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命運嘶吼之夜(二)
與此同時,與之相鄰的另一個房間的主人也不太安分,隨著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道海之精靈般機靈的身影從門縫中探出半個身子,在左右觀望無人后,她躡手躡腳地從房間內探出,踮著腳尖來到白衣男子的房間外,她之前在房間里聽到兩個人之間的談話,雖然含混不清,但后面的痛呼聲和人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的聲音她還是聽得十分清楚。好奇心理迫使她出來看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但正當她將那虛掩的房門拉開一條小縫時,一只蒼勁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粉嫩的小臉,沒等她奮力掙扎,就已經(jīng)在強大的圣痕威嚴下失去了直覺,癱軟在那人懷中。
“唰唰!”兩道劍氣破門而出,被黑色的身影機警地躲開,他抱起那欣藍色的身影,像是密林中飛奔的黑豹一般躍入屬于懷中的人的房間,飛一般地騰挪著黑衣籠罩的身體,閃避著來自隔壁房間擊穿墻壁的劍氣。
“砰!”黑炎包裹下的身影化作劃破夜幕的黑色利箭,撞碎了那緊閉的窗戶,從兩層高的窗外躍落在臨街的建筑物上,在迷蒙的月色下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般在林立的建筑物上跳躍閃爍,轉眼間便跑出了上百米的距離。
“嗡……”水紋裝擴散的時空漣漪伴隨奇異的嗡鳴聲擊打在邊陲小城靜謐的月夜中,泛起七道電射而出的劍勢鎖死了黑色身影所有的通路,黑色的身影只好無奈地揮手撐起一面黑焰靈盾,由于力量的分散,他的速度頃刻之間就慢下了許多。
橫空而至的劍勢轉眼即至,看似強悍精湛的攻擊從那黑炎翻騰不止的盾牌上一掠而過,沒有半分停頓滯留。
“不好!”當黑色的身影意識到那看似強大而密集的攻擊只不過是障眼法而已時,凌白的身影已經(jīng)佇立在了他前方的青瓦上,在皎白的月光映襯下顯得清冷而孤高。
“你果然還是來了……”黑斗篷下的男子緩緩拉下斗篷,滄桑而憔悴的面龐似乎已經(jīng)無法再煥發(fā)出年少輕狂的斗志,只留下一紙蒼白和遺失的信仰。
“我本以為上一次的談話會使你回心轉意的,就算不加入我們,也不會再去替‘它’賣命?!闭疽囡L的口氣中滿滿全是遺憾和痛心。
“我已經(jīng)無法回頭了……”九鬼天溪沉重而緩慢地搖著頭,他動作柔和地將懷中的嬌軀平放在青瓦鋪就的屋頂上,雙目中充滿了堅定的信念與必死的無謂,“來吧,再像當年一樣,用出你的‘決式?一閃’,來一個痛快吧!只有這樣,我才可以得到解脫,而我的霜兒也不會再受到‘它’的脅迫……”
“你真的以為,只要你死了,你就可以得到解脫?銘霜就不會再受到威脅?”正淳亦風義正言辭地說著,眼眸中看透萬物的白色齒輪開始飛速地運轉起來,在心靈之海上掀起陣陣滔天白浪,“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就是你的命運!從你得到圣啟,開啟你的邪骨圣痕印記那一天開始,就注定你要在幽暗的夜幕中做一個永世的守墓者,充滿尸邪氣息的靈力和在傷痛中麻木的情感就是你的鐵鏟,而你的任務就是在永無止境的腐惡,骯臟,血腥中,葬送掉‘它’淤蓄千年的計劃,這是你無法逃避的!”
“別說了!”九鬼天溪咆哮著,渾身的黑色靈力充盈到了極點,隨時都要噴發(fā)出來,“我不想聽你們這些白眼睛的家伙說什么命運!那是胡扯!胡扯!你們這些自以為抓住了命運的脊骨,認為沒有什么可以阻擋命運歸正的腳步,事實上你們連命運究竟是什么都不清楚!”
“不,正好相反,我們十分清楚,”正淳亦風的語氣絲毫沒有動搖,“你已經(jīng)看到了命運的一角,只是這一角過于黑暗,使得你無法去直視它,你也應該也相信命運既然已經(jīng)奪走了你那么多美好珍貴的東西,一定會給你補償,所以你堅持到了現(xiàn)在,但是我現(xiàn)在要告訴你,你所要受的,遠遠不止這一些,你所珍視的一切終將在你舞動的鐵鍬下消逝,化作填滿墓穴的塵土,這,就是你所必須經(jīng)受的一切!”
