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籠罩在地上,漆黑中的荒涼平原中,兩個黑色的身影在路上前行。
霍廷琛跟在龍九身后,沿著蜿蜒的小路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走出這片荒涼的地區(qū),漆黑中眼前一亮,在靠近某條不知名的高速路口,一家很小且破舊的房子出現(xiàn)在眼前,擺放在門口的燈牌亮著,照亮了夜歸旅館四個字。
龍九舒了一口氣,對霍廷琛說道:“哥,我們到了?!?br/>
霍廷琛警惕的掃了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在這片空曠的地帶,只有這么一家小旅館,四周安靜極了,只有遠(yuǎn)處高速公里上的車輛發(fā)出的轟鳴聲,他不由的暗自握緊了槍。
龍九推開旅館的大門,發(fā)出嘎吱一聲,像是很久沒有打開過的樣子,大廳里黑漆漆的沒有開燈,這更引起了霍廷琛的警覺,直覺告訴他,似乎有一雙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在暗中死死的盯著他。
霍廷琛跟著龍九上樓,他走得很慢,很猶豫,因為他發(fā)現(xiàn)龍九對這里非常熟悉,在黑暗中也輕車熟路的樣子,這讓他的心猛然一動,如果她真的是前幾天才回國的話,怎么會對這么偏僻的地方,還如此熟悉?
這是一個疑點,讓霍廷琛對龍九更加懷疑起來,她到底有沒有說謊,接近自己又是什么目的?
兩人穿過狹窄的樓梯來到二樓,頓時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二樓亮著燈,并不是像真正的旅館那樣分出很多房間,而是一個寬闊的大廳,所有的窗子都被名貴的窗簾遮住,地面鋪著西亞手工制作的地毯,屋頂上吊著幾組碩大的水晶吊燈,一眼就看得出價值不菲。
大廳的中央擺放著一張楠木的桌子,古色古香,桌上擺著紫砂茶壺茶杯,也都是古董級別。
紅木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人,三十左右歲的樣子,身穿一襲復(fù)古唐裝,手里端著茶杯,閉著雙眼輕嗅茶的微香。
這個人的臉色略顯蒼白,臉部輪廓說不出的柔和,就像是藝術(shù)家精心描繪過的一幅畫,他的身材適中,體態(tài)勻稱,自然的坐在那里,給人一種輕松祥和的感覺。
霍廷琛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察覺到這個人的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氣質(zhì),就像他在面的靳正庭時,靳正庭給他的感覺。
那是一種一覽眾山小的霸氣,一份舍我其誰的自信,還有一分不可違背的威嚴(yán)。
只是這個人和靳正庭還是有點不同,靳正庭更像是海岸上亙古不變的花崗巖,堅毅,冷靜,孤傲。
而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就是一縷清風(fēng),一彎流水,綿延,輕快。
這個人睜開眼睛,一雙明亮的眸子淡淡的看了一眼霍廷琛,眼神里帶著一絲無法表達(dá)的哀傷,他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用溫和的聲音說:“霍先生你好,請坐?!?br/>
霍廷琛是個很自負(fù)的人,但在舉手投足間和這個人比起來,竟然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只是幾個簡單的動作,都散發(fā)著真正高貴的氣質(zhì)。
對方不知道是敵是友,霍廷琛也不愿向這個人低頭,他很紳士的微微點首,優(yōu)雅的坐在這個人的對面。
那個人抬手拿起茶壺,為霍廷琛斟了一杯茶,一旁的龍九神色怪異,她剛想上前幫忙就被那個人制止住,平淡的說道:“龍九,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別人幫忙,要自己動手才能品味出其中的樂趣?!?br/>
龍九虛心的鞠躬說道:“是?!比缓笸说揭慌裕坎恍币暤恼驹谀抢?,一副極為恭敬的神態(tài)。
“霍先生,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程墨寒?!背棠⑿χf道。
霍廷琛卻猛然抬頭,驚愕的說道來:“你就是程墨寒?”
