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云把梅貴妃親賜的玉鐲就這么摔斷了,還是在梅貴妃眼前、當著梅貴妃的面兒給摔斷的!
此情此景怎么能不被梅貴妃誤解了去?更況乎又是頭遭見面,她并不識得兮云為人,只覺兮云倚仗皇后之勢借故欺她,一通震怒自是避免不了的了!
這好一個倩美人!小人難纏,真真兒紋絲都不差!
急緒恍惚,便見兮云兀地一個落身告罪:“貴妃娘娘恕罪,沈氏無意沖撞,實為……無心之過。”軟軟的嗓音里夾雜一絲微亂,更又帶著怯意。
“無心之過?”梅貴妃錚地起身,五色鸞裙在天風中汩汩飛揚,嬌嬌面靨已染就一層盛怒,“呵。”她勾唇一笑,抬手微微,目光有些森冷的往兮云身上落,“秀女‘可是’得了我們皇后娘娘的賞識,便連本宮這一欽封貴妃、崇華宮主位都不放在眼里了!”有意咬重“可是”二字,鼻息一絲輕蔑,居高臨下傲然一睨。
這個時候說什么都是無益,最好的法子便也只剩下連番的告罪。
“沈氏絕無此意啊!”兮云聰穎,但也只能匍匐于前、不斷認罪討?zhàn)垺?br/>
這位崇華梅貴妃的為人,宮里宮外都自有著她一通名聲。故而眼下情境被推至此,秀女宮自管事嬤嬤、連帶諸位在場的秀女,決計沒有一人膽敢站出來為兮云求個情、說句公道話。
但是我不能不站出來。
可站出來說些什么,又是一門大學問!
我心知兮云不會失禮,更又親眼看到了倩美人的推搡。但在場眾人不可能只有我一人看到,且這個時候若再扯了倩美人進來,只會把水越攪越渾……
“娘娘恕罪!”思量間我已跨出一步,當即迎頭跪倒在梅貴妃之前,軟著音聲、怯著語氣,“云姐姐素日為人決計不是這般魯莽,今日想是懾與貴妃娘娘威儀,故才失了陣腳亂了分寸的!”我知道,此時此刻能做的只有求情告饒,除此之外一個字都多說不得,“云姐姐絕非有意,僅是失誤爾爾,求貴妃娘娘寬宥!”我拘了雙手于前,又是一拜。
兮云也不再多說什么,依舊那樣將身跪倒、上身匍匐著行了大禮。我可以隱隱察覺到她有些僵硬的身體間,起了一絲絲冷然顫抖。
即便梅貴妃行事再雷厲跋扈、為人再清冷倨傲,到底位居貴妃。礙于身份,她是不會對兩個秀女這般睚眥必報的。即便她心里不快,臉面也最得顧及!我吃準了這遭,故也不怕這通求情更惹了她不快出來。
梅貴妃瞇起鳳眸,在我身上淺淺一掃。即便不抬頭,我也能察覺出她目光里流露著的許多輕賤,因為鼻息里的薄聲微哼將她這心緒呼之欲出。
良久無言,只有憑空肆起的暖夏風聲徐徐吹拂,帶的小院花卉草木摩擦簌簌。蕭索的空音因了彼時靜默,而又牽扯了一層薄薄的空靈之感,卻又帶起逼仄人心的一通沉冗。
“貴妃娘娘,您看……”又須臾,到底秀女宮管事嬤嬤站了出來行了一禮,目指兮云,又轉向梅貴妃,“既然這位小主也是無心,便祈請娘娘,且寬宥她這一遭吧!”又陪笑緩聲道,“老奴回去了,再慢慢兒罰她?!?br/>
這嬤嬤畢竟是秀女宮的管事嬤嬤,眾秀女有個什么差池她也委實麻煩。況且方才她看得明白,兮云發(fā)上可是戴著皇后親賞的牡丹步搖,故她更加不敢眼看著兮云有個長短!
深宮之中過活,哪個不是工于心計?
靜默的氣氛經(jīng)了管事嬤嬤這一帶動,又重新變得復蘇了些生氣。梅貴妃移開目光淺然側首,在嬤嬤身上流轉一圈。
梅妃的氣場從來銳利,只一瞬,震得那嬤嬤忙一低首、不敢再抬目。
在這同時,卻見梅貴妃肅穆嚴整的面孔忽地重有了生動,側首回來、啟唇輕笑:“原是什么大事情?做弄得本宮似怎般的不通情理一般!”尾音一斂,又輕姿慢態(tài)的抬指,對我們這邊揚了幾揚,“兩天,本宮只給你們兩天的時間?!毙匆荒婵?,語氣低仄,“若兩日后這鐲子完好如初,本宮則既往不咎。不然……”螓首微抬,錚地一冷聲色,“便以這以下犯上之罪懲處!”
到底管事嬤嬤出面,又眾目睽睽的,梅貴妃不好揪著一點過失不放,故只好壓下不快,讓我們把她親賜的玉鐲修理完好。
這事兒至此也算是塵埃落定了!我心下一喟,與兮云忙不迭一通謝恩。
梅貴妃不曾再言語,敖傲然一掃云袖,起了身子擺駕自走。
倩美人自又伴在她身后,面上始終持著淺淺輕輕的柔和笑意,也就那般跟著梅貴妃一遭的走了,并不曾如前次那樣倚著門邊回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