“讓你別來,你非得來。現(xiàn)在怎么樣?害怕了?”黃奕拉過一根鐵鏈條,用扣件把王遙板甲上的拉環(huán)連接好,并且還用力拉了拉,差點把正在緊張不已的王遙拉趴下。
王遙怒道:“黃奕,我不是怕死鬼,不會臨陣脫逃的,你不需要還把我鎖在這里?!?br/>
黃奕道:“逃?往哪里逃?這是在船上,要不就是打贏了活著,要不就是打輸了被殺。拴住你是拍你一不小心掉海里?!?br/>
王遙更加憤怒了,這一刻他已經(jīng)忘記了緊張了,他道:“又是你爸爸出的壞主意對不對?我被鎖住了到了吹沖鋒號沖鋒時怎么辦?我還要去拼刺刀呢!我也練了有兩年了。上次黃勝就是拼刺刀殺倭寇了?!?br/>
黃奕哭笑不得道:“黃勝說過多少次了,你怎么還不信,他只是給一個半死不活的倭寇一個痛快,不是什么拼刺刀。”
王遙道:“那我不管,我也是學生軍的先生,大家都尊敬我,如果沖鋒時獨獨我一個人落下,我以后怎么做人呀?”
黃奕笑壞了,道:“沒人去沖鋒,你是學生軍里槍法最好的人之一,所以你乖乖地在這里當狙擊手。也沒有聽說過狙擊手會去沖鋒拼刺刀呀!”王遙想了想也是,就不再堅持了,由得黃奕仔細檢查了鏈子的牢固性。
也怪了經(jīng)過黃奕這么一打岔王遙不哆嗦了,這時船隊已經(jīng)來到了囤糧城附近的臨時碼頭了。王遙用肉眼都可以看到島上狼奔豕突的建奴兇殘騎兵。他甚至親眼看到一個揮舞著狼牙棒的建奴把一個頭發(fā)花白的明軍打得腦漿迸裂。但是王遙一點都沒有害怕,而是滿腔仇恨。他默默地咬緊牙關端著槍瞄準,可惜那建奴騎兵還不在射程之內(nèi)。
五條大海船一字排開,船上學生軍都看到了建奴的兇殘,人人義憤填膺咬牙切齒。那三十個水手嚎啕大哭跪在黃奕面前,他們請求黃奕大人救救自己的親人和手足弟兄。這時有好多機靈的覺華島兵丁和百姓紛紛往黃勝船隊方向而來,他們哭喊著踉踉蹌蹌狂奔而來。黃奕大聲命令嚎哭不已的三十個水手道:“誰敢再嚎哭亂我軍心殺!”
這些水手也是軍人,一下子就被鎮(zhèn)住了,立刻不敢啼哭了。黃勝道:“你們一齊大聲對島上逃過來的人喊話,讓他們在最后一道反斜面臥倒,等待救援!不許攀登戰(zhàn)船,違者擊斃!”
這些人聽明白了,都趕緊叫嚷起來,亂糟糟沒有章法。黃奕怒道:“齊聲喊話,你們這些笨蛋!”又亂了一陣子,他們的聲音才統(tǒng)一了,只聽見他們道:“兄弟們,來船前臥倒,魏國公會救大家的!不能登船,會殺頭的!……”如此這般,一遍又一遍。
黃勝在望遠鏡里看著覺華島的守軍和百姓抱頭鼠竄,竟然看不到一個軍民利用反斜面的優(yōu)勢反擊建奴,連拿起唾手可得武器的都沒有,這些軍民爛到如此地步實在讓人咂舌。怪不得當年日本鬼子南京大屠殺時,咱們的南京軍民都乖乖地排著隊領槍子兒呢!其實野戰(zhàn)部隊最怕巷戰(zhàn),如果人人奮不顧身,侵略者即便不死咱們也能夠讓他們脫層皮。
往黃勝船隊方向逃命的軍民越來越多,看來黃勝昨天的表演沒有白費功夫,他們應該有好多人都在此刻領悟了昨天演習的含義,當然也有好多軍民是盲從,他們只是大家往那里逃,我們也往那里逃罷了!
反斜面其實效果顯著,黃勝親眼看見有幾個冒失的建奴摔得人仰馬翻,好久都沒有看到他們爬起來,估計不死也是重傷了??磥碓诟咚俦捡Y的戰(zhàn)馬上跌落,后果很嚴重,會喪命的!自己還是不要學習騎馬,太苦太累太不安全了。
建奴大概是發(fā)現(xiàn)了黃勝的船隊了,有好多人小心翼翼的繞著反斜面,沿著覺華島軍民逃跑的路線向黃勝靠近,可惜這些覺華島軍民太爛,不敢在入口處挺槍刺殺,如果他們敢戰(zhàn),建奴才追來了不到百人,而且失去了速度,一定會被刺成蜂窩煤的。
近了,近了,更近了,黃勝手中令旗舉起剛剛要落下。所有學生軍都在等待令旗落下射擊建奴呢!“呯!”一聲槍響,一個建奴胸口噴射出血霧一頭栽倒。王遙興奮的聲音響起“我打中了,我打中了,黃奕你來看,就是那個拿狼牙棒的建奴,我剛剛看見他打死一個老兵呢!”
黃勝頭一暈,暗罵自己:我怎么把他帶上戰(zhàn)場了,唉!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呀!沒輒,令旗落下,學生軍噼里啪啦的槍聲響起,十幾個建奴栽倒,余下的建奴反應迅速立刻打馬狂奔而去。包猛子的哨聲響起,一個長音,總旗們也立刻吹起一個長音,學生軍紛紛停止射擊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