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所謂的造物主的話,那么,他對待所有人類一定都是公平的。
一個人的一生總共就那么多年的歲月,經歷的事情、學習的知識、獲得的成果與失去,永遠都是此消彼長的一個等價值。
比如一個循規(guī)蹈矩的普通人,他在類似巨人入侵的危險面前毫無招架之力,只能徒勞地等死。但是卻能在短暫的人生之中享受到父慈子孝、其樂融融的平凡幸福。
與之相對,一個擁有強大力量、削肉像削黃瓜似的的最強戰(zhàn)士,他不僅在危險面前擁有自保的力量,甚至還能保護他人,保護國家,甚至左右整個人類的命運。但是在造物主賦予他這樣供人憧憬的力量之時,又從他的身上奪走了些什么?——這樣的事情,有沒有人思考過呢?
利威爾是有缺陷的。
當然指的不(單)是身高問題。而是精神上的缺陷。
他極不擅長與人交流,社交能力低得幾乎破了整個調查兵團的底限。再加上眼光挑剔為人嚴格,這也解釋了他的特別小組人數之所以如此稀少的原因。
進入軍隊之前,偌大個首都,即使是憲兵團也不敢和他利威爾叫板,大多數人都把他當做恐怖分子似的敬而遠之;進入軍隊之后,他的這種缺陷亦沒有造成什么很大的影響和煩惱。那是因為軍隊是一個靠實力說話的地方,憑著他那逆天的強大戰(zhàn)斗力,這種程度的不善交際只會被旁人當做強者應有的高傲來崇拜。
一直以來,所有人都是站得遠遠的崇拜他,甚至偷偷的模仿他,頂多也就是像佩托拉那樣做一點兒小心翼翼的關心,亦或是韓吉那樣沒頭沒腦的拍拍肩膀稱兄道弟。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人對他做出更加親密的舉動。
直到奧拉的出現。
只不過是在危急的時候隨手拉了她一把而已,居然就像只癩皮狗一樣死皮賴臉的貼了過來,怎么趕都趕不走!——你看,他一直都在用這么過分的話語和比喻當著奧拉的面跟她說。
但是一點用也沒有,即使聽著這種傷人的話,那個小姑娘依然倔強的賴在他的身邊,乖巧的微笑著,用藍灰色的眼眸直直看著他。是錯覺嗎?那視線之中,怎么好像還有一絲憐憫的味道?
——快點滾吧!快點離開快點離開離開我的視線!
太煩了!
夜半,利威爾焦躁的在床上翻了個身,卻依然毫無睡意。心臟異??焖俚奶鴦又l(fā)出嘈雜的聲音,焦躁的感覺讓他渾身的肌肉都在發(fā)癢,恨不得沖去訓練場找個沙包狠狠揍一頓出氣。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利威爾不爽的嘖了嘖舌,再次翻了個身。誰知這次一轉頭就猛然發(fā)現床頭出現了一個陌生的人影!
戰(zhàn)斗的本能剎那開啟,身體搶在了思維之前開始行動。腰間肌肉一緊,他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床上彈起,一把掐住那個人的脖子,手臂一轉肩膀一頂就把對方死死的扣在了床上。
“什么人?!”
剛剛低聲呵斥完,他便發(fā)現已經沒有等待回答的必要了。
那是……手心傳來一陣柔軟溫熱的觸感,還有在月光之下微微散發(fā)出金色閃光的卷發(fā)。
“唔!”
奧拉的臉被他狠狠摁進了被子里,正發(fā)出痛苦的悶聲。利威爾楞了一瞬,松開手將她一把從床上拽了起來。
“你又跑來干什么?”逼近奧拉的臉,利威爾危險的瞇起了眼睛,“我好像剛剛才跟你說過——滾出我的視線吧?”
“是、是說過……”奧拉揉著被他捏得生疼的脖子,大眼睛里有淚水在打轉。
“那你為什么又跑來了?”
“因為……因為媽媽說過……”
“又來了!不要再在那兒不停地說什么‘媽媽說過媽媽說過’,煩死了!”
