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決定了？”楚肖語小心翼翼地問我。

    “嗯?！?br/>
    我坐在草地上，面無表情，淚流完了，其實沒落下幾滴，因為流淚其實是件很沒尊嚴(yán)的事情，我想給自己剩一點沒人在意的驕傲。

    她攬過我的肩膀：“二模完再說吧?！?br/>
    “行?！?br/>
    二模很快就過去了，只有兩天。做完題我就盯著試卷發(fā)呆，沒檢查過。

    發(fā)呆的時候到底在想什么，也已經(jīng)忘干凈了。

    考完試大家把摞在外面的書都抱回去，我一趟一趟地抱著，然后就站在樓梯口不動了。

    我看著賀承淮和袁喬說說笑笑地就在我面前走過了。

    挺好的，沒人看見我，我還是有點自尊的。

    我忽然覺得自己渾身發(fā)涼渾身都在顫抖，我一閉眼，忽然發(fā)現(xiàn)這樣類似的場面很多，他和她一起走過去的各種樣子，原來都被我記住了。

    我靠在樓梯扶手那里，深呼吸來平復(fù)自己。

    于影拿著兩本單詞書走出來了：“下節(jié)課英語，去樓下背單詞吧?！?br/>
    我感激地看了她兩眼，放下手里的書就走下去了。

    她見我不說話，一頁一頁地翻著，眼神是木然的，就離我坐得近了些。

    “我知道你難受，可我想讓你死心?！?br/>
    我笑笑：“你說吧，我聽著。”

    “王程義說，前一周晚上賀承淮就告訴他這件事情了，我覺得，賀承淮和袁喬兩個人，確實走得也挺近的……”

    我聽不下去，心痛讓我一下子扯住了于影的袖子：“別說了。”

    “好。”

    我原來以為自己沒有承受不了的事情，即使以后和賀承淮再無瓜葛，也不會太過于激動，可事實總是給我當(dāng)頭一棒。

    下課鈴響了，我呼了一口氣，坐久了站起來是頭暈?zāi)垦５?，可我沒有等自己緩一緩，就搖搖晃晃地走了上去。

    上去的時候一抬眼看見的是賀承淮，他手里拿著書，看著我，讓我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他手里的書是我英語課前放下的書，沒留心就擱在他的柜子上面了。

    我?guī)е璧谋砬?，接了過去：“謝謝?！?br/>
    他沒說話，我徑直走了過去。

    他忽然拉了我手腕，我心驚了一下，然后厭惡地甩開手，低著頭也沒去分辨他的表情。

    “你那天不是說，要和我晚上走走嗎？”

    “那是那天?！蔽译x開了。

    我后來一直在想，如果他那天恰巧沒有發(fā)燒，這件事會不會他那天晚上就告訴我，他親自告訴我總比別人告訴我要好些，起碼我能對他保留一點微不可道的好感。

    這件事情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人知道，比如于影，比如夏顏，比如楚肖語。

    但這件事情多多少少會有人選擇原諒。

    事情發(fā)作的前一個星期，她們陪在我旁邊，努力讓我相信，世界上沒有美好的愛情不要緊，還有美好的友誼。

    一個星期后，于影和夏顏她們又和袁喬玩得很好，其實她們本來關(guān)系也不錯。

    我略微吃驚地看著那一幕，然后覺得到底還是涼薄多。

    但這也是無病呻吟了，自己的感受，只有自己才能體會到，別人只是朋友之一，甚至說是普通朋友之一。她們有自己選擇快樂的權(quán)利，所以會在袁喬那張快樂的臉和我這張很喪的臉上選擇前者，我誰也不怪。就像后來很多人知道后，只是對我表示一個感嘆或者同情，給不了我什么實質(zhì)性的安慰。

