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韓小曼送回家后，鄒辰攔了輛的士，兜里的手機亮了亮，他沒注意。
到家的時候，鄒辰徑直走到白墨公寓前，拿出她給自己的鑰匙，開門。房里一片漆黑，亂糟糟的全是東西，沒有人，十分冷清。
鄒辰坐在飄窗邊上，望著底下川流不息的車輛靜待時間流逝，背影有點蕭索。
墻上的時針指到10，鄒辰給白墨打了個電話，無人接聽，恍然間看到的一條未讀信息，點開，只有短短五個字。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抓起鑰匙出去，站在自個公寓門口，隔著薄薄的門，心跳得有些快。
白墨在里邊嗎？
開門進去，里邊亮著燈，頎長消瘦的身影縮在沙發(fā)里。
鄒辰泡在冰水里全身發(fā)涼，發(fā)抖的心情，看到白墨的一刻，像重新往心田里注入一道光束，心跳停了半拍。
白墨睡得很淺，聽到聲音后用手直起身子看向門口，房門一開，鄒辰站在外邊，穿著一件卡其色羽絨服。
白墨伸伸懶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回來了?！?br/>
許是沒太清醒，聲線帶著鼻音軟軟的，這個樣子倒不像搞怪炸毛的兔斯基，像一只慵懶的貓咪。
鄒辰站在公寓門口，愣愣地看著她，喉結動了動，過了幾秒，聲音才出來。
“仔仔?！?br/>
鄒辰臉色很不好，眉宇間顯得十分疲憊，白墨道，“等你等了好久?！?br/>
“我在隔壁?！?br/>
兩人都在對方公寓里等著，自然地就錯過了，好像有點傻。
看他這樣其實白墨一點都不好受，消極，低落，就和上一次去醫(yī)院換石膏一模一樣。鄒辰這個樣子，她卻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說，她又猜不到，安慰的話不知道從何說起。
白墨走到鄒辰跟前，將他的羽絨外套脫下，把他牽到衛(wèi)生間里。開熱水，擰了毛巾，慢慢給他擦臉，從額頭，眼瞼，鼻梁，再到嘴唇，白墨手停頓了一會兒，鄒辰的嘴唇有點紅腫。她又濕了毛巾，再次擰干，重新給他擦了一次。
“行了，去外邊坐吧?！?br/>
白墨掛起毛巾，她剛剛看到了鄒辰的手，有些心驚，關節(jié)擦破了皮，滲著血，還裹著一抹墻灰，粉末掩蓋不住的烏紫。白墨打了一盆水，放在沙發(fā)旁的小桌上，坐在他身側。
“你的手怎么傷了？”
白墨握住鄒辰的手，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吹氣，“疼嗎？”
下一秒，白墨卻被鄒辰拽住手臂，向前一拉，吻上她的唇。
不是溫和的，纏綿的，而是真實，炙熱的，鄒辰強硬地擠進她的舌尖，緊緊纏繞著白墨，糾纏，舔舐，推擠。瘋狂的滋味讓白墨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膨脹，鄒辰的手臂忽然收緊，把白墨勒得生疼。
舌頭狂風驟雨般席卷對方口腔的每一個角落，瘋了似的吸吮著白墨，纏繞她。仿佛這樣，鄒辰才能感受到來自外界的溫度，他像一條從水里撈起來魚，被扔在岸上，只有在白墨的唇里才找得到活下去的空氣，掙扎著沉淪。
就在白墨腦袋暈眩，身體又燙又軟的時候，鄒辰放開了她，把頭擱在她的肩膀上。
“一整天都待在醫(yī)院了嗎？”
“嗯，”鄒辰垂下頭，嘴唇動了動，過了好幾秒才道，“去看一個人?！?br/>
“誰病了，和那場車禍有關？”
鄒辰摟著白墨的雙臂緊了緊，沒吭聲。
鄒辰身上不安的氣息很沉重，手指冰涼，像籠罩著陰沉沉的薄霧，連帶著白墨也有些心慌。白墨很想追問，想分擔一部分壓在鄒辰身上的負重，不像現在如此地無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呆的由他抱著，傳遞一點身體的熱量。
白墨從來沒有哪一刻那么急迫地想要了解鄒辰的過去。
了解他的成長環(huán)境，了解他到底經歷了什么，悲慟些什么，不安些什么，了解他會因為什么而歡樂，會因為什么而愉悅。這一刻，白墨想徹徹底底了解他，不是鄒辰向她所展示的自己，不是那個強勢，有點腹黑，對人對事冷漠的他，也不是那個喜歡逗她，寵她，給她順毛的他，而是鄒辰隱藏得很深很深的，不為人知的他。
想知道此刻的他為什么露出如此不安又愧疚的神情？
白墨把他的手握在手里，一點又一點地搓著，感受著冰冷逐漸回溫，她把手伸到鄒辰背后，摸了摸。
白墨想起上次醫(yī)院門口鄒辰看見救護車茫然無助的模樣就覺得心里一陣難受。白墨將紗布浸入水中，擰干，半蹲在地上一點一點給他擦掉墻灰，灰白遮掩的墻粉被水浸濕后，鄒辰的手完全露了傷后的模樣，更顯得瘆人，這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去捶墻壁？
白墨握著鄒辰手指，拇指劃過他指骨的每一個縫隙，像在撫摸一件珍視的寶貝。白墨眼睛紅了，擰開頭沒讓鄒辰看，鼻息翕合，有點悶。
“以后心情不好別拿自己出氣了，傻死了，不是在你口袋里放了糖嗎？”
鄒辰掏出一張干癟的糖紙，“我吃了?！?br/>
這么一說白墨不知道哪來的一股氣，猛地朝著鄒辰后腦勺就給了一下，兇悍的眸子和他對視。
“吃了了不起嗎！你以為你打架很厲害就可以不管不顧嗎，肉做的拳頭會比墻壁還硬是不是？！你就知道讓我吃癟，就知道欺負我，你這樣就是故意讓我心疼！”
“不是說好的讓我罩著你嗎？你把我搞的像一個白癡一樣，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蒙在鼓里，你心情不好我不知道原因，沒有陪在你旁邊，只會事后不咸不淡地安慰兩句，我會感覺自己很沒用?！?br/>
鄒辰強撐著心在這一刻徹底軟化，眸子里流轉的光波鍍上一層亮色，像是結冰的水面忽然間融化了，盈滿了霧氣，連四周的溫度都跟著上升了。
白墨從抽屜里提出藥箱，取出棉簽沾上藍藥水給鄒辰擦上，動作輕柔，邊擦邊吹氣，她問：“能把車禍的事情說給我聽嗎？”
大多數時候，鄒辰看上去都是強大的，像一座山一樣，不需要人擔心，不需要人陪伴，仿佛這些詞和他沒有一丁點關系。但此時此刻的鄒辰，在白墨眼中，卻如同一個需要保護，需要安慰，需要溫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