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理奇怪他的回信, 打去電話, 結(jié)果, 聲音響在門外。他一怔, 門被推開,男人大步走進來。他驚得瞪大眼睛坐起來:“你怎么來了?”
付予淮微微一笑, 掃著臥室的擺設(shè),低聲回:“打你電話不接, 發(fā)你短信不回。許尉那小子似乎受大打擊了, 跟我罷工。我擔心你,只能自己過來了?!?br/>
甄理昨晚有收到許尉的短信, 說是遇到了點事, 在家處理。他感覺是被唐姐打擊了,所以,沒多問。此刻,聽了他的話, 也好奇了:“罷工?這么嚴重?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晚點,我去問問?!?br/>
甄理想現(xiàn)在就問。
他也想知道唐姐的情況。
許尉是去看唐姐后,遇到了點事的。所以, 很大幾率是跟唐姐有關(guān)。
他拿手機給許尉打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了,但聲音有些吵,像是在酒吧, 高亢的音樂中傳來一聲詢問:“甄理, 有事?”
“你現(xiàn)在在哪?”
“酒吧。”
“怎么了?”
“如果喜歡的人, 本來是個女神,忽然間……”
聲音戛然而止。
甄理正聽到精彩處,氣得很想罵娘:為什么突然掛斷?他那話后面是什么?難道是看到唐姐女神面具后的女漢子體質(zhì)?
不是。
許尉是看到女神外表下的男神體質(zhì)。
天!唐默是男人。
他又想到了那晚告白后,唐默直接把他的手拉到了胯-下——寬松的跆拳道服下,盤踞著一只大鳥,嚇得他魂不附體,直接懷疑了人生。
天!他第一次愛上的女神秒變男神。
現(xiàn)實簡直不能太慘烈。
尤其現(xiàn)在,男神奪去他的手機,臉色冷淡:“你喝醉了?”
許尉搖搖頭:“沒有?!?br/>
說自己沒醉的人,大多是醉了。
尤其是他這傻大個主要職務(wù)是為付予淮開車,平時可謂滴酒不沾的。所以酒量可想而知。
唐默看他隱在五光十色燈光下的黑臉,眼眸閃過一絲不耐:“沒有的話,就不做壞我的事。”他本來在公司上班,這傻大個一個威脅電話誆他來了。
許尉不接話,轉(zhuǎn)頭問酒保要酒。
酒保不搭理他,正在欣賞美人。
唐默今天穿著白色v領(lǐng)的雪紡襯衫,搭配一條黑色修身長褲,整個人干練知性,一頭酒紅色的長發(fā)落下來,烈焰紅唇,美艷不可方物。
“麻煩給杯威士忌?!?br/>
他的聲音清朗冷冽。
落入酒保耳中,只覺這女人聲線低沉,獨具特色,別樣撩人。
許尉也被撩到了,把桌前的威士忌推給他,半瞇著醉眼說著醉話:“你為什么是男人?你為什么喜歡男人?”他問著,殘存的一絲理智覺得這話好像對他是有利的。所以,又補充了一句:“那你喜歡我吧。我、我也是男人。”
一旁酒保大跌眼鏡:“什么?所以這是女裝大佬?”
女裝大佬翻著許尉的手機,確定醉酒男人沒向甄理泄露自己的身份,才放下了心。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一仰而盡后,又覺自己先前的動作挺傻逼。甄理不愛他,甄理趕走了他,甄理有了別的男人……他特么還在這里保護自己的身份……
太可笑了。
他就是礙于這層身份不敢跟他更進一步??!
以為女生身份會是幫助,可惜呢,反倒是作繭自縛。
可憐又可恨的自己。
如果可以,他不該跟姐姐互換身份。
無盡的后悔拉扯著他的心。
唐默一連喝了幾杯威士忌,許尉抱住他的手臂,像是人形藏獒。有點煩。他對這人沒好感。一想到是付予淮的人,就更煩得想一腳踹出去。他拉下他的手臂,看著他對著自己傻笑,很想翻白眼。
可轉(zhuǎn)念一想,他現(xiàn)在對許尉的心情會不會是甄理對他的心情呢?
甄理也很煩他,還把他趕出去了。
像是喪家之犬。
唐默心里滴著血,眼睛微微紅了。他又連續(xù)喝了幾杯酒,扶著醉醺醺的許尉往外走。男人太重,艸,重的像頭豬。他一個沒扶住,他就順著跪坐到地上,抱住他的大腿不撒手??傊?,很難看了。
付予淮也很難看了。
因為甄理發(fā)現(xiàn)他額頭起了個包,起初離得遠,又是在劉海的遮擋下,沒看到,等他走過來,坐到床上,他就看清了。他皺起眉,半是心疼,半是好奇:“怎么回事?被誰打了?”
甄老。
一個30歲的男人還被拐杖敲了額頭,可以說很難看了。
付予淮不多言,只簡單回了:“不小心撞到墻上了?!?br/>
甄理不信:“你會這么不小心?”
“人總有粗心的時候。”
這理由一時辯駁不了。
甄理也不多言,曲起膝蓋挪近了,撩開他額頭,給他吹了下:“呼呼——還疼不?”
付予淮難得見他這么溫柔貼心,一顆心暖的快要融化了。他低頭更靠近了,強忍著笑扯著謊說:“可疼了。你再給吹吹?!?br/>
“嗯。呼呼——”
甄理一遍吹,一邊說:“你以后走路小心點,都這么大人,還能撞墻上去,也是能耐了?!?br/>
“好。我知道了?!?br/>
他話語才落,臥房門響了兩聲。
宋姨推門走進來,一手端著冰塊,一手拿著毛巾。她看著床上貼的很近的人,眼里閃過一絲無奈,低聲說:“付先生是吧?我們老爺不是故意敲你頭的。來,冰敷下吧?!?br/>
這拆臺拆的尷尬了。
甄理愣了一會,才捂嘴笑出來:“你見了我爺爺?哈哈,這包他敲的?”
