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一下熱了。剛進(jìn)6 月就好象三伏天似的。學(xué)校里的知了大張旗鼓地叫著，生怕人們不知道它們已經(jīng)金蟬脫殼了。

    辦公室沒有空調(diào)，一個老式吊扇在屋頂上賣力地轉(zhuǎn)著。雷麗麗一邊擦汗一邊伏案改著卷子，因為胖，她比別人更愛出汗。她心里時不時地開小差，尋思著，倘若以后自己當(dāng)了教務(wù)主任，一定要想辦法改善一下老師們的教學(xué)條件。

    校長不知何時走進(jìn)來，走到她的桌邊，輕輕拍了一下她，示意她出去。

    雷麗麗就跟校長來到校辦公室。校長的辦公室也沒空調(diào)，只有一把臺式電扇。

    校長請她坐下，給她倒水。一個月前雷麗麗參加競選教務(wù)主任后，學(xué)校進(jìn)行了民意測驗，她的票數(shù)竟比他們教研室主任略高一些。后來學(xué)校把兩個人都報到了市教育局，之后就沒有消息了?，F(xiàn)在見校長找她，雷麗麗心里有些不自在。她寒暄道：這天真是熱得難受。

    校長說，可不是，不光熱還悶，出不出汗來。

    雷麗麗接過校長遞給她的紙杯，燙手，連忙放下，這時候有杯涼涼的礦泉水多好。她又有些想入非非了：等以后自己當(dāng)了教務(wù)主任，起碼要讓大家夏天能喝上礦泉水。

    校長笑瞇瞇地開口說，雷老師，照說我是個校長，應(yīng)當(dāng)關(guān)心你這個教師的生活。

    但因為我是一個男同志，有點顧忌，所以，你離婚好些年了，我也沒有在這方面關(guān)心過你。真是很抱歉。

    校長是個溫和的文化人，在雷麗麗眼里還像個大叔，盡管他比她也就是大了那么六、七歲。她不明白他怎么會一下講到這個問題上？就體諒地說，這種事別人的確不好關(guān)心，我知道的。說實話，我還害怕你們過問呢。你們不問我很感謝。

    校長說，我也是覺得私生活最好不過問，應(yīng)該尊重隱私?？墒恰F(xiàn)在不是牽扯到一個競爭上崗的問題嗎？上次把你的材料報上去后，我一直覺得希望很大。不想今天教育局打電話來，要我特意了解一下你的婚姻狀況。

    雷麗麗一聽很不高興，說，我的婚姻狀況大家都知道的嘛，我又沒隱瞞什么。

    我在會上向大家闡述自己的利弊時，不是專門講了這個問題嗎？我是個單身母親，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校長說，是這樣的。我們都清楚。但是有人可能挺在意這些，教育局說他們收到一封匿名信，反映你的情況……校長停下來勸了句，你可別急啊，我跟你談，并不是說我同意這個說法。雷麗麗說，我不急，你說吧，反映我什么？

    校長說，反映你在生活上，這個，這個……我干脆直說吧，說你和一個男人同居。

    雷麗麗的臉?biāo)⒁幌录t了，一股血直沖腦門，她差點想說，什么人那么缺德？！

    但話出口的一瞬間她忍住了。她想起郭亮曾跟她說，發(fā)火的時候先數(shù)到10，如果數(shù)到10還克制不住，再發(fā)。她倒是沒數(shù)10，她只是忽然想，自己一定得學(xué)會忍耐。無論是為了工作，還是為了第二次婚姻。她把臉轉(zhuǎn)向一邊，長出一口氣。然后回過頭來，她冷靜地跟校長說，我最近的確交往了一位男友。我是單身，他也是單身，我想我們的交往不妨礙誰，也不違反法律吧？如果相處得好，我們會考慮再婚的。至于是否同居，領(lǐng)導(dǎo)上可以去調(diào)查。我這樣答復(fù)可以嗎？

    校長說，好的好的。我就這樣給上面匯報。我就說嘛，你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同志。這么多年了，我多少還是了解的。

