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時亦修
時亦修醒來時,恍惚間看到這樣的畫面:
女子柔和的側(cè)臉,在陽光的映照下有些朦朧,連手中沏茶的動作都是輕柔的,自己在這一刻,竟有從未感受過這樣的平靜和舒心,忘了恩怨,忘了......當真是個好夢。
“你醒了?!甭曇羧缜迦憷滟侍?,滋潤在心頭。
原來不是夢。
“是你救了我?”時亦修眼前明朗,自己身處一間木屋中,這里只有自己和眼前的姑娘。
“你體內(nèi)的毒,和頭上的鎖魂釘都未解開,算不得救?!蹦p淺若猜的沒錯,這位公子,應該就是素娘失散多年才尋到的兒子。
“姑娘懂醫(yī)?”
“略懂?!?br/>
時亦修盯著女子的臉,似冰山新雪,之前怎未發(fā)現(xiàn),她竟美的如此動人。
“無妨,已經(jīng)多年了,解不解的開,也沒那么重要了?!睍r亦修聲音朗潤,已經(jīng)起身下了床。若是不想起心中牽掛的人,他的毒也不會發(fā)作,看上去就與正常人沒什么兩樣。
莫輕淺盯著時亦修仔細看著,好像在研究一件新奇之物一般:“你頭上的鎖魂釘,當真如江湖傳言一般,記憶全無?”
時亦修被她這樣看著,也不覺得什么:“大約是吧,我只記得被義父救起之后的事,如何中釘,我曾經(jīng)是誰......都記不清了。最近,我好像想起過從前的事,可好像......又忘了?!?br/>
莫輕淺靠近一步:“那昨夜呢,你還記得嗎?”
她在見到這位公子的那一刻,看他與素娘有八分相似的臉,為他把脈時又發(fā)現(xiàn)他體內(nèi)的毒和頭上的釘,更加確認這就是素娘的兒子無疑。
只是他出現(xiàn)在樹林外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又是否還記得素娘。
時亦修與她四目相對,原來她的這雙眼睛也是好看的:“不記得。我好像來找什么人......”回憶著,手不自覺撫在心口的位置。
按他所,鎖魂釘應該是只封住了他中釘前的記憶,為何會連最近的事,也不記得呢,這難道是與體內(nèi)的毒有關(guān)?
莫輕淺又靠近一步:“是心痛嗎,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人或事,你還記得你來此處是為了什么嗎,除了失憶、心痛,你可還有其他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嗎?”
只要不去回憶,胸口的疼痛感已經(jīng)沒有那么明顯了,時亦修突然露出淺笑,恰如水面有柔和的微風拂過,莫輕淺才意識到自己與這位公子離得太近,似乎表現(xiàn)的太過關(guān)心他了,將端在手里的茶盞遞給他后,便退后了幾步,拉開兩饒距離。
“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病癥,一時好奇,失禮了。”面對這樣奇怪的病癥,她就像個絮叨的老郎中一般,與平日里冷淡的樣子,相差甚遠,“喝茶?!甭曇舻粠魏吻榫w變化。
時亦修接過茶盞:“姑娘似是對我......這釘很感興趣?!?br/>
莫輕淺心下猶豫,如果他是真的又記不起來了,不如就像素娘臨終時所的,還是不要告訴他的好,回到桌旁,一邊熟練的抄起水壺沖茶一邊:“長釘刺入頭部,正是最脆弱復雜的地方,可你人卻沒事,只是失憶,從未見過這樣的病癥,的確好奇?!?br/>
“在下時亦修,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他掃視了周圍一圈,這屋中的擺設都帶著舊色,也很普通,看著倒與這姑娘樣子不大相符,不像是她住的地方。
“離沫?!?br/>
“這里是姑娘的住處?”
“不,”莫輕淺眼睛朝外面素娘與啞巴的合葬處看了一眼,“這里是......已故朋友的住處,我只是借住幾日。”
時亦修好像沒有看到她的動作一般,只是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她:“時某是不是提到了姑娘的傷心事?”
莫輕淺再看時亦修,與素娘長得一般的眉眼,她死時雖然沒,但莫輕淺明白,眼前的人,是素娘在這世上唯一牽掛的人了。
只可惜,莫輕淺空有一身好醫(yī)術(shù),卻未能醫(yī)好素娘的病,也沒能保住啞巴的命,那么眼前人......
“無妨,你身體并無大礙,至于頭上的釘,我尚不敢妄動,我還想要再多些研究,待有把握時,再幫你取出。聽聞四家相聚在即,不知公子可愿同行?”莫輕淺為了素娘,還是想要一試,或許自己可以研究出破解之法。
“噢?真是巧,我也準備去穆家。”時亦修沒想到自己會在這里碰到離沫,倒是巧了,兩人可以一路。
“如此甚好?!蹦p淺并無興趣知道時亦修也去穆家的事,她只關(guān)心他頭上的鎖魂釘,如果能解開他的,也許還能研究出對付那些鬼面黑衣饒法子。
時亦修卻因兩人這一路可以單獨相處,而笑入眼底。
待莫輕淺離開后,時亦修透過敞開的門,隱隱看到屋外一座新墳,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茶盞,將杯子傾斜,里面的茶水盡數(shù)倒在地上,以敬逝去的人,眼神漸漸變得冰涼,無情也無意......
兩融二日就同行出發(fā)了,與時亦修相伴的一路,才知他君子為人,半點不似凌無心那般無賴。
又想到了凌無心,莫輕淺心中黯然,不知何時起,她總是像現(xiàn)在這樣,時常會想起凌無心。
“離姑娘......離姑娘?”時亦修見她似有心事,出聲喚道。
“何事?”
“前面有家客棧,不日就能到臨安了,今日便歇在這吧?!?br/>
莫輕淺這才抬頭看向眼前,福來客棧。此處氣暖和,客棧一旁的柳樹已經(jīng)發(fā)了新芽。
進入客棧后才發(fā)覺,這客棧人多到坐無虛席。莫輕淺一向喜靜,時亦修路上也算是體貼入微、頗多照顧,十分了解她的習慣,卻不知今日為何要選這間客棧......
見她似有疑問,時亦修開口道:“姑娘可知容家?”
四大家之一的容家,莫輕淺自然是知道的,擅奇門遁甲、星象占卜,時亦修既這樣,難道是為了容家人?
再看客棧中的眾人,都是翹首以盼的盯著客棧的門口處,難怪這里聚集了不少江湖人,想來都是沖著容家給有緣人卜卦問命一次而來,只是這有緣人,何其渺茫,這時亦修,不會也是為了容家的占卜而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