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陛下,燕國公求見。
見明非應(yīng)允,李治喜上心頭。然而,正在此時,殿外傳來了王公公尖銳的聲音。
燕國公?糟了,燕國公就是于志寧,正是他把三國演義判定為了亂書,他此時進(jìn)諫皇上,總給人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陛下,草民先退下了?!彼辛艘欢Y,說道。
“無妨,你就留在這吧。”李治說完,隨后朝殿外吩咐道,“愛卿進(jìn)來吧?!?br/>
話音剛落,殿門緩緩打開,一長須老者,緩緩走了進(jìn)來。明非退到旁邊,仔細(xì)的打量了一番,這老頭兒一身枯骨,皮膚上已生出許多老年斑,面龐干癟,讓人見到第一面就覺得他好像快入土了。
“臣參見陛下?!庇谥緦庪p手作揖,行了一禮。
“老國公不必多禮,快請坐吧?!崩钪蚊媛缎θ?,上前扶起于志寧,又轉(zhuǎn)頭朝明非說道,“你也坐吧?!?br/>
見皇上發(fā)話,于志寧在殿旁落座,明非在其對面也緩緩坐下。
“多謝陛下賜座?!庇谥緦幹x道。
“多謝陛下賜座。”明非有模有樣的學(xué)著。
于志寧打量了一下明非,疑惑地對李治問道:“陛下,這位是?”
李治笑著解釋道:“這位是朕先前所說的那精于卜術(shù)的少年?!?br/>
“陛下還是應(yīng)該勵精圖治啊,這占卜之術(shù)雖說有益,但陛下不可專注此道啊?!?br/>
于志寧聲音略微滄桑,不過從他的語氣中,明非聽出了不屑,不過也是,自己如此年輕,一般人覺得這小小年紀(jì)肯定不會有太大造詣,不屑也就很正常了。
雖然這于志寧處處不和明非胃口,不過從他的話中能看出他是一個良臣。卜術(shù)在后世看來,本就是旁門左道,如果帝王專注于此,對國家的確無益。難得見有古人能懂得這個道理。
李治恭敬的回道:“國公說的是,朕記住了,不知國公前來是有何事?”
“不知陛下可曾聽說最近城中出現(xiàn)了一種亂書?”于志寧答道。
明非一愣,隨即緊張起來,這老頭兒果真是為了這事而來的。
李治滿臉疑惑道:“國公所說何事,朕不曾聽聞?!?br/>
于志寧解釋道:“最近城中出現(xiàn)一本史書,卻又不是史書,作書之人胡亂篡改史中典籍,甚至鼓吹反亂,有亂書之嫌啊。況且城中眾多學(xué)子都在追捧此書,老臣怕危及朝綱啊?!?br/>
好家伙,這一番話聽得明非是直冒冷汗。
鼓吹反亂,這是誅九族的罪啊……沒想到這老頭兒看似都要入土的人了,卻如此狠毒。
不行,這可不能讓他得逞了。
“于大人說得可是三國演義?”他在對面問道。
于志寧瞥了一眼他,卻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里,語氣充滿不屑:“我在與陛下商討國事,你怎敢插嘴?”
這一懟,讓明非怒從心來,本來看他是個良臣,不想與他計(jì)較的,但這士大夫情結(jié)、階級思想也太嚴(yán)重了,還亂扣大高帽子,欺人太甚,明非非常不舒服。
倒是李治出來為明非說了一句話:“國公莫要動怒,無妨,是朕讓他在此旁聽的?!?br/>
見李治為自己說了話,明非才覺得剛才同意當(dāng)官沒有遇到白眼狼。
不過他依然有些意難平,對于志寧說道:“三國演義這本書小生也讀過,好像未曾有像于大人說得那樣吧?”
“你入世才幾年?毛頭小子而已,只知書中樂趣,卻不知那書害人不淺呀?!庇谥緦幷f完氣的緩緩閉上了眼睛。
“于大人是否太偏頗了些?!?br/>
明非說完轉(zhuǎn)頭看向李治,接著詢問道:“陛下,草民也讀過那所謂的亂書,卻并不像于國公說得那樣,草民可否與于大人辯論一番?”
“老夫無暇與你辯論?!庇谥緦幚夏樲D(zhuǎn)向一旁。
倒是李治,再次打起了圓場,對二人說道:“自古以來,圣人之言都出自于辯論,朕覺得無論年長與年幼都會有自己的想法,只有在辯論中才能取長補(bǔ)短,合二為一。”
于志寧見李治都這么說了,并未說話。
明非倒先說道:“三國演義這本書里擁有仁、義、禮、智、信等圣人美德與處事原則。
書中擁護(hù)劉蜀,劉玄德乃皇室后裔、仁德之君,書中百姓擁護(hù)劉主,期盼和平,憎惡暴君,反對反亂。
如何說這是一本亂書呢?”
于志寧冷哼了一聲,道:“小兒之見,此書胡亂編纂經(jīng)史,豈非誤人子弟?”
“三國演義,于大人可知道演義二字是何含義?
演義就是敷陳義而加以引申,在不改變史事之下,加以虛構(gòu),使之擁有之前所說的圣人美德和處事原則。
再者,如今在先皇以及陛下的治理下,如今百姓安居樂業(yè),缺少的正是這種取悅方式,百姓有了樂趣,國家如何不安定?”
“無非是些野書罷了,學(xué)子應(yīng)該學(xué)的是圣人之言,百家經(jīng)史,若是都讀這些野書,朝廷后繼無人啊?!?br/>
雖然明非說了一大堆,于志寧卻并未搭理他,只是獨(dú)自感嘆。
李治見明非言語如此激烈,倒有些驚訝道:“不知這是何書,弄得朕都想讀一讀了?!?br/>
“陛下切不可讀呀?!庇谥緦幈吹?。
于志寧傲然的態(tài)度讓明非極度不舒服,好似誰都不放在眼里,這種迂腐,真是迂腐到頭了。
他憤然道:“早就聽聞于大人是早年十八學(xué)士之一,才貫古今。都說圣人是集百家之言,為何于大人有如此傲骨,連一個小輩的話都聽不入耳呢?是否有失風(fēng)度?”
于志寧聽他這話大怒,雙手朝李治施了一禮,然后對他駁斥道:“我乃陛下親封燕國公,任侍中并監(jiān)修國史,你怎敢這樣與老夫說話?”
李治沒有預(yù)料到情況發(fā)展成這個樣子,一邊是元老肱骨之臣,一邊是自己要拉攏的親信,一時竟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好了,今日之事都不要再吵了,朕已知曉,會有決斷,切莫傷了和氣。”李治勸說道,揉了揉太陽穴,過了一會兒,大手一揮。
“二位請回吧,朕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