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倚喬背著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的林語蓁回到營帳時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同時引來一片驚呼。那里還是一片燈火通明,顯然還沒有人就寢,大約是這次的動靜太大,圣人一怒之下幾乎派了所有的人都出去尋找二人的蹤跡,只留了一小隊來守著營帳。
林語蓁被送至隨行太醫(yī)的營帳,帳內(nèi)太醫(yī)小心翼翼地解開穆倚喬簡陋的包扎,滿頭是汗地檢查著。帳外圣人同穆倚喬倚著樹,氣氛有些冷凝。
“阿爹,此次是兒疏忽,帶著林二娘走了不熟悉的路因而遇襲,兒愿領(lǐng)罰。”
穆倚喬突然跪下,因長時間奔波身形有些不穩(wěn),看上去搖搖欲墜。
“她的傷,是你處理的?”
“是。”
圣人深吸了口氣,“先不說這個。怎會有兇獸出現(xiàn),你可知道原因?”
“兒肯定,是有人故意而為。”
圣人聞言轉(zhuǎn)過身俯視著她,穆倚喬頂著他的目光接著道,“笛聲操控,但不知吹笛人是否還能控其他動物,那人在白虎死后似乎就消失了,因此兒不能確定?!?br/>
“笛聲聽起來不似我穆國的樂器,故而懷疑來自苗疆、西域,亦或是……”
穆倚喬的聲音突然放輕,紅唇輕啟,里面緩緩?fù)鲁鰞蓚€字來:“幽啟?!?br/>
圣人自然也想到了,只是這皇家獵場守衛(wèi)森嚴,怎說都不該有異域人混進來,那這人必定是隨行之人。隨行的有妃嬪、皇嗣、朝臣、將士,還有各家的郎君娘子,排查起來著實是個大工程。
“先起來吧,朕會派人去查所有人的底細,不過也可能有鞭長莫及的地方,短時間內(nèi)未必會有結(jié)果。”
穆倚喬站起身,腳下踉蹌了一下,險些撲到圣人身上,嚇得話都說不利索:“無、無妨,兒會幫著阿爹一起、一起查的。那人既只是想害兒,這次不成定還有下次,總、總有一日會讓他露出狐貍尾巴?!?br/>
說話間,老太醫(yī)已經(jīng)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從營帳中走出來,向圣人和穆倚喬福身行禮道:“稟圣人、秦王殿下,林二娘的傷處多虧殿下處理得及時,只需假以時日休養(yǎng)便可痊愈,只是……”
圣人不喜歡人說話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煩擺手道:“但說無妨。”
“林二娘肩上那傷怕是要留疤了,日后嫁人可能會有些麻煩……”
穆倚喬聽了面露愧疚,畢竟林語蓁是因為自己才變成這樣,好好一個小姑娘有可能要嫁不出去,任誰心里都要有疙瘩了。她咬著唇,有些不安地望著圣人,圣人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只沖著太醫(yī)道了句:“朕知道了,下去吧。”
太醫(yī)顫顫巍巍地退回了營帳,圣人則抬腿就要走人,穆倚喬便有些急了:“阿爹,那林二娘的事……”
圣人停住腳步,回頭盯著她看了半天才說道:“朕會給她安排個好人家的?!?br/>
穆倚喬松了口氣,道:“多謝阿爹了?!毙睦锩鎱s有些悶,她把這種感覺歸結(jié)為好朋友要有男朋友而不理她了,她這樣涼薄的人,覺得這樣的話再找個朋友來替代就好,可潛意識里卻在排斥他人,她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
“你謝朕做什么,又不是你要嫁人?!?br/>
圣人又噎了穆倚喬一回,看著她一臉吃癟的樣子竟覺得心情舒暢,于是頗為樂呵地回了自己的營帳,等視線中已經(jīng)看不見圣人時,穆倚喬才氣得跺跺腳,滿肚子火氣沒地方撒。
“秦王殿下?”
聽到有人叫自己,穆倚喬猛地一回頭,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嚇壞了來人。
“殿、殿下,您怎么了?”
原來是屏兒。
“本宮沒事,叫圣人懟了而已。”
屏兒半個身子藏在營帳后面,只留下八指扒著邊兒,滴溜溜地轉(zhuǎn)著大眼睛:“殿下說錯了?!?br/>
穆倚喬一愣:“啥?”
屏兒笑嘻嘻地說道:“殿下已經(jīng)封王,早該自稱本王的,可殿下卻自稱了兩年本宮,難不成殿下不想要這秦王的封號?”
一小隊巡邏兵從不遠處經(jīng)過,穆倚喬見狀趕緊捂了她的嘴,在她耳邊小聲說道:“你這丫頭胡說什么,被圣人聽見我可就慘了,你這是要害死我么?”
