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敏身下血紅一片,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林海坐在床邊緊緊地握住妻子的手,微微發(fā)抖,眉頭攥成一團,緊張憂慮地看著她一刻也不敢移開。
林瀠站在一邊手足無措,臉上血色全無,看賈敏的樣子像是小產(chǎn),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個重磅炸/彈,賈敏居然懷孕了?賈敏不是直到三十多歲才生黛玉么,怎么現(xiàn)在就懷孕了呢?今天的事情雖然是個意外,但賈敏卻是為了救她才會摔倒的,如果不是自己撞了賈敏,他們夫妻可能就不會失去這個孩子了。
蘇夫人聞訊趕來,見賈敏面色蒼白昏迷不醒,也是急得不得了,緊張地問道:“海哥兒,大夫請了么?”
林海道:“已經(jīng)派人去請大夫了,只盼敏兒能安然無恙?!?br/>
幸運的是現(xiàn)在行船至滄州,距離滄州城不算太遠,上岸的下人很快請了城中最有名的大夫過來。
那須發(fā)皆白的老大夫給賈敏診過脈后,搖頭嘆了兩聲,對林海道:“奶奶有了將近兩個月的身孕,剛懷孕就過度勞累,心力交瘁,本就胎象不穩(wěn),今兒肚子又遭了重?fù)?,恕老朽無能,胎兒怕保不住了?!?br/>
蘇夫人聞言大吃一驚,隨即有些失落,推算時間,賈敏這個孩子應(yīng)該是在林海春闈考試之后、林昶去世之前懷上的,林昶的喪儀后事都是賈敏在主持辦理,操辦紅白喜事最是勞心勞力,賈敏剛剛懷孕就遇上這樣的大事,她也是第一次懷孕沒什么經(jīng)驗,大約自己也不清楚有了身孕,這孩子多半也是留不住的,而且他們現(xiàn)在又在孝期,守孝期間生孩子傳出去也不是什么好聽的名聲。
林海見賈敏見紅就猜測可能是小產(chǎn),孩子沒了他固然難過,但此刻更擔(dān)心賈敏的身子,問道:“那對大人的身子可有影響?”
那大夫回道:“不妨事,奶奶的身子底子不錯,只要奶奶好生調(diào)理,過上幾個月就能好起來。”丫鬟送上來筆墨紙張,那大夫開了藥方,林海命人給了大夫診金,又派了小廝寶山去往城中抓藥。
蘇夫人心疼地嘆息一聲道:“海哥兒,好好照顧你媳婦,年紀(jì)輕輕的,可千萬別落下什么病根。你們還年輕,將來還會有孩子的。”
“母親放心,兒子會好生照料敏兒?!绷趾|c頭回道,抬眼瞟了林瀠一眼,雖說賈敏小產(chǎn)一事是意外,林瀠也并非有意為之,但終究和她有些關(guān)系,林海雖不會責(zé)怪她,但只要一想到以往林瀠對賈敏的偏見,心里多少也有點不快。
蘇夫人來之前就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看著站在一旁不停地絞著帕子的林瀠,有心訓(xùn)斥她兩句,卻見她此時嚇得面如土色坐立不安,心頭一軟,責(zé)備的話咽了回去,說道:“瀠丫頭,你嫂子怎么說也是為了你才小產(chǎn)的,這幾天你好生照顧她,等你嫂子醒了就給她負(fù)荊請罪,知道了嗎?”
林瀠鼻子一酸,紅著眼睛道:“母親說的是,女兒知道錯了,一定好好照顧大嫂,給大嫂賠罪。”林瀠現(xiàn)在只想糊那些寫了賈敏生不出又不許別人生孩子的紅樓同人文的作者一臉血,說好的賈敏不能生呢?賈敏跟林如海成親才一年多就懷上了啊,可悲劇地趕上了林父的喪事,賈敏過度勞累,對懷孕毫無知覺,如果賈敏沒有去救她,她就不會撞到賈敏,或許還能保住這個孩子,可居然被自己給撞沒了,賈敏不是惡毒白蓮花么,為什么她會在關(guān)鍵時刻救了自己?
