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華誕,四方朝賀。這日宿露未曦,繁華京城中已然軒蓋聯(lián)映。至朝陽升起之時,各國盛載貢賦的車馬隊伍都緩緩入城,立時天街雕車競駐,御路寶馬爭馳,千車萬騎,簇擁如云,魚魚雅雅,貫入宮門。
墨柔然一路掀簾細賞沿街熱鬧景象,那看不完的青樓畫閣,數(shù)不盡的茶坊酒肆;滿巷金翠耀日,處處羅綺飄香,笙歌管玄不絕于耳,雜耍百戲應接不暇…京城一切無一不是她所熟悉的,只是天子之城繁華依舊,人心卻不復往矣…
“然兒,你怎么了?”見墨柔然望著窗外漸紅了眼圈兒,弧月微微愕然。
“沒事…”墨柔然放下窗簾道,“不過風迷了眼…”
車后忽傳來一陣陣馬嘶,墨柔然不由面色緊張,緊攥衣袖。明知那批貢馬有害,可她無能為力,還是任它們踏入了龍祈疆土…
馬車流水游龍般駛?cè)牖蕦m,群臣奉詣舉步往天殿朝賀。墨柔然與弧月被迎下馬車,隨諸國使臣款款踏上綿延至天殿的紅金地毯。
時隔八月,再次回到這氣勢恢宏的宮殿,墨柔然心中百感交集。此時她腳下的每一塊地磚都承載過她兒時腳印,每一處殿角都有她經(jīng)過痕跡,每一處宮壁都曾回蕩著她少年無憂歡快笑語…
這里的一切都太過熟悉,亦太過傷人…墨柔然突然開始痛恨自己,她為何要回來?既然走了又為何要回來?為何要千方百計的回宮驚擾他已然平靜生活?
“月…我…我不去了好么…”墨柔然努力噙住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低頭瞧著腳上那一雙金色錦靴上精刺的嬌紅梅花。
“然兒,你怎么了?”
“掬月國弧月王爺、王妃覲見——”嵯峨宮殿內(nèi)忽跑出一太監(jiān)向下高聲唱道。
墨柔然驀地心中一跳。只怕她一踏上這玉階,便要被人認出了…
“弧月,你去吧,我是女眷,原不該隨你進殿面圣。且我忽然胸悶的緊…”墨柔然說著以絹輕撫著胸口。
“可是這一路車里呆得久了?”弧月伸手將她肩上披風緊了緊,道,“就讓爾宜爾淳扶你在這各處走走,多透透氣吧?!?br/>
“嗯…”墨柔然點頭?;≡罗o她踏上玉階,款步邁入天殿。
“王妃,現(xiàn)下已到京城,你當告訴我重生草下落了!”
墨柔然方扶了爾宜轉(zhuǎn)身走過一處宮角,心中正想著要如何將袖中之物送出,面前忽有一人堵上前來,卻是明太醫(yī)。
墨柔然環(huán)視了四周圍一眼不由嗔怒:“你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連天子之城都打聽不到重生草下落。你告訴我重生草到底是在哪里?”明太醫(yī)一臉激憤緊抓住墨柔然玉腕阻住她去路。他帶人扮作藥商提前一日來至京城四處尋訪,卻仍是一無所獲,叫他如何不急?
墨柔然低聲厲喝:“你想要龍祈天子也知道你此行所來目的么?”
明太醫(yī)面上略現(xiàn)抽搐。
墨柔然說著緩和了面上顏色。淡道:“重生草生長在湘南。”
明太醫(yī)失聲道:“湘南?”
墨柔然點頭:“莫說我們眼下在京城駐留時日不多,便是時日充裕,以防異變諸使入城后不得天子之令是不可隨意離京的,只怕我們尚未踏出這城門,便已死于亂箭之下了?!?br/>
明太醫(yī)面色大變。忽一伸手扼上墨柔然項頸將她抵在墻上惡狠狠道:“妖女,你耍我——”他心中早認定了墨柔然故意隱瞞藥草下落,蓄勢要與他回國一爭高下。
“耍你?”墨柔然忍疼道,“你也是聰明人,自然知曉自我們踏入龍祈國界時起,每行一步都盡在龍祈天子掌控之內(nèi)。如有一絲異動。便會有人沖出來取下你我項上首級!”
明太醫(yī)聽此腕力略有松懈,咬牙道:“那依王妃之見,下官要如何做方能不辱君命!”
“若想聽到本王妃指教。就先拿開你的爪子!”
墨柔然一把推開他扼在項上的手掌,撫著項上疼痛緩了一緩,抬眸環(huán)視著眼前嵯峨宮殿、瓊樓玉闕,悠然道,“這里可是天子居所。集盡八方異寶、四海珍奇。這世間所有稀罕之物于這皇宮中都是一應俱全應有盡有,何況是株重生草呢?”
明太醫(yī)面上一驚:“你說重生草就在這宮里?
墨柔然輕視了他一眼。望向遠處道:“在龍祈,重生草遠比千年靈芝,萬年人參更為珍貴,據(jù)說當年龍祈皇帝曾命人將重生草移植于宮庭御苑,然鮮有存活,唯有無意落掉下皇宮后山山澗的幾株卻意外活了下來,且生長甚好?!?br/>
明太醫(yī)將信將疑:“你是說這皇宮后山上便長有重生草?”
墨柔然繞弄著手中絹子一副無所謂然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聽爹爹說起而已,誰知道那里是否真的有呢?!?br/>
“你…”明太醫(yī)氣極。
墨柔然玉面嬌笑著道:“即便沒有,左不過這太醫(yī)院里也是有的,大人只管張口去要就是了!”
明太醫(yī)一臉氣惱道:“你都說了它比靈芝人參還要珍貴,又豈會那么容易便能要來!”
墨柔然連連點頭道:“也是!這瀞血草是上好的凈血排毒之藥,萬一要被龍祈皇帝問及是誰病重至此須得用它凈血,到時太醫(yī)您倒是答,還是不答呢?”
君王之疾,又豈是可以隨意對外透露的?墨柔然這幾句說的不輕不重,卻越使得明太醫(yī)臉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趁他心緒煩亂,墨柔然一溜煙兒移步走出宮角,正昂首挺胸扶著兩位侍女出宮往使館走,身后卻有一人急喚一聲道:“掬月國弧月王妃請留步——”那聲音好不熟悉。
墨柔然心下一震,背身駐步。
背后那人跑過身來道:“哎呀還好弧月王妃您未曾走遠,不然老奴還得命人出宮接了您來呢?!?br/>
墨柔然背身聽著那令她倍感親切的細聲細語,心不由怦怦跳著,伸手輕撫胸前,喉中凝咽道:“公公…有何要事…”
“皇上聽說弧月王妃原是咱們漢家之女,特意命了老奴前來請王妃入殿一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