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最完美不在場證明

    尸體是在位于昭陽區(qū)東南角一處五星級酒店里發(fā)現(xiàn)的。

    因為房門口一直掛著免打擾的牌子,所以直到初七下午，房屋欠租,進(jìn)去清掃的人才發(fā)現(xiàn)了尸體。

    5108房間是酒店樓層最高的房間之一,向陽那側(cè)是個長形陽臺,從那里可以看到臨水最藍(lán)的一片海。

    陽臺連著客廳，客廳里擺著淺灰色真皮組合沙發(fā)，一個茶色玻璃桌，幾件簡約風(fēng)格的柜式家具，墻上有幾幅裝飾用風(fēng)景油畫。玻璃桌上擺著煙灰缸，香檳色的,里面落了些煙灰屑,但是是極少的，并不足夠一只香煙的分量。

    不過找到其余的煙或是煙灰并不是難事，因為一支吸了半截的esse就躺在距離茶桌半米不到的地毯上，粉色的煙體和煙蒂間隔著金色細(xì)條，很典雅的樣子，那是一款深受女性喜愛的韓式女煙，中文名字是愛喜。薄荷口味居多。

    不過此刻，也許是時間過去太久，亦或是被另外一種氣味掩蓋，薄荷的氣味早消失的無影無蹤。掩蓋它的是血的腥味。

    從煙頭半指遠(yuǎn)那一滴，到半步遠(yuǎn)外簇堆兒的幾滴，血像淅瀝瀝的紅雨，一直延伸到與客廳連同的臥室里，最后結(jié)成紅色的一灘。一個女人趴在血泊里，看起來她死前是穿著浴袍的，不過浴袍并沒穿在她身上而是丟在不遠(yuǎn)處的床角。女人現(xiàn)在什么都沒穿，光潔的背下露出一小截乳。她到趴在床上，手像掙扎過似得抓著被單，而腿以一個很大的角度怪異張開著。

    在她背上左側(cè)心臟位置，插了一把刀。

    “這是致命傷？”葉南笙坐在昭陽分局綜合辦公樓3樓某房間里，翻過現(xiàn)場最后一張照片，然后說。

    接待她的是昭陽分局刑偵大隊重案一組組長——盧珊——一個年紀(jì)才過三十的精干女刑警。她梳頭短發(fā)，才過耳朵的長度，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總習(xí)慣拿不帶溫度的目光看人。

    看起來不是個很好相處的人。葉南笙想。

    事實也如此。

    葉南笙的問題只是讓盧珊輕飄飄翻了個眼皮，然后她翻開桌上的本子，再用不帶溫度的冰冷音調(diào)朝葉南笙提問，“本月11日晚九點到十一點間，你在做什么？”

    “你這是在審問我？”葉南笙挑了下眉毛，好吧，她承認(rèn)，自己最初只是不喜歡這個叫盧珊的女刑警和龔克熟稔聊天時的樣子，現(xiàn)在連她和自己談話時的語氣表情都一并討厭了。

    盧珊頭也沒抬，語氣一如最初的冰冷，“任何人在被確認(rèn)為犯罪嫌疑人前都叫問詢，算不上審問。不過不保證后續(xù)有新發(fā)現(xiàn)時，這個詞還是有升級空間?！?br/>
    葉南笙這次絲毫不吝惜的給了盧珊一斤白眼。

    沉默似乎成了兩個女人的較量方式，盧珊則是先敗下陣來的那一個。她丟掉手里的筆，“好吧，你真和龔學(xué)長說的一樣，脾氣又倔又怪。葉醫(yī)生，這次叫你來，不是讓你做法檢，而是配合我們調(diào)查命案。死者是誰，不用我再說了?，F(xiàn)在我們在根據(jù)線索逐個排除嫌疑人，歐子行也是其中一人?！?br/>
    “他不可能殺人?！比~南笙也斬釘截鐵的回答。“根據(jù)你們的檢查報告，畢雪死亡時間在11日晚八點到十一點之間，恰巧那晚我和歐子行在看電影。電影八點多開始，9:55結(jié)束，之后歐子行還接到了畢雪的電話?！?br/>
    沒給盧珊追問的機(jī)會，葉南笙主動補(bǔ)充，“電話是在10:05時候打的，我們是大約五分鐘后分開的。歐子行和畢雪有約，他電話里說大約四十分鐘后到，我知道的就這么多。哦，對了，他在電影中途離開過一次，去買可樂。900毫升的大杯，兩杯，是影院外的人工售貨亭買的，前后去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這樣，算配合工作不，盧組長？”