仔細地回想起來,賈敏自從嫁到林家,對公婆孝順,對林海體貼,對她雖然說不上熱情,可也是因為自己最開始就拒人于千里之外,賈敏又不是找虐體質(zhì)干嘛要對一個不待見她的人熱情洋溢地示好,但她也從來沒有為難過自己,賈敏接過管家權(quán)后,自己的日子一如既往,不僅沒有克扣過半分,連日常吃穿用度都更合自己的心意,她幾次三番找茬刁難,賈敏都沒和她計較也沒給她使過絆子,更在那樣危機的關(guān)頭還想著救自己,這么好的嫂子哪里找去,自己以前真是腦殘,一根筋地把賈敏定位在毒婦之上。
“大嫂,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林瀠跪在床邊,看著昏迷不醒的賈敏,兩行眼淚奪眶而出。
林海不知林瀠的道歉另有所指,道:“小妹,你先回去吧,等敏兒醒了我再打發(fā)人通知你?!?br/>
“我去給大嫂熬藥?!绷譃u現(xiàn)在對賈敏心存愧疚,不做點什么就渾身不自在,估摸著抓藥的小廝該回來了,就去往廚房親自給賈敏熬藥。
過了一個多時辰,賈敏才悠悠轉(zhuǎn)醒,一睜眼就看見林海焦灼擔(dān)憂的臉龐,身體如刀割一般難受疼痛,仿佛有什么從身體里被抽離,空氣里彌漫著一絲血腥味,她在林海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縷哀傷,心頭頓時一涼,驚惶地道:“如海,我,我是不是懷孕了?然后孩子又沒了?”
林海握緊她賈敏的手,柔聲道:“大夫說你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但操勞過度,又被瀠丫頭撞了肚子,孩子,孩子沒了。寧樂,你別難過了,只要你沒事就好,咱們將來還會有孩子的。”
不知是哪里來的力氣,賈敏霍然坐了起來,死死地抓住林海的手,淚水在臉上肆虐而下,小日子推遲了好久都沒來,她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操辦公公的喪事太過勞累才導(dǎo)致月信失調(diào),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有一個小生命在自己的腹中悄然萌芽。今天的事情又是個意外,誰能料到忽然撞上了銅船,船沒側(cè)翻就已經(jīng)是萬幸了,然而,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就這么突然沒了,賈敏只覺得心里似被剜割一般,她連跟那個孩子說一句話的機會也沒有,孩子就永遠地離開了人世。
賈敏被林海緊緊地攬在懷里,淚水止不住地在臉上泛濫成災(zāi),喉嚨哽咽說不出一個字。
懷中的人無助而悲慟地哭泣著,林海溫言安慰賈敏,自己也是鼻子發(fā)酸,眼眶濕潤。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丫鬟進來傳報:“大爺,奶奶,姑娘來了?!?br/>
林瀠端著托盤走進來,將藥碗交給丫鬟,正對著賈敏跪地行了個大禮,神情凄然,流淚道:“大嫂,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害得你沒了孩子,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大嫂,對不起?!?br/>
“快起來,怎么說這么嚴(yán)重的話?!辟Z敏拿帕子拭了眼淚,命丫鬟扶林瀠起來,給她端了凳子坐下,幽幽嘆息,“也是我跟這個孩子沒緣分,他走了我才知道他來過。瀠丫頭,你也別太自責(zé)了。”
在那種情況下,救林瀠是本能的反應(yīng),賈敏也不知道撞上銅船會有那么可怕,即使林瀠沒撞上她的肚子,自己撞上桅桿,大約也是同樣的結(jié)果。林瀠的道歉十分真誠,全然不似以前處處瞧她不順眼的模樣,賈敏也不是記仇的人,沒有將此事的責(zé)任全推在林瀠頭上。
