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寧溪回頭看一眼,就看到那張每天都在想念的臉,她驚喜地說:“不是下午才到嗎?”
“怕你不乖乖聽話,我就連夜趕過來?!焙営砻麑⑺缴磉?剛下飛機就聽酒店經(jīng)理說人不見了,他直接奔向這邊,幸好趕上。
“我擔心他們?!?br/>
簡禹名嘆口氣,他先將人上下仔細打量一陣,才稍稍放心,又說:“你就這么往里面闖?”
簡寧溪指著假發(fā)答:“我有偽裝呀?!?br/>
簡禹名身后還跟著幾個保鏢,他們將兩人圍在中間,簡禹名也顧不上許多人看著,把人拉在懷里,口氣嚴肅地教育她:“我是說,這里這么多人,萬一受傷怎么辦?”
簡寧溪像是才意識到這點,簡禹名無奈,轉身向保鏢吩咐:“楊威,去幫忙。”
楊威曾經(jīng)在簡寧溪拍攝公益短片當過一段時間特殊助理,他是特種兵退伍,為人倒是挺親切,一邊指揮著人上前幫忙,一邊向簡寧溪道:“大小姐,交給我們來處理,您小心受傷?!?br/>
一行人都是身形魁梧的大漢,又有專業(yè)身手,普通人哪能跟他們比,一上去就扭轉形勢。
簡寧溪怕給他們添亂,猶疑著問簡禹名:“我能過去看看李黎嗎?”
簡禹名說:“跟著我,看這動靜肯定有人報警了,趁警察沒到,我?guī)銈兿缺鼙??!?br/>
話音剛落,人群里忽然傳來一陣驚呼,李黎驚顫的聲音也夾雜其中:“鐘毓——”
簡寧溪耳朵里灌入“動刀子”“捅了”之類的字眼,她連忙拉著簡禹名跑上前,那個中年婦女不知什么時候掏出一把螺絲刀,尖頭上都是血,她很快被兩個保鏢制住,口里還在罵罵咧咧:“臭丫頭!小賤人!我生你養(yǎng)你,你就這么報答我!你把你爸送進牢里,又找人來打你弟弟,你是不是還要逼我死!”
聽口氣,似乎是李黎的母親。
李黎頭發(fā)凌亂,手腕被拉扯的通紅,她扶著鐘毓的雙手還在發(fā)抖,壓根沒空搭理這些話,只是不停地喊著:“鐘毓?鐘毓!”她氣急敗壞地罵他:“都說讓你不要來,你來干什么!你是不是傻!鐘毓……你別有事……”
罵到最后已然有些哽咽。
楊威給簡家兩人開了條路,簡寧溪跟在簡禹名身后,推開人群走進去,一眼就看見鐘毓腹部不停向外流著血,臉色因為痛苦一片煞白。
但他還在安慰李黎:“黎黎,別怕,沒事,我沒事?!?br/>
簡寧溪見狀嚇了一跳,不由握緊簡禹名的手,她不知道該做些什么,還是簡禹名保持著冷靜,招來楊威。
楊威學過急救,他走上前,從李黎手里把人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別說話,屈膝仰臥,傷口不太深,先去醫(yī)院。小張,過來搭把手,小心點把人抬上車?!?br/>
李黎還茫然無措,不肯撒手。
簡禹名便蹲下身對她說:“李小姐,鐘先生必須馬上送醫(yī)院。”
“好……我,我也去……”
李黎勉強站起來,腳下還在踉蹌,她對鐘毓愛恨各占一半,她害怕人就這么死在自己面前,畢竟褪去那層明星外殼而言,她也只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
簡寧溪走過去牽住她的手,讓她站穩(wěn),剛要走,一只鞋突然砸到兩人背上。
簡寧溪原本破皮的地方還沒結痂,猛地這么一記,當場痛得悶哼一聲。
她還沒怎樣,一旁李黎臉色更加慘白,手足無措地望著她,豆大的眼淚接連往下掉,生怕她也步了鐘毓后塵:“寧溪——”
簡禹名也被嚇到了,趕緊走到兩人身邊,用身體護著簡寧溪。
這時李母的咒罵還從身后源源不斷傳過來,她掙不開桎梏,就踢了鞋邊哭邊嚎:“啊喲喂!這么多年我就養(yǎng)了個白眼狼?。∧銈兛纯?,看看,她到外面當大明星,家里父母兄弟都不認,這么多年連一分錢都沒往家里寄,回來就想把我們逼死?。∥以趺磿诉@么個東西!”
清晨很安靜,原先的打架,加上李母這一通哭喊,圍觀的人群越來越多,很多人認出李黎,對著她指指點點,簡寧溪站在一旁,感覺到她渾身發(fā)僵。
簡寧溪忍不住了,她想到在片場永遠自信自傲的李黎,再看看身邊狼狽的李黎,心底忽然冒出一團火,她松開拉著簡禹名的手,轉身幾步走到李母面前,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李母還在往外冒的話語,周圍人的指指點點,仿佛都被這一巴掌打斷了一樣,一片寂靜。
李黎也回過神,驚訝地望著那方。
簡禹名看上去同樣意外,但還是以縱容保護的姿態(tài)站在寧溪身邊。
李母掙扎著想還手,簡禹名遞給保鏢一個眼神,讓他們抓緊人,他身上帶有一種攝人的氣勢,李母又驚又怕,沒敢再亂叫。
“人活在這個世上,不是靠撒潑取鬧就能把自己的錯誤摘得干干凈凈。你生了李黎不錯,但你并沒有盡到為人父母的責任,你一心只想從她身上獲取好處,就連剛剛,都還在指責她不肯往家里拿錢,”簡寧溪眼神冷漠,她聲音緊迫,不給人插話的余地,“這么多年你們逼她做了些什么,你們心里很清楚,被害過一次還想著回頭被害第二次的,那是傻子,幸好我認識的李黎并不傻?!?br/>
“你……你什么人?。『f八道!你懂什么!”