現(xiàn)實總盡不如人意。
謊言被拆穿的付予淮僵著臉,有點不自然地咳咳嗓子:“其實,挨這一拐杖在我的意料之內(nèi)?!?br/>
甄理眼里溢出笑,挑著眉頭等下文:“然后呢?”
還在竭力給自己加戲的付予淮低聲嘆:“我拐了他最愛的孫子,被打也沒關(guān)系。反正值了?!?br/>
“哪里是值了,分明是賺了?!?br/>
一旁的宋姨聽到他的話,丟下這句話,氣得端著冰塊走了。
老爺真該多打幾下。
甄理看離去的宋姨,壞笑著說:“你又被宋姨討厭了。估計還要被打一個包?!?br/>
付予淮看他開心,笑容明媚艷麗,自己因家里那點不快也散去了。
他起初沒接甄理電話,是因為那時候付華來他別墅了。他60大壽的第二天來他別墅里大吵大鬧,為他的不諒解、不前往乃至不孝順而喋喋不休地數(shù)落了半小時。等他把人請出去,再打給甄理,他就不接了。他發(fā)了短信,也沒回。他擔心,就親自過來了。結(jié)果,甄老知道他來了,就讓他過去,二話沒說,一拐杖照頭敲來。
他沒敢躲,忖度著他的心思。
甄老既然肯打他,那是面對晚輩的意思。
他愿意做個合格的晚輩。
只是,伏低示好又被敲頭,依然沒什么成效。
付予淮想著,抬眼,看著偷笑的人,無奈地嘆息:“你家的人都很難討好?!?br/>
甄理點頭,摟著他的脖頸,親了下他的額頭,語氣無比傲嬌:“相比之下,我最容易討好。對不?”
對。
他是個很容易討好的人。
付予淮含笑抱住他,又摸又親,黏了好一會,還想再進一步,房門又被推開。
宋姨走進來,面色和藹帶著笑:“小少爺,邵老醫(yī)生送了點少爺?shù)臇|西過來?!?br/>
甄瑄住在療養(yǎng)院多年,如今離開,很多東西沒帶走,邵成春只能送進甄氏莊園里來。
甄理很好奇父親留下的東西,也不管付予淮了,跳下床往外跑。
“小心點,別跌倒了?!?br/>
付予淮提醒一句,甄理已經(jīng)跑出去了。
樓下客廳幾個穿著橘黃色工作服的男人搬著一個大紙箱,而紙箱里是一卷卷畫軸或者油料等。他隨手打開了幾個畫軸,里面是一幅幅油畫,還是前不久付予淮在網(wǎng)上瀏覽過的價值不菲的油畫。甄理當時掃了幾眼,還有些印象。所以,這些油畫怎么在這里?
甄理有點懵逼:“這是……這是爸爸留下來的?”
邵老醫(yī)生站在他旁邊,點頭說:“對,這是你父親多年來畫的作品。難道小少爺不知道嗎?甄瑄少爺便是油畫大師王宣?!?br/>
甄理不知道。
他對父親了解太少了。
他看著他一幅幅精致華美的油畫,又驚艷又嘆服:“我爸爸……好厲害?!?br/>
“是啊,甄少爺當年剛進療養(yǎng)院時狀況太差了,但是,他的心很強大,靠著自己走出陰影,更是拾起了畫筆,經(jīng)常一坐一天繪畫,跟入魔了似的?!?br/>
甄理認真聽著,走上去,摸了摸那畫,心里涌起自豪之情,也涌起滿滿的壯志。他一定要像父親一樣做個優(yōu)秀堅定的人。
邵老醫(yī)生看他沉醉在油畫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差點忘記了,你父親走時給你留了生日禮物——”他說著,走到一旁的大紙箱中找出被鑲嵌好、也被包好的一幅油畫。
打開來,畫上是藍天白云下一輛黑色越野車,車頂上站著個白衣少年,銀色頭發(fā)閃閃發(fā)光,正閉目拉著二胡。
畫上色彩清新唯美,旁邊一行小字:少年如歌,肆意年華。
父親的期許嗎?
這個畫面,熟悉的場景,是不是也意味著一直關(guān)注著他?
甄理接過畫,沉沉思量。
邵老醫(yī)生此次前來,多是送付予淮的油畫作品。等都搬進了客廳,就帶人離去了。臨別時,提醒一句:“小少爺,這些作品都是很優(yōu)秀珍貴的,一定要好好保存啊?!?br/>
必須好好保存。
不為別的,這是父親留給他的。
“我會的?!?br/>
他重重應(yīng)聲,隨后,安排女仆把畫放進自己的書房。
“這邊,高一點,靠右一點,小心,掛好……”
付予淮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邊,看他仿若軍師一般指揮,說不出什么感覺。甄理有很多人寵愛著,他天生是個得到命運眷顧的人。這么多人愛他,他為他感到高興,卻又很妒忌。他希望給甄理愛的只是他,這樣,甄理的心里也就只有他了。
多貪婪啊!
貪婪的付予淮看著甄理忽然轉(zhuǎn)回臥室,從床上拿出手機撥打電話?!班洁洁健甭暰S持了很久,就是沒人接。他皺起眉,走過去問:“怎么了?”
甄理擰緊了眉頭,眼眸里盡是不解:“我爸爸為什么不接我電話?他既然送來這么東西,還為我畫畫做生日禮物,那他是愛我的,為什么就是一直不肯接我電話?為什么就是一直不回我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