屏兒被她的氣息撩得癢癢的,縮縮脖子與她拉了些距離,眨眨眼只說了句毫不想干的話:“殿下,男女授受不親。”
“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了,唉……”她被這丫頭的鬼靈精勁兒折騰得沒轍,只好無奈地看看營帳里面,對屏兒吩咐道:“好生照顧你們家娘子,這大晚上本王不合適總在這守著,會叫人說閑話。若是她醒了立即通報與本王?!?br/>
“曉得啦,殿下!”屏兒吐著舌頭回答著,還咬重殿下二字,臉上一副了然的樣子,讓穆倚喬渾身不舒服。
這一個個都怎么啦,總想把自己跟阿蓁湊一塊,等她知道自己真身的時候就是葬身之日??!
因著穆倚喬遇襲之事,秋闈被迫提前結(jié)束了,狩獵成績也就只按前些日子的結(jié)果來算。由于二人都抱著能低調(diào)就低調(diào)的態(tài)度參與其中,因此既未鋒芒畢露也未讓人笑話,不過最后那日的白虎卻也在眾人的討論下算在內(nèi)了,因此二人的總成績竟還比原先處在第一位的一組高了些,被丟來丟去的風(fēng)頭最后還是又回到了二人身上。
穆倚喬哭笑不得地聽著審官宣布結(jié)果,林語蓁因為受傷并沒有出席最后的結(jié)束式,因此只有穆倚喬一個人接受賞賜。
優(yōu)勝賞賜不過是圣人手書的“天縱少年”的四字牌匾,但天子真跡本就分量足足了,往府上一掛,來客一看家主的孩子這是得了圣人的賞識,厲害著呢。不過穆倚喬本就因著嫡長皇子的身份讓人仰慕不已,這牌匾對她來說便沒什么用了,但她依舊十分恭敬地雙手接過,然后等著圣人開口。
“至于林二娘護駕負傷,迄今仍尚未脫離危險,朕念其功高,今賜婚于秦王穆倚喬,然秦王年歲較小,不宜婚嫁,故秦王束發(fā)后方可合歡禮成。”
誒?圣人剛剛說了什么?
穆倚喬腦子有些空,待圣人語畢后眾人向她紛紛道喜都沒能聽進去,整個人就那么傻傻地站在那。
賜……婚?
“殿下莫不是一直心悅林二娘,此刻愿想成真欣喜得說不出話了吧?”
出言調(diào)笑的又是那日的褐衣少年,出了昨日那事后今早穆倚喬就收到了隨行人員的詳細資料,此時也知道這少年乃佘將軍第五子佘千旭,為人率真可愛,算值得交往之人。
穆倚喬本想反駁來著,結(jié)果臉上驀地一紅,反叫人坐實了“罪名。”她心里埋怨地罵了自己幾句不爭氣,欲笑著回答時,出口的話突然就結(jié)巴起來了:“多、多謝……本王、本王……咳……”
多謝?!怎么說出來的跟想好的不一樣??!穆倚喬欲哭無淚,干脆紅著臉閉嘴不言了,眾人一瞧她這樣子,一個個都大著膽子調(diào)笑起她來。
“殿下平日里那般儒雅淡然,今兒個我等算是看見殿下不一樣的一面了,原來在提及喜歡之人的事情時,殿下也同我等一樣膽小羞怯呢!”
“唉,能嫁給殿下是福分,林二娘真是好福氣,定是前世積德行善得多了。不行不行,往后我也得多做好事,省的下一世遇人不淑,糟蹋了自己?!?br/>
“殿下臉紅的樣子當真可愛得緊呢……”
“看慣了殿下的貴公子范兒,偶爾看看這副模樣也算是開胃了?!?br/>
穆倚喬被說的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答,一轉(zhuǎn)頭就看見笑得一臉猥瑣的穆倚笙在那里,旁邊頭上飛過一串省略號的穆倚賢斜眼瞅著身邊那個與傳說不符的五公主,穆倚喬突然對這幾個還算有好感的兄弟姐妹有些絕望。
只有穆倚璨還算正常,跟圣人一樣的面癱臉上稍稍多了些笑意,十分真誠地向她道喜:“恭喜六郎了,這些年六郎對寧兒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只可惜……”
穆倚璨眉眼間有些難過,穆倚喬趕緊安慰道:“二郎別傷心,寧兒肯定會找回來的,小團子那么聰明,那么、那么漂亮,肯定會回來與二郎和盈娘娘相聚的!”
她的眼中帶著焦慮和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讓穆倚璨稍稍愣了下,復(fù)又笑道:“那就承六郎吉言了,希望我能早日找到妹妹?!?br/>
穆倚喬第一次看見這個二哥哥笑,不同于圣人不懷好意的笑,穆倚璨那么冷的人笑起來卻是那么暖,她情不自禁地喃喃道:“二哥哥……”
“嗯,我在。傻弟弟。你這般傻,以后小心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shù)錢?!?br/>
穆倚璨這樣說她,她卻不覺得討厭,只開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叫著二哥哥。穆倚璨看她的樣子實在無奈,只好說道:“你這樣子,當真像個小娘子?!?br/>
剛還在傻笑的穆倚喬一驚,但又突然意識到這是在外面,自己剛剛失態(tài)的樣子肯定被人看見了,雙頰不由得又熱了起來。
這時屏兒跑過來,先向穆倚喬福了福身,然后滿臉激動地說道:“殿下,我家娘子醒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