    年后日光漸暖，溫柔的照進(jìn)房間，沙沙的落筆聲默默響著，最終，盧珊合上筆帽。“日后如果你想到其他，隨時補(bǔ)充?！?br/>
    葉南笙厭惡盧珊這種語氣，她皺著眉，還是忍不住說，“歐子行不會是兇手，雖然他是畢雪前夫，雖然他們的感情并不會，但歐子行是法務(wù)人員，他不可能知法犯法?！?br/>
    “葉醫(yī)生怎么知道他們兩人的感情不好？”葉南笙這句話似乎引起了盧珊的興趣，可同時也遭來葉南笙一個白眼。

    “畢雪在臨水有家卻去住賓館，而且，盧隊長，別忘了我也是做這行的，就畢雪這種姿態(tài)，死前是很可能發(fā)生過xing行為的。雖然半強(qiáng)迫味道，但看起來，她似乎并沒太過反抗?！?br/>
    盧珊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因為葉南笙僅憑幾張照片推斷出來的內(nèi)容和她手上拿到法醫(yī)報告基本上可以說是，毫無出入。

    死者畢雪死因是由于背后的匕首切斷心脈造成的失血過多性死亡，但根據(jù)殘留在客廳內(nèi)的血跡看，兇手最初似乎并沒打算殺了她。再加上在死者背部有七處基本平行的表皮剝脫，可以判定是死前留下的威逼傷。

    所謂威逼傷就是指兇手在威逼死者時候，在死者身上留下的損傷。而畢雪遭遇的威逼，可能源于劫財，更可能是劫色。

    因為，根據(jù)法醫(yī)在死者陰/道內(nèi)提取出的精/斑痕跡，死者死前很可能是和兩個人先后發(fā)生xing關(guān)系，因為提取出的精/斑從數(shù)值角度，不可能來自一個人。

    打量完畢葉南笙，盧珊的語氣似乎比開始時緩和了些，“葉醫(yī)生，你也不必為歐科長太擔(dān)心，因為他和死者的關(guān)系在，我們只是例行排查一下，沒問題的話，他自然就從嫌疑人范圍內(nèi)剔除了?！?br/>
    葉南笙唔了一聲，沒接茬。

    最后花了點時間完善下筆錄，盧珊送葉南笙出去。龔克本來在門外等她，此刻正在和另一個男人說著話。

    “戴明峰，怎么又是你！”葉南笙往那男人身后一站，跺跺腳下鞋跟。被叫的人回頭，和年前比起來，戴明峰似乎又瘦了些，臉頰的凹陷變的明顯，臉色也沒有之前好。他這幅樣子換來葉南笙一陣嘖嘖，“你家年夜飯是不是比照解放前的水平準(zhǔn)備的，減肥效果很明顯嗎？”

    對葉南笙的挖苦，戴明峰苦笑一下，然后和葉南笙打招呼，“上個案子沒算最后完結(jié)，廳里下了命令，讓追查出那件吸血兇器的來源，我今天剛好來這里辦事，遇到龔老師，就聊了兩句，葉醫(yī)生你過年好啊。”

    “一點也不好，懶覺沒睡著，就被拉來這里作證了。那女人把歐子行列成嫌疑犯之一了。”

    被稱為那女人的盧珊就在離他們幾米遠(yuǎn)的地方，正和才配合錄好口供的歐子行握手。

    葉南笙整個感覺就不好了，“喂，戴明峰，你認(rèn)識那人不？”

    順著葉南笙手指方向，戴明峰看到盧珊，然后他點頭，“認(rèn)識，昭陽分局有名的鐵面女刑警，成功破案率在省廳都有名，因為總冰著一張臉，也被同事們叫冰山美人。”

    “我看叫赤煉仙子更合適?！钡湫偷拇菩院蔂柮煞置谶^盛，她怎么就沒看出盧珊和龔克說話時也冰著一張臉呢？

    正想著，盧珊轉(zhuǎn)身朝龔克他們這邊走來，盧珊先開口，“學(xué)長，你有空嗎？剛好快到吃中飯時間了，我們找個地方坐坐，關(guān)于這個案子我有幾個地方想請教?！?br/>
    “剛好我也餓了?！比~南笙摸摸肚子，往龔克旁邊湊了湊，態(tài)度明顯，他在哪，她就在哪兒。

    可盧珊明顯不那么想。她竟直白的對葉南笙說：“抱歉，葉醫(yī)生，因為你是涉案人員，關(guān)于案情的討論不方便你參加?！?br/>
    最后，葉南笙的威武折腰在龔克的一句話下，“把我當(dāng)唐僧肉了？那么多人盯著？”

