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吃食相當(dāng)豐盛。
王氏烤鴨,鯽魚豆腐湯,醬牛肉,花菜炒臘肉,紅棗雞湯,鹵肉,各種各樣的菜品擺滿了大圓桌。
家珍右手將金邊細(xì)瓷碗端起來,腰桿挺直,右手拿著筷子,噘嘴的時(shí)候嘴巴閉緊,不發(fā)出一點(diǎn)兒聲音,雖然身上穿著粗布衣服,但依舊能感受到大家閨秀的氣質(zhì)。
徐福貴就不一樣了,他不當(dāng)少爺好多年,早就忘了少爺是怎么吃飯的。
當(dāng)然,他的吃相并不難看,同樣沒有吧唧嘴,做有坐相,吃有吃相,但感覺就是沒有家珍那么端莊。
不過徐福貴可不在乎這些,重生回來第一次吃這么好,他不能對不起自己的五臟廟。
手上動作看似不快,但筷子卻不斷往菜碗伸過去。
鳳霞站在椅子上,嫻熟的用筷子自己夾菜,陳禮平倒是沒有吃多少,一直在給鳳霞夾菜。
看鳳霞吃的這么快,連連叫她慢點(diǎn)兒,旋即心疼道:“可憐我的好鳳霞,每天怕是飯都吃不飽?!?br/>
鳳霞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姥爺,鳳霞每天都吃的飽飽的,還有鹵蛋吃,可好吃了,下次我偷偷給你留個(gè)鹵蛋帶來?!?br/>
陳禮平笑的合不攏嘴,“好,我等著鳳霞的鹵蛋。”
陳家明坐在徐福貴旁邊,同樣不敢說話,低著頭,對桌上的菜不怎么在意,根本沒吃兩口。
午飯吃完以后,陳禮平讓下人將中午剩下的食材和桌上的剩菜打包好,等會兒讓他們給帶回去。
臨走時(shí),陳禮平讓下人扛來一袋米,“家珍,這米是拿給我鳳霞的,你們可不許讓鳳霞吃不飽飯。”
“謝謝姥爺。”
陳禮平將他們送到大門門口,扶著門框喊道:“鳳霞,帶著弟弟再來看姥爺?!?br/>
鳳霞使勁揮舞小手,聲音清脆響亮,“姥爺,鳳霞會來看你的?!?br/>
毛毛細(xì)雨已經(jīng)停了,連綿白云鋪在空中,遮住陽光,不時(shí)躥過幾只不知名的鳥雀。
來到王氏酒樓前,找到來順,和他一起回家。
徐福貴將吃剩下的半只烤鴨遞給他,讓他先填填肚子,來順拿著啃了起來,一點(diǎn)兒碎骨頭都舍不得掉,路人也都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他,喉結(jié)不斷聳動。
“家珍,不要皺著眉頭,皺著眉頭不漂亮?!弊叱隹h城,徐福貴背著鳳霞,對家珍說道。
家珍嘆了一口氣,“你說家明好好的,咋就去賭場了呢?!?br/>
徐福貴伸出四根手指頭,“做人不能忘記四條,話不要說錯,床不要睡錯,門檻不要踏錯,口袋不要摸錯?!?br/>
“家明和我一樣,把第三條給忘記了?!?br/>
“去,家明可比你好多了,你還把第二條給忘記了,第一條忘記的也不少?!?br/>
徐福貴悶聲道:“至少我最后一條沒有忘記,鳳霞,這四條你記住沒有?以后可千萬不能忘了?!?br/>
鳳霞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滿了疑惑,“爹,這四條是啥意思?!?br/>
家珍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徐福貴呵呵笑了笑,“等鳳霞以后長大了,就懂了?!?br/>
鳳霞哼了一聲,“爹老是這樣,說我長大了就懂了,我現(xiàn)在就想懂?!?br/>
“讓你娘以后給你說,爹也不懂?!?br/>
家珍翻了個(gè)風(fēng)情萬種的白眼,細(xì)聲細(xì)語,“鳳霞,以后娘慢慢給你說?!?br/>
下午的陽光有些曬人,徐福貴的額頭冒出些許薄汗,約莫兩個(gè)小時(shí)后,回到了徐家村。
“汪,汪汪!”
剛到村口,披著一身黃毛的平安便興奮的沖了過來。
“爹,快放我下來,平安肯定是想我了?!?br/>
將鳳霞放下來,她立馬去抱著平安。
“福貴,你可算是回來了,快,快去找找你根叔?!?br/>
回到家,徐母拄著拐杖小跑過來,著急說道。
徐福貴扶著她的手,“娘,你先別急,根叔咋了?”
“你根叔早上的時(shí)候說去山上找柴火,結(jié)果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我和你爹腿腳又不行?!?br/>
徐福貴拍了拍她的后背,“娘,你別著急,我這就去山里看看?!?br/>
“少爺,我跟你一起去?!眮眄樬s忙放下身上的東西。
徐福貴頭也不回的說道:“你先在家把飯給吃了,不是啥大事兒,我去看看就行了,興許是根叔忘了時(shí)間?!?br/>
他腳步飛快離開村子,繞過竹林,迎著刺眼陽光來到了山上。
春天,萬物勃發(fā),綠意盎然,草叢樹木快速往上生長,山路被雜草占據(jù),變得更加狹窄。
“根叔,根叔......”
氣沉丹田,渾厚有力的聲音在山間一遍又一遍的傳蕩,卻遲遲沒有回應(yīng)。
徐福貴心里微沉,繼續(xù)朝山里面走,一聲一聲的喊著根叔。
“福貴哥,你找長根是吧?”一道聲音從樹林里傳來,轉(zhuǎn)頭仔細(xì)一看,原來是胡興旺。
他連忙點(diǎn)頭。
胡興旺指了個(gè)方向,“我上午那里頭看到過他?!?br/>
徐福貴連忙朝他手指的方向趕過去,“根叔,根叔......”
“少爺......”
一道細(xì)小的聲音突然從一片水桐樹林里傳了出來,徐福貴尋了過去,看見長根無力的坐在地上。
他一身衣服沾滿了蛛網(wǎng)和落葉,看上去像是乞丐一樣。
徐福貴心里松了一口氣,“根叔,你這是咋了?”
長根低頭,小聲道:“沒啥,就是沒注意踩空了,摔了一下,我自己緩緩就好。”
徐福貴沒說話,蹲下看了一下褲腿被刮爛的那條腿,眼里有些心疼。
長根強(qiáng)顏歡笑,“少爺,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根叔,我先背你回家?!?br/>
長根見他蹲著背對自己,慌忙擺手,“使不得,這可使不得,少爺你咋能背我?”
徐福貴不由分說的將他背了起來,沉穩(wěn)有力朝山下走去。
長根感覺渾身不自在,一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里,嘴里不斷嚷嚷著放他下來。
“根叔?!?br/>
徐福貴喊了一聲,回憶說道:“你還記得以前小時(shí)候我上私塾那會兒嗎?每天放學(xué),你都彎著身子等我?!?br/>
“我跳到你的背上,說飛咯,你就把步子邁的很大,一顛一顛的像是枝頭的麻雀一樣?!?br/>
“小時(shí)候你背我,現(xiàn)在我長大了,也該我背你了?!?br/>
長根叫了一聲少爺,嗚嗚嗚的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