程墨寒微笑:“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程墨寒?!?br/>
是的,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程墨寒,江東市第一世家的家主,全國排名前十的天鴻集團總裁,以及統(tǒng)一江東市地下秩序的杰出人物,無論哪個頭銜都足夠讓人如雷貫耳。
霍廷琛以前的軍火生意,也和程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只是程墨寒這個人從不在公共場合露面,所以他也沒有見過,但作為殺手組織的首腦人物,霍廷琛對程家的背景還是有一些了解的。
據(jù)說作為江濱市和江東市的兩大世家,靳家和程家在利益關(guān)系上有著極為嚴(yán)重的沖突,但不管哪一方都沒有打垮對手的實力,而且兩家都有濃厚的軍方背景,所以高層嚴(yán)厲的禁止彼此相鄰的兩個世家發(fā)生嚴(yán)重沖突。
于是,在三十年前,靳家和程家簽訂了一份不為人知的協(xié)議,即雙方永不踏入對方的勢力范圍,避免發(fā)生任何形式的沖突,這個協(xié)議,雙方的兩代人都在極力維護,兩大世家也就一直相安無事。
霍廷琛為了向靳家復(fù)仇,也曾經(jīng)試圖聯(lián)絡(luò)程家,希望雙方聯(lián)手對付靳家,但因為這個協(xié)議的存在,程家婉拒了他的要求,不過在生意上更加關(guān)照他。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是萬年不變的真理,程家利用霍廷琛削弱靳家,霍廷琛也利用程家積累實力,這是一個雙贏的選擇。
但程家從不直接插手對靳家的事務(wù),霍廷琛前段時間在公海被靳正庭派人搞沉的商船,其中很大一部分軍火就是來自程家,但程家并沒有報復(fù),而是選擇沉默。
沉默,不是程墨寒的性格。
霍廷琛曾經(jīng)派人秘密調(diào)查過他,程墨寒表面上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人,實際上是極富野心,同時又非常好斗。
程家上代家主,也就是程墨寒的親生父親,就是被他親手做掉的,原因很簡單,他不喜歡屈居在家主之下,可見他對權(quán)力的渴望有多強烈。
而且據(jù)霍廷琛所知,程墨寒是一個禽獸,因為他的親生母親,親姐姐和親妹妹都曾經(jīng)被他搞到床上過,似乎他對近親的異性,有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沖動。
霍廷琛猛然想到,龍九也有這樣的特質(zhì),而且看她對程墨寒的恭敬態(tài)度,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而且,本來迷茫的前途也好像明亮起來了,一雙失神的鳳眸里閃爍出精光。
“霍先生果然是聰明人,我想你已經(jīng)明白我的意思了?!?br/>
程墨寒的一雙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看到霍廷琛的眼神以后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程先生,你的意思我懂,不過我現(xiàn)在恐怕不能幫你對付靳正庭,因為我現(xiàn)在是一只喪家犬,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被敉㈣≡噲D試探程墨寒的底線。
“不,霍先生,你有對靳正庭的仇恨,你有對江濱市形勢的了解,而且,你還有我程家的全力支持。”
程墨寒品了一口茶,閉著眼睛似乎在回味。
“程先生,程家的支持不能算是全力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當(dāng)年就是你們程家在暗中幫我吧?”霍廷琛的鳳眸閃動的問。
他已經(jīng)隱隱猜到了,當(dāng)年霍家被滅,如果沒人暗中幫助,他是不可能有機會創(chuàng)建殺手組織,擁有能和靳正庭掰手腕的經(jīng)濟實力的。
他也曾經(jīng)想過要找出背后操控的勢力,卻是一片茫然,毫無所獲,只不過他認(rèn)為隱藏在暗處的實力對自己沒有威脅,所以才沒有徹查這件事。
當(dāng)程墨寒出現(xiàn)的時候,霍廷琛就已經(jīng)明白了,這些年在背后支持自己的人是誰了。
程墨寒放下茶杯,淡淡的說道:“沒錯,當(dāng)年你還是孩子的時候,是程家把你從靳家的手里救出來,試圖把你培養(yǎng)成能向靳家復(fù)仇的人才,可惜的是,霍先生似乎不具備那種能力。”
霍廷琛眼中寒光一閃,卻又轉(zhuǎn)瞬即逝:“不是我不具備向靳家復(fù)仇的能力,而是靳家在江濱市太過強大,難道在江東市,有能威脅到程家的存在么?”
“我承認(rèn),當(dāng)年程家對你的幫助不夠大,但這次不一樣,只要霍先生覺得還有必要向靳家復(fù)仇的話,我們就可以合作,聯(lián)手將靳家從江濱市徹底連根拔起?!?br/>
程墨寒說著,眼含笑意的看著霍廷琛,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提議極具吸引力,霍廷琛是不可能拒絕的,在這次不算正式的談判中,他才是占據(jù)主動的一方。
任何事情,程墨寒都必須要占據(jù)主動,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果然,霍廷琛幾乎沒有怎么猶豫就說道:“我可以選擇和程家合作?!?br/>
每當(dāng)霍廷琛想起靳正庭那張英俊的臉,以及他那種高傲的神態(tài),他就覺得牙齒發(fā)癢,恨不得將靳正庭碎尸萬段,只要程家的要求不是過分,為了這個結(jié)果,他也會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下來。
“霍先生果然是個痛快的人,合作愉快?!背棠斐鍪郑⑿χf道。
霍廷琛卻坐著沒動,他問了一個很有必要的問題:“請等一等,我選擇和程先生合作,程先生還沒告訴我想得到什么,這個問題還是明確一些比較好。”
“霍先生,你覺得程家會要什么呢?”程墨寒一點也不覺尷尬,他自然的把手伸回去,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的樣子,這份氣量就足夠讓人佩服的。
“還是程先生自己說吧,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我都會答應(yīng)你的?!?br/>
霍廷琛沒有和程墨寒談判的資本,現(xiàn)在卻像是占據(jù)主動的一方,他的談判技術(shù)展現(xiàn)無遺。
程墨寒笑了一下:“將靳家連根拔起之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趙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