    “妖魔太多，不得不防?！?br/>
    然后龔克竟拍拍她的頭，“妖怪再多，為師還是喜歡猴兒?！?br/>
    葉南笙臉騰一下紅了，可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她什么時候成了猴子，再者，孫悟空是公的吧？

    芊芊茶餐廳就在昭陽分局斜對面，直線距離不過百米，內(nèi)部的陳設(shè)比她外面的樣子看上去好許多。紅色的高位卡座，淺黃頂燈，再加上墻壁上的復(fù)古燭臺和油畫，這些設(shè)計讓餐廳處處帶著暖意。

    午飯時間，店里人不少，七七八八的幾乎坐滿了所有位置。系著白色花朵款圍裙的女服務(wù)生彎腰把一盆紅綠色的青菜沙拉擺在桌子里側(cè)，然后說句“客人，菜齊了”就走開。

    歐子行坐在背陰這側(cè)，角度剛好看到陽光里的葉南笙。女生手托著下巴，正扭臉看著餐廳另一角，她時而皺眉，甚至有時會張牙舞爪，但偶爾也會幸災(zāi)樂禍的賊賊一笑。像偷吃成功的小倉鼠。

    他嘆口氣，本來，這些表情都該是因為他的。可難以逃避的，現(xiàn)在葉南笙幾乎所有喜怒哀樂所有表情都是因為另一個男人。坐在他們不遠(yuǎn)處的那個叫龔克的男人。

    因為盧珊邀請龔克來這家餐廳，葉南笙也約了歐子行一起來。

    收起心里的嘆息，歐子行微笑著看葉南笙，“南笙，如果你約我來就是為了氣下你男友，那你至少該拉著我在他面前走兩圈，那樣我還發(fā)揮了點作用?！?br/>
    “啊？”歐子行的話讓葉南笙回神，兩秒鐘后她領(lǐng)悟歐子行的意思后，連忙擺手，“902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他才不會吃醋。我就是怕那個叫盧珊的女人霸王硬上弓，902被占了便宜。902長的雖然不靠譜，人很靠譜的?！?br/>
    葉南笙這句話無法避免的讓歐子行想到自己，當(dāng)年的確是他不靠譜，因為某些在他看來不得不抓住的東西而放棄了南笙。他后悔極了。

    “南笙，你覺得是我是兇手嗎？”

    葉南笙喝口果汁，然后搖搖頭，“歐子行，雖然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早碎成渣了，不過殺人這件事，我是堅信的。你不會?！?br/>
    “謝謝你。南笙?！?br/>
    葉南笙認(rèn)為歐子行是清白的，可不代表別人也那么想。最起碼，她覺得盧珊就把歐子行當(dāng)成一個重大嫌疑人。

    四個人相繼離開位子，盧珊走前回頭和歐子行說了句，“案子告破前，請配合不要離開臨水市?！?br/>
    歐子行點頭，“干這行的，明白?！?br/>
    他和他們道別。

    坐進(jìn)牧馬人里，葉南笙系安全帶時候問龔克，“902，那個盧珊是不是還覺得是歐子行殺了畢雪的？”

    “她沒排除歐子行作案的嫌疑?！饼徔宿D(zhuǎn)動鑰匙，他沉思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感覺，“在我看來，如果真是歐子行做的，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制造出一個最完美的不在場證據(jù)?！?br/>
    “你！”葉南笙覺得龔克帶有主觀臆斷，她不服氣，正想打斷他，電話鈴響起。

    龔克看眼屏幕，然后接通。“你出現(xiàn)了。”

    靳懷理依舊是一貫的快語速，他像感冒了一樣，打了個極響的噴嚏，“拜托別人事情的人就不知道在我失蹤這段時間找找我嗎？”

    “你想躲誰找得到你?！饼徔苏f。

    那邊又是一串嘀咕聲，然后靳懷理說，“下午三點，來實驗室找我，那個吸血的家伙，有眉目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出了點兒意外，受了傷，然后在醫(yī)院觀察了一晚上，沒更新，和等文的大家說抱歉，今天還有二更，時間預(yù)計在6點到7點之間，更新完私語會微薄喊的。也可能延遲點，不過八點之前應(yīng)該差不多。

    很多人都說第二個案子結(jié)尾倉促，其實私語有自己的安排，什么謎底都會揭曉，并不是一個案子完了就完了，他們之間是有聯(lián)系的。

    這個案子你們覺得歐子行是兇手嗎？這個案子不血腥，不過很費腦細(xì)胞，群里的讀者說他們做噩夢了，所以特別寫了這個不很血腥的案子，希望你們喜歡。鞠躬，去吃飯了?？赐耆龆浠ㄋ秸Z會很感謝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