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蘭象往常一樣,以釘是釘鉚是鉚的姿態(tài)面對著同辦公室的人。年底了,工作比較清閑,大家勉不了要談談吃、說說喝、聊聊穿。
常蘭穿著拖到腳面的米白色大衣,站在朱建華桌子跟前,有人說有風度,有人說樣式過時了。常蘭也誠實,她說:
“反正是穿了十年了?!?br/>
“我們中學的時候?qū)W的課文里的誰來?為了表示自己和別人不同經(jīng)常穿一件穿了二十多年的長布衫。”鄭潔說。
“孔乙己,是為了顯示自己是讀書人?!背Lm雖然覺得鄭潔的話是風中帶刺,但她也不去計較,反而去幫助鄭潔把說不全的補全。
說到吃,鄭潔說:
“我只喜歡吃肉,雞、鴨、魚肉我都喜歡”。
常蘭不喜歡吃肉,平時也很少吃肉,她一個人用餐時,常常是買一瓶面醬外加幾棵小蔥就是整餐的副食,這個整個法院的人都知道。
“吃肉有吃肉的好,吃菜有吃菜的益。”常蘭說話給自己找面子。也給別人留面子。
“肉食者在古代都是貴族”,李小蘭順著鄭潔說。
鄭潔很得意。
“冬天菜貴肉便宜,吃菜比吃肉花錢多?!崩钚√m用了個欲擒故縱,把話的意思拐了個彎。
常蘭知道李小蘭是在為自己抱不平,也不接李小蘭的話頭。在常蘭的心中,吃從來沒有在自己的生活中占過一席之地,甚至是半席也沒有,充其量是一個“吃飯是為了活著”。
沒想到李小蘭會為常蘭幫腔,鄭潔立刻發(fā)了“孔二小姐”的脾氣。
“叮!”“哐!”她用力推拉著抽屜,也不知她想干啥,反正動靜是有了,使完了大動靜之后起身走人。
“生啥子氣呀,大家都是沒事閑聊。”陳小武說。年底了,陳小武回本單位參加年終考核。陳小武說完,也跟著走了出去。常蘭和李小蘭注視著鄭潔走出門口。
“她的眼睛像什么?”李小蘭問常蘭。
“正面看象金魚的眼,側(cè)面看象掛著的鈴鐺?!背Lm說。
“我總覺得惡狠狠的?!崩钚√m說。
“活像兇神惡煞”。常蘭心想,但她嘴上沒有說。
李小蘭望著常蘭,詭秘的一笑說:
“人家都說你的發(fā)型像觀音,你的笑容像觀音,我看你不像?!崩钚√m說。
“像還不行了,不男不女的?!背Lm開玩笑。
“咯咯咯------”李小蘭笑起來,聲音清脆甜美。
“不對,如果像,就是可男可女啦?!背Lm講的是佛家菩薩的性別,李小蘭聽的是風趣。
“你們別沒事兒在這什么無聊說什么。常蘭你嚴肅一點,有事兒沒事兒屁科兒一大堆?!敝旖ㄈA聽到的是無聊加扯淡。
“就是嗎,全都是屁科,蔬菜和鄭潔有什么關系?雞鴨魚肉和法律有什么關系?那個人的眼睛和馬列主義、******思想什么關系?菩薩和科學發(fā)展觀有什么關系?可不統(tǒng)統(tǒng)的都是屁科嘛?!背Lm話未說完,李小蘭已笑得前仰后合,常蘭自己也“呵呵呵”大笑。朱建華“嘩”的一下把臉拉下來。
“你別把你律師的那一套帶到法院來!”
常蘭不笑了,她收斂了滿臉的陽光。
李小蘭也不笑了,她把下巴埋到重疊在桌子上的雙小臂里,兩眼閃著光,老鼠出窩探路一樣,看看常蘭,看看朱建華。
“得意忘形,你知道吧?!”朱建華問。其實,他是在回敬常蘭對他的批評。
常蘭不知該怎么回答,“明明一直是別人在挖苦自己,怎么還用上得意忘形這個詞呢?忘形倒是真的,但也不是因為得意,是意志潦倒還差不多?!背Lm在心里辯解著,卻沉默不語,一言不發(fā)。因為:
辯解就是不服,說明就是對抗。
“怎么樣?收拾你了吧?說你得罪了人你還不信,應驗了吧。”李小蘭心想,但她也沒說,在她看來“吵架”是為了賺錢,爭執(zhí)是為了利益,當初給常蘭說她都不以為然,現(xiàn)在就沒有說的必要。
常蘭站在那感到尷尬,尷尬的覺得不走不足以擺脫尷尬,就自己給自己找臺階說:
“頭兒,沒事兒我回辦公室啦?!?br/>
常蘭回到辦公室,有當事人同郝飛在談案子。常蘭沒聽見內(nèi)容,只聽見了他們告別,二人一邊聊著一邊往外走,當事人前腳走,郝飛后腳也跟著走了,這恰被想出去入廁的朱建華看見,朱建華覺得蹊蹺,從廁所回來直接到了常蘭的辦公室。
常蘭將朱建華讓到自己的位置上。
朱建華問:
“他們剛才說什么了?“
“我只聽了一個尾巴,那個人說了一句那我去考慮考慮再說吧,然后就走了。”常蘭實話實說。
“啥都不懂,還在那跟當事人說啥呢?”朱建華說。
“調(diào)辦公室那天你好象是不在,是孫院長安排的?!背Lm猶豫著試探說。
“我跟書記到下面法庭去了。”朱建華在給常蘭釋放著信息,但常蘭的弦外之音,朱建華連符號也沒捕捉到。
常蘭一直望著朱建華,她想通過朱建華的表情得到她想要的,但她失望了。她不得不說了:
“孫院長說,立案由郝飛負責,我協(xié)助?!背Lm望著朱建華的臉,猶豫著。
“嗯?!敝旖ㄈA用鼻子表詞表意。
“不讓你插手?!蓖A似?,常蘭說。
朱建華心臟都提到嗓子眼兒了。但他繼續(xù)平靜的“嗯”著,繼續(xù)用鼻子表詞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