    雷麗麗說，老實說，我并不在乎是否當(dāng)這個教務(wù)主任，但我討厭這樣不擇手段地競爭。

    校長笑笑說，這事你也別往心里去。哪兒沒小人呢。以后真的走到領(lǐng)導(dǎo)崗位上，你恐怕更得有思想準(zhǔn)備。

    雷麗麗從校長辦公室出來，加上天熱，整個腦袋發(fā)漲。真想一頭扎到游泳池里去。

    電話響了。雷麗麗抓起來，沒好氣地” 喂” 了一聲，竟是郭亮。一聽見郭亮的聲音，雷麗麗更覺得委屈了，嗓子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郭亮卻沒有察覺，興奮地說，告訴你個好消息，我的工作安排好了。

    雷麗麗一聽，還是為他感到高興，就說，終于當(dāng)上處長了？郭亮說，不是處長，是公安局刑警大副隊長。雷麗麗說，咦，你上次不是說，安排你去機(jī)關(guān)事務(wù)管理局當(dāng)副處長嗎？郭亮說，一個機(jī)關(guān)的處長有什么意思？盡干些婆婆媽媽的事。他們讓我選，我就選了公安局刑警隊。不然我這一身的功夫不是白練了？雷麗麗說，副隊長是個什么職？郭亮說，大概是個科級，我不太清楚。

    雷麗麗心里略有些不快，放著副處級不要要個科級，而且也不和她商量一下。

    但她說不出口，她說過她不在乎當(dāng)不當(dāng)官，可他畢竟是個男人呀。雷麗麗就說，你不是說不喜歡當(dāng)副職嗎？郭亮說，這不一樣。這個工作太合我意了。不過這可不是天上掉下的餡餅，這是我的實力所致。你還記得上次我出麻煩時遇見的那個老警官嗎？就是他推薦的，他是公安局副局長，看中了我那兩下子，調(diào)了我的檔案去看。

    我一直怕沒把握，沒告訴你。今天算是正式通知了，要我明天就去報到。

    雷麗麗說，原來是這樣。那祝賀你了。

    郭亮終于聽出來點兒問題了，說你怎么啦？好象情緒不高嘛？

    雷麗麗坦言道：你遇上貴人相助，我遇上小人破壞了。

    郭亮說，怎么回事？告訴我。

    雷麗麗不想說，電話里怎么說啊。她說，中午我們一起吃飯吧，為你慶祝一下，就在我們上次那家小飯店好不好？

    郭亮響亮地說，是，雷老師！我準(zhǔn)時在那兒等你。

    雷麗麗放下電話，心里好過一點?，F(xiàn)在終于有人可說了。不像以前，遇到生氣的事總是自己悶著。不管說了頂不頂用，總比沒人訴苦好。這就叫分擔(dān)。

    雷麗麗和郭亮自那次派出所事件后，又見過幾次。都是郭亮積極主動來約的。

    雷麗麗的感覺時好時壞。好的時候，想馬上嫁給他，壞的時候，恨不能從來就不認(rèn)識。倒是郭亮很穩(wěn)定，始終表現(xiàn)出對雷麗麗的喜歡和追求，甚至還情意綿綿的，時不時地買把花，或者下雨天送個傘。雷麗麗笑他，說，你哪像個營長？哪像個38歲的人？簡直就像18歲。郭亮振振有辭地說，我18歲的時候沒機(jī)會追女孩子，人家一介紹就結(jié)婚了，現(xiàn)在正好補(bǔ)上這一課?；橐龇ㄒ矝]規(guī)定中年人談戀愛就不可以浪漫。

    郭亮還說，我喜歡積極主動去爭取自己想要的，不喜歡接到天上掉下的餡餅。雷麗麗說，有天上掉下的餡餅也很好啊。郭亮說，那肯定是老天爺覺得不好吃才扔下來的。

    雷麗麗覺得和郭亮在一起的最大好處就是充滿活力。他老讓你覺得自己還很年輕，還可以干很多事。就是在他的鼓動下，雷麗麗寫出了學(xué)校教改的方案，參加了競爭演說。他甚至幫她設(shè)計了那天穿的衣服和發(fā)型。雷麗麗說，沒想到你一個兵營出來的，還蠻懂生活。郭亮說，咳，離婚后一個人很孤單，尤其是到了周末，沒事干就想孩子，心煩。我就去買一堆雜志來看。雷麗麗關(guān)心地說，那現(xiàn)在你還能見到孩子嗎？郭亮說，寒暑假可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