    只有楚肖語分分鐘陪在我旁邊，氣呼呼地拍著胸口稱自己義薄云天。

    我沒有再去找過賀承淮，但我總是無聲地表達自己的憤怒和受傷，對他視而不見，對過往視而不見，就像小孩子一樣，受了委屈不會去講道理，而是選擇無視來進行抗議。

    又這樣過了一個星期，因為二模考得不盡如意，所以我選擇把所有焦點都集中到學(xué)習(xí)上去。

    那天晚上，我站在走廊上，等著正在收拾東西的楚肖語。

    很多男生在從教室里涌了出來，賀承淮夾在中間，他出來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

    我努力在他背后翻著白眼，翻得眼睛干澀。

    結(jié)果沒料到他突然折回來，走到我面前：“我們談?wù)??！?br/>
    我嗤笑了一聲，以表達最大程度的不屑。這個表情我在家里練了很久，就是為了有這么一天可以派上用場。

    他沉默了。

    “你說吧?！?br/>
    “我們?nèi)ゲ賵觥！?br/>
    “這里就行?！?br/>
    他又不說話了，就站在那里，眼睛幾乎是逼視我的。而我吊兒郎當(dāng)?shù)剞抢X袋，成心不去看他的眼神。

    楚肖語提著書包出來了，氣勢洶洶地走過去：“你干嘛？”

    “找她談?wù)劇！?br/>
    我以為她要豪言壯語幫我轟走這個人，結(jié)果她推了我一把：“談?wù)劦陌?。?br/>
    我沖她翻了個白眼，然后妥協(xié)，徑直向前走了。

    我和他保持著一米的距離，誰也沒有說過話。

    剛走到操場，他忽然開口：“你最近怎么了？”

    我心里冷笑到像裝了臺空調(diào)：“沒怎么，就是知道了一些事情?！?br/>
    我直視著他，希望他的臉上有不解的表情，希望是王程義在胡說八道。但他沒什么表情，一直沉默，我最后一點的希望就在這種沉默里被扼死了。

    我低頭：“我走了?！?br/>
    他上前一步，攔在我面前。

    “怎么？”

    “不一樣?！?br/>
    “什么不一樣？”

    他又在沉默，我推測到他這番無厘頭的話在表達什么，但我翻譯出來的效果只能使結(jié)果更糟糕。

    兩頭的沉默逼著我問出了最尖銳的問題。

    “你喜歡她嗎？”

    我努力壓著聲帶的顫抖問他。

    “不知道。”

    “那我呢？”

    過了很久，他告訴我：“我不知道?！?br/>
    “那沒什么可講的了，走了?！蔽冶镏劭舻哪屈c淚，就怕在他面前流出來。

    他又?jǐn)r住我，給了我這輩子可能都忘不掉的一個答案：

    “我更喜歡你?！?br/>
    我呆在原地，無話可說，然后推開他就跑，聽到的只有風(fēng)在我耳邊吹過的聲音和眼淚擠出眼眶的聲音。

    賀承淮，我不要“更”，我要“只”。

    我跑回教室，把他送給我的所有東西，都一點一點地翻出來，幾本書，一個燈，那盒糖，還有益母草顆粒的空盒子，都翻了出來。

    然后我坐在地上很大聲地哭，這是我第二次那樣哭。

    哭得我渾身顫抖。

    結(jié)果空蕩蕩的教室里有人走了過來，我以為是賀承淮，抬起頭，朦朦朧朧中看見的是王程義。

    他蹲在我旁邊，就那樣看著我。

    我頭埋在膝蓋里，揮手趕他：“你別在這，你在這里我哭不出來?！?br/>
    “你沒法理解賀承淮和袁喬……”

    我火一下子大了，拿起那個臺燈扔他：“走開?！?br/>
    倒霉蛋有我一個，王八蛋有一堆。

    他走了以后，我哆嗦著手，往袋子里塞賀承淮給我的這些東西，塞到最后，還是哭著把那塊手表撈了出來。

    去年冬天，我和他的一對情侶表，黑色的表盤，白色的表針，他的要比我的大一點。

    最終，我站在垃圾桶前，把這些，把這些回憶給送了進去，手里是緊緊握著的手表。

    春天的風(fēng)還是有點暖的，即使在夜晚。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下著雪，我把圍巾掛在他脖子上，然后笑嘻嘻地說：

    “一不小心，我們白頭了?！?br/>
    －－－－－－題外話－－－－－－

    在寫這篇的時候，邊寫邊流淚。

    不過，愚人節(jié)快樂哈，還有祝我生日快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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