利威爾咆哮著打斷了她的話,抬手往墻上狠狠一砸——咚的一聲,幾乎在深夜寂靜的空氣里掀起了巨浪。
奧拉被他嚇得渾身一抖,小小的肩膀驚恐的往后縮了縮。借著月光能清晰的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惶恐不安的淚水在晶瑩的打著轉,但她用力的咬著牙忍住淚,即使被那一拳嚇得發(fā)抖也仍然縮在他身旁的被子上,沒有躲開。
隨后是短暫的寂靜,只偶爾聽得見奧拉短促的吸鼻子,在努力忍著不落淚。
——想不明白……
利威爾瞪著眼前的這個小女孩,胸口焦躁的怒火始終無法退去。
他并不是在奇怪為什么這個小姑娘怎么嚇都嚇不走,而是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這么失控,并且失態(tài)。
利威爾向來都是個冷靜的人,鮮少出現表情的人也總是被戰(zhàn)友們戲稱為面癱。他向來認為,只有始終保持冷靜的頭腦,才能做出不后悔的選擇。
但是,自從奧拉第一次沖他露出那個乖巧甜美的笑容開始,那根冷靜的神經就驀地被崩斷了。
一看到她的笑容,胸口就會驀地膨脹起一股陌生的激烈感情,連帶著激起一種煩躁不安到極點、大腦一片空白,乃至整個身體都被憤怒所操控的感覺——利威爾恨這種感覺。
只不過,現在的他依然還沒有發(fā)覺,這不是“恨”也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利威爾在恐懼。
所以才會想要逃避。
迫切的想要那個讓自己失控的笑容快點消失在眼前。
——但是……恐懼?
眼前的小姑娘弱小又無力,想要殺掉她連一成力氣都不需要耗費。脖子和手臂都那么纖細,掐上去的話,可以讓她連反抗的時間沒有就歸了西。
——對這么個小鬼,我在恐懼什么呢?
“吶,小鬼?!?br/>
“唔、唔?”
“說實話,你為什么非要纏在我身邊不可?”
“因為喜歡……”
“為什么會喜歡?”
“因為……”忽閃著藍灰色的眼睛,奧拉的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近乎透明,不真實的浮現在臥房的黑暗之中。
她的眼波泛著羞澀的柔光,用稚嫩的聲音輕輕呢噥:“因為,喜歡你幫我梳頭發(fā)的樣子……感覺就像爸爸一樣……”
………………
…………
……
“兵長?我可以進來嗎?”
早晨七點,佩托拉剛結束早訓就匆匆趕到了利威爾的單人公寓,發(fā)現大門沒有關。
房內,利威爾正圍著三角帽,在窗臺邊認真的拍打被子。聽到敲門聲后回過身,他面無表情的沖她點點頭,淡淡說道。
“進來。有事?”
“啊,早安?!迸逋欣行擂蔚男辛诵卸Y。
利威爾擱下手里曬被子的活,讓佩托拉隨便找地方坐之后便去廚房洗了洗手,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椅子上一邊喝水一邊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佩托拉,示意她有話快說。
——明明身為主人,不給客人倒杯水也就算了自己還在那兒喝得開心……
對自家兵長這個沒救了的禮儀常識,佩托拉和他周圍的戰(zhàn)友早就無可奈何的表示習慣就好。
于是她不以為意地舉起手中的紙袋,笑著說道:“我是來給奧拉送衣服的,她昨天晚上是在這兒過夜的吧?真是的,兵長你昨天是不是罵過她了?回去之后她消沉了好久呢——但是最后還是打起精神來找你了,還說‘一定是我做錯了事才惹大哥哥生氣的,我必須要去道歉才行!’什么的,那個認真的模樣真是超可愛!”
佩托拉笑瞇瞇的說著,然后期待的問道:“昨天她沒有被你趕回去,也就是說成功和好了吧?真是的,那個孩子還真是喜歡兵長你呢。有一個這么可愛的小女兒多好啊——我們宿舍的那幾個姐妹都羨慕死你了!”
佩托拉自顧自的感慨了半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茫然的看過去,利威爾捏著杯子,仍然在面無表情的喝著水,細長的眼睛里一片冷然。
“兵長?”佩托拉意識到了不對勁,左右看看,小小的單人公寓里一片安靜,一個人影也沒有,“奧拉呢?叫她出來吧——你看,我們昨天才上街給她買了條新裙子,大家都說她穿上一定會很可愛呢……”
“沒那個必要了?!?br/>
利威爾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眼神冰冷的斜睨著窗臺上的被子。
“我已經把她送走了?!?br/>
“誒、誒?送走?送到哪里去?!”
“這種事情你不用管,反正不是人販子。”
“但是這么突然也——!”
“佩托拉,你走吧?!?br/>
然而,利威爾嘆息著,用不耐煩的語氣下了逐客令。
擱下手里空掉了的茶杯,他兀自起身走到窗臺邊,繼續(xù)在陽光下拍打被子上的灰塵。浮塵飛舞。利威爾細長的黑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緒。
“把那個裙子拿去扔掉,已經是沒有用的東西了?!?br/>
作者有話要說:我保證這是最后一個虐章……這個矛盾是非常必要的劇情,因為兵長的那個性格必須得經歷一點兒醍醐灌頂(?)之后才能真正接受奧拉啊。
至于他的異常和恐懼的原因——如果有妹子還是看不明白的話(有嗎?),我會在下一章里作更詳細的解釋的0v0
(泊星石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