簡寧溪走近一步,語氣前所未有的強硬,她是真的很生氣:“不要以為一張嘴空口無憑就能隨便亂說,這個巷子里,我隨便拉一個人,都能把你的底細全部抖出來,李黎不愿意跟你們計較,那是她寬宏大量,還愿意把你們當親人,你記住了,我可不是她,沒那么好說話?!?br/>
李母被她的語氣嚇到,半天才低低吱聲:“你威脅我……”
簡禹名甚至懶得看她,冷冷地回了一句:“我們威脅你,你能怎么樣?”
說完,他拍拍寧溪的腰,半攬半護著人坐上車。
一到醫(yī)院,鐘毓就被送入手術室,好在是沒傷及要害,做個清創(chuàng)縫合的小手術即可。
折騰一早上,大家都有些疲憊,簡禹名更是,他大半夜處理好手邊所有工作,直接飛過來,一晚上都沒睡,神經(jīng)高度緊繃。
好在后續(xù)都事先做了安排,他安慰寧溪:“別擔心,警方已經(jīng)控制了參與斗毆的人,我們這邊會有人出面,不會牽扯到李黎?!彼軌蚋惺艿綄幭獙τ诶罾璧牟灰粯討B(tài)度,她想要交朋友,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簡寧溪松口氣,換做她這種沒常識、沒經(jīng)驗的人,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很慶幸身后還有個無時不刻都愿意幫她收拾爛攤子的人。
她擔心問:“鐘毓不會有事吧?”
“放心,楊威有經(jīng)驗,他的判斷不會錯,”簡禹名把兩份早餐遞到她手里,“去和李黎吃點東西。”
“你呢?”
“我有點累,得睡一會兒?!?br/>
簡寧溪看他疲倦的樣子,忙不迭點點頭,湊過去在他臉頰親了親:“你總是為了我這么辛苦?!?br/>
簡禹名笑著說:“能見到你一點都不辛苦,乖,我找間空病房休息,有結果了就去找我?!?br/>
“好?!?br/>
簡寧溪目送他離開后,又坐到李黎身邊說:“吃點東西吧?”
李黎抓了一把頭發(fā),搖搖頭:“我吃不下,抱歉,還是把你扯了進來?!?br/>
簡寧溪沒有勉強她,只是問:“怎么會突然變成這樣?”
李黎沉默了幾秒,才答:“昨晚我媽聽見了我們的對話,她認出鐘毓,以為我想退圈嫁入豪門,從此對他們撒手不管就,跑來問我要贍養(yǎng)費。我這么些年陸陸續(xù)續(xù)替他們還債,回市之前又還了一大筆,壓根沒有積蓄可言,她不相信,大清早就把我弟弟叫回來,那些人都是我弟弟雇的,你知道他們想干嘛嗎?”
簡寧溪隱約覺得不是什么好答案。
很快,李黎面無表情地說:“他們想逼我拍裸|照,好拿來威脅我。我媽和我弟,幾年沒見,已經(jīng)變成這幅德行?!?br/>
簡寧溪握住她的手,張張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很是詞窮。
李黎反倒是笑起來:“不過你剛剛打我媽,打得還挺爽快?!?br/>
簡寧溪說:“我也覺得很爽快,但后面可能會有一大堆麻煩?!?br/>
李黎眼里浮出擔憂:“最好是沒人認出你?!彼匆谎酆唽幭膫窝b,不抱什么希望,而且簡禹名也在,她不知道兩人會被傳出什么樣的緋聞。
“那你現(xiàn)在還想退圈嗎?”
“鬧成現(xiàn)在這樣,已經(jīng)不是我要不要退的問題?!?br/>
“你就是不退,他們能把你怎樣?”這話,說的是相當無賴,簡寧溪緊接著又理所當然道,“而且,我們不是還有后臺嗎?好好用起來。”
李黎不禁看了她一眼,輕罵道:“你個傻瓜,平時在片場老欺負你,你用得著這么盡心盡力地幫我?”
簡寧溪望著她,不解地問:“你什么時候欺負我了?”
李黎語塞:“……心真大。我說,你這種性格應該沒什么朋友吧?”
簡寧溪不答反問:“你有?”
李黎皺眉想了一陣,嘆口氣:“好吧,我們半斤八兩。不過你多少還有個疼你愛你的金主?!焙営砻麑λ膼圩o,李黎羨慕之余也為她感到慶幸,看得出來,他們是真心相愛。
“我和禹哥哥也經(jīng)歷了很多,”簡寧溪說著問她,“可是,鐘毓可以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你對他還是不肯原諒嗎?”
李黎盯著地面,她有些無措:“我不知道,但那一瞬間,我很害怕失去他?!?br/>
簡寧溪情商有限,能理清自己的感情問題已經(jīng)很不錯,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慰李黎,兩人只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