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天香,燈燭輝煌,畫棟飛甍,美輪美奐。突然,內(nèi)的燈盞在同一時間被掐滅了半數(shù),而緊接著,天香的大門“砰”的一聲重重合上,全場立即一片嘩然,如同陷入了末世的昏暗和驚恐之中。而與此同時,那些原在席上與客人嬉戲打鬧,酥胸半露的美人兒也趁這個機(jī)會悄悄從大廳兩側(cè)的通道溜走。
“這,這怎么回事啊……”
“突然間這么黑,搞什么鬼?”
“快點燈!快點燈!”
……
可就當(dāng)上百位看官一手掐住酒杯,一邊彷徨無措,東張西望,幾欲先走時,樓上的四方亭緩緩燃起明亮的燭光,粉色的紗簾隨即飄然而落,里面似有縷曼妙的淡影在微微搖晃,而在燈光的掩映下,飄逸的幔簾綻放云蒸霞蔚般的光彩。
只聽“咣當(dāng)”一聲,幔簾中的玉臂一揮,琴弦如在湖中彈起的水絲般劇烈顫抖,音色清脆,如鳴佩環(huán),甚至堪比昆山玉碎,鏗鏘有力。
緊接著,纖指一掐,又是強(qiáng)勁的一撥,悠長響亮,如同鳳凰嘶鳴,讓人心中為之一振。此刻,全場突然間安靜下來,眾人都靜靜凝望著四方亭的簾幕內(nèi)那個若有若無而的影子。
輕攏慢捻抹復(fù)挑,亭內(nèi)之人指法之快叫人驚嘆,又讓人迷亂。在場的賓客都傻眼了,此音應(yīng)為天上有,簡直可以凌駕上古琴師伯牙之上。聽那琴音瑟瑟,時而如芙蓉泣露,冷泉凝噎,哀訴衷腸;時而又如飛流水澗,萬馬馳騁,來勢洶洶,叫人如同親臨沙場,戰(zhàn)戰(zhàn)兢兢……
一首《廣陵散》,既被彈出了橫戈沙場的氣勢,又泄露出悲愴憤恨的哀慟,不得不讓人拍案叫絕!
“好!彈得好!”
琴聲在跌宕起伏間曳然而止,也不知道是誰喊出的話,這時,眾人方才緩過神來,全場立即迸發(fā)出一陣陣波瀾壯闊般的掌聲。只見亭中的人影緩緩站起,蓮步款款,那扶風(fēng)細(xì)柳般的身姿在帷帳內(nèi)愈來愈清晰。
“小女杜雪綢,今晚特意獻(xiàn)上一曲,請各位客官笑納!”
話一落,杜若掀開紗簾,隨即,天香里的燭光又被盡數(shù)點照,一時間,大廳內(nèi)燈火通明,恍如白晝。此刻,眾賓客的目光都聚焦在樓上那個亭臺上,“哇……”的一聲,全場回蕩起一陣由衷的驚嘆,只見杜若一襲飄逸的白紗衣,超凡脫俗,像是在懸崖邊上綻放的雪蓮,卻叫人可望而不可及,難以染指。
可是,這場景美是美了,就是這樓上登場的人兒穿得太嚴(yán)實了些,還掩著面紗。
“喂,搞什么?怎么還遮著臉呢?”
“就是呀,這五百兩入場費呢,不會就叫咱們聽首曲子就算了吧……”
“是呀是呀,退錢!要退錢……”
全場又哄鬧起來了,眼看剛才千呼萬喚,忍受了大半天的煎熬與期待,等來的那個傳說中貌若天仙的女人竟然連個臉也不愿露。天香年年元宵都要推薦出一位頭牌,前年的浣惜已經(jīng)算是驚為天人,可天下雖大,哪里來的那么多美女?只怕天香已經(jīng)算走到窮途末路了,于是千方百計找個噱頭來騙大伙銀兩的吧!
可鬧了一陣子,眾人見老鴇沒出來安撫,天香的大門又緊鎖著紋絲不動,著急起來就開始亂砸杯子了。“什么破地方,老子再也不來了!”“就是,快退錢,快退錢!不退錢咱們把這兒都砸了……”
天香內(nèi)吵得熱火朝天,可就在大廳的角落里,某人卻依舊端著酒杯,那惘然若失的情緒似乎還流連在方才的琴音中難以自拔。
“各位賓客莫急!“
杜若莞爾一笑,嗓音雖柔和,可在亂糟糟的吵鬧聲中卻十分清晰,“方才那首曲子只不過是開場的罷了,各位急著走的話,可是會錯過接下來精彩的節(jié)目哦”。
還有節(jié)目?
一聽杜若這么說,全場逐漸安靜下來了,各自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倒想瞅瞅這個女人能玩出什么把戲來。
“小美人,那你跟爺說說,你還有什么節(jié)目呀……”,上官楠嘻嘻地笑得狡詐,話說他平時庸脂俗粉見多了,偶然遇上個清淡小菜,也是蠻有興趣的。
方才在哄亂之中,他就一直不動聲色,在暗中觀察,這位白衣女子雖穿得樸素簡單,可那妖冶的身材是無論多厚的衣料子也掩蓋不住的呀!特別是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簡直要把人的魂兒給吞進(jìn)去一般,就算下半邊臉真不咋地,可單從外形來說應(yīng)該也是有看頭的。
“來來來,小美人快說說,別讓大伙等急了……”,上官楠摩挲著肥厚的下巴,又再次催促道,可他那種垂涎三尺的眼神讓杜若感覺渾身不舒服。
“呸!王八蛋……”,杜若暗暗唾罵一句,溫潤的眸子閃過一絲厭惡。
好在,她心中還是牢牢記住此番重返天香的目的,甩開滿腦子其它雜念后,杜若揚起頭,精致的眉目間透露出一股清新的笑意,道:“今日是元宵佳節(jié),這良辰美景的,不如,大家就來作詩助興,如何?”
“作詩?”
此話一出,立即引起全場一陣哄笑。而此刻,上官楠也忍俊不禁,笑得前俯后仰,險些把手中的酒水都灑出來了。這小妮子還真以為天香是什么文人雅士吟詩作對之出呢?說得好聽點是酒樓,可用實在點的話來說就是青樓!穿得這么密實也就罷了,居然還提出吟什么詩?這簡直要讓人笑破肚皮嘍!
面對眾人的戲謔和嘲笑,杜若卻一臉泰然,似乎心里早有盤算。等到眾賓客差不多笑完時,她再繼續(xù)說道:“當(dāng)然,光是作詩未免乏味了些。不如這樣吧,呆會兒就由雪綢來定題,要是在座各位都答不出來,那就罰銀子五十兩,如何?”
“那若是有人答出來了呢?”這話也不知道誰問的,可一落音,立即引來不少猥褻的目光,他們都注目著四方亭上這個柔軟的女子。
委身于青樓,她還有什么可以當(dāng)做籌碼的,除了他們都想要的那個東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