賈敏越不怪她,林瀠越發(fā)愧疚難當(dāng),天天過來伺候賈敏喝藥,陪她聊天解悶。賈敏精神好了一些,開始指導(dǎo)林瀠學(xué)問,教她作詩。林瀠對賈敏一旦改觀,現(xiàn)在很是佩服她,驚奇地發(fā)現(xiàn)賈敏在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上都頗有造詣,可惜林瀠在詩詞一道上實在是沒什么天分,雖然學(xué)得有趣,但詩詞卻做得慘不忍睹,寫出來的詩句還被林海笑過好幾回。
林瀠雖然在詩詞一道上沒什么天分,但她的策論卻寫得不錯,林海見過一回,十分驚訝,這樣的策論實在是不像出自一個八歲小女孩之手,但內(nèi)容卻十分離經(jīng)叛道,說什么科技是國家發(fā)展的基礎(chǔ),士農(nóng)工商的等級制度不利于長遠發(fā)展,應(yīng)該打破森嚴(yán)的等級制度,鼓勵商業(yè)工業(yè)發(fā)展,方能強國于世界。這樣的內(nèi)容分明是在挑戰(zhàn)這個社會幾千年來的主流思想,林海雖然覺得寫得有些地方很有道理有可取之處,對這點卻極為不贊同,這種話自己看看就好,傳出去怕是會招惹禍端。
在林家舉家南下的時候,葭雪已經(jīng)帶著妹妹安然不辭而別,離開濟南來到徐州,已居住數(shù)月了。
去年年底,趙徽納妾,新庶妃步葭雪死于刺殺,一切證據(jù)指向趙徹,齊家余孽被斬草除根,趙徹也因此被削爵囚禁。表面上看起來天衣無縫,卻只有三個人知道,這是一場針對趙徹的局。
趙徽和趙德暗中搜尋趙徹的把柄已久,掌握了趙徹和齊祎來往的證據(jù),在齊祎身邊安插了暗子,推波助瀾,煽風(fēng)點火,齊祎報仇心切,終于選擇在趙徽納妾的那天行刺報仇,成功將趙徹拉下馬來,讓他徹底不能翻身。
次日,葭雪悄然離京,來到濟南和安然會合,年后趙徽來找她,那地方卻已人去樓空,葭雪和安然不知所蹤,沒有留下只言片語,連辭別的書信也沒留下一個字,宅子里負(fù)責(zé)伺候她們的下人也不知她們姐妹的去向。
趙徽遙望遠方,天際行云飄蕩,內(nèi)心空寂無著,他捏緊了她當(dāng)年當(dāng)做謝禮給他的芙蓉鴻雁的荷包,她終于還是離開了他,走得干脆利落,一點也不拖泥帶水,江湖路遠,天南海北,從此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葭雪離開濟南之后,和安然一直女扮男裝,化名步懷真,在徐州租了個院子住了幾個月,每天教安然讀書練武,日子過得很平靜安寧,她走的時候把所有的首飾都賣了換成方便攜帶的銀票,趙徽還給了她幾千兩銀票,有這些錢,就基本用不上點石成金的法術(shù)了。
就這樣也挺好的,安安靜靜地在這里等上十幾年,等賈寶玉出生再回京城,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只要不見,再濃烈的感情,也會漸漸冷卻下來。
五月十五是葭雪的十八歲生日,安然興高采烈地拉了她出門逛街,兩人逛一路吃一路買一路,忽聽一陣鑼鼓聲自遠處而來,一個男人跑過來吆喝道:“讓開讓開!女囚游街啦!”
路人一聽紛紛避讓,分作兩端站于路旁,有幾個胡子拉碴的男人面露精光,竊竊私語:“嘿,女囚,又有好看的了!”
這些人就沒刻意壓低聲音,旁人聽了都哄然大笑,十分猥瑣。
看到這些人的反應(yīng),葭雪只覺十分惡心,拉了安然正想離開,抬眼卻見到一副極其可怖的畫面。
一路衙役在前開道,后面緊跟著囚籠,囚籠里的人赤身裸體,頭發(fā)在頭頂盤成一個圓髻,身上皮開肉綻處處血紅,坐在一面圓長型的木凳上,腳踝銬著腳鐐,她似乎極其痛苦,臉部表情已扭曲到讓人看不清她的原本面目,卻始終沒有發(fā)出一聲痛呼。
葭雪倒吸了一口冷氣,陡然捏緊了拳頭,囚籠里的女人被踐踏至此,每一個圍觀的百姓都將她的恥辱痛苦當(dāng)做笑料,笑得猥瑣而麻木。
“這個白露,謀殺親夫,真是死有余辜!”
這句話落入耳中的剎那,葭雪霍然一震,一把揪過說話之人,“你說什么,她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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