“不要再和我說什么命運!你們這些在自作自受的盲從者!”九鬼天溪瘋狂地調動著終將身上所有沸騰的靈力,他伸出手指,灼灼地指著正淳亦風不喜不悲的面龐,“今天,要么是我死在這里,將這一切我不想承受的擔子全部甩掉;要么,是你死,我將會一直墮落‘它’所設下的無底泥潭中,永遠地合上雙目,再也不去正視這不公的命運,縱使‘它’將這因果命運永遠地顛覆,我也不會像你所說的那樣,去做一個心靈的守墓者,用鮮血淋漓的鐵鍬把那已經(jīng)遍體鱗傷的心再挖出來狠狠地蹂躪?!?br/>
“那,就來吧!”正淳亦風心如止水,手中耀動的白光幾乎蓋過黑幕中的明月,跳動激射的光束漸漸顯露出劍的輪廓,他擺出一個奇異的姿勢,雙目緊閉,一切都像極了數(shù)十年前的那場打賭。九鬼天溪呆滯在原地,思緒似乎又回到了數(shù)十年前的那一天。
“我尊重你的人格,現(xiàn)在,開始吧!”年輕的正淳亦風持劍而立,身后的巨大劍皇圣痕印記將他襯托的如天神一般,銀白的長刀上寒光凜凜,雕龍畫鳳的圖案騰轉直上,爬滿了整柄太刀。
“居然是圣器排行第七的鳳刀—武殤!”周圍有的人已經(jīng)反應過來,極致驚訝的看著那鋒銳出世的利器,所有人都知道它是北寒最具有天賦,最年輕的劍術大師,北寒極武流流主—正淳亦風的專屬武器,據(jù)說當時的正淳亦風已花甲之年了,但這個人外表看上去才僅僅二十多歲,正值風華正茂,很難想象圣痕印記的修煉對人體衰老更替上的巨大益處究竟到多少才是止境。
“你的天賦,我很欽佩,”正淳亦風不悲不喜地默立于原地,整個人似乎已經(jīng)和手中的劍合為一體,沒有了思想感情的波動,“所以,接下來的一招,就是我對你的評價……”他擺出一個怪異的運劍姿勢,凜然的劍勢鋪天蓋地而至,使得對面的九鬼天溪感受到一種佇立在天地那無比渺小的敬畏感,他象征意義地用黑炎凝聚起一柄毫無威脅力的黑色劍刃,嘶吼著沖向正淳亦風。
“決式?一閃!”凌白的身影破空而去,疾電弧影般碾碎了時空,將空氣灼燒地赤影滾滾。只是一瞬,九鬼天溪手中黑光幽幽地長劍像是驟雨疾風中的燭光頃刻間無影無蹤,唯余暗淡的黑色條理在空中淡淡地輝映著,九鬼天溪的身影緩緩癱倒下來,席跪在地,他感覺不到一絲身體上的疼痛,但身體里的靈力卻蕩然無存,似乎在時空的扭轉中全部消失了一般。
正淳亦風的身影仿佛瞬間移動一般出現(xiàn)在了九鬼天溪的身后,他表情淡然地緩緩收刀,身后巨大的圣痕印記也隨之慢慢遁隱在半空中,像是從未出現(xiàn)過。
“他沒有用武殤,他用的是他的劍皇圣痕的內在能力。”一旁的竹暗松濤睿智的面龐上布滿了欣賞的表情,“看上去在他出招時手中拿的是武殤,實際上他使用的是劍皇圣痕的內在能力:‘破幻’?!?br/>
“不,還不止這些,”楚蕓眛饒有興致地的看著正淳亦風的手中那緩緩收回的鳳刀—武殤,“雖然他的速度很快,但我大致能感受到那一瞬間氣流的急速流動,他應該是使用了武殤,但沒有對九鬼天溪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應該……應該他只是在空中虛晃了幾下,而真正斬到九鬼天溪的,是他劍皇圣痕的劍勢—具有消融圣痕力量能力的劍勢?!?br/>
“你還記得上次他用決式?一閃是什么時候嗎?”竹暗松濤突然扭過頭,看著一旁的楚蕓眛。
“好像……好像是在和定岳宗上代宗主秦巨切磋時。”楚蕓眛意味深長的說,正如她所說,這個現(xiàn)在看上去狂傲無忌,頗有幾分實力的青年人在經(jīng)歷了風雨之后,逐漸成長成了一個更加狂傲無忌的人,一個站在濁界強者巔峰的人。
“我……輸了……”九鬼天溪雙手撐地,俯伏在地上,感受著失敗的痛苦,羞憤的滋味,就像在平時他讓別人嘗到的那種滋味一樣。這一次的失敗使得他一直平步青云,一帆風順的人生第一次遭遇挫折,但自此,他開始了他人生軌跡的新篇章。
他默默地抬起頭,看見一只白皙而虬勁的大手正懸停在他的頭上方,像是一個新的平臺,一個新的起點。隨后,另外兩只同樣閃爍著友誼光芒的手也從不同的角度伸了過來。
“想和我們,去酒館喝一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