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瑾儀握住老夫人的手,雖然天熱但馬車角落里放了冰盒,所以還挺涼快的。
“祖母,咱們這里嚴密認真的查著,不愁她們露不出馬腳呀?”
薛老夫人感覺得到了些許安慰,點頭道:“孫素慈心心念念著奪回內宅大權。我這里越是穩(wěn)當,她必定會越發(fā)焦慮?!?br/>
看著孫女眼中流露出一些擔憂,她瞇起眼睛,慈和的笑著。
“有寒骨草的事,我會加倍防范孫素慈她們。衛(wèi)國公府是薛氏的地方,豈容那些宵小興風作浪!”
“嗯,祖母您務必小心?!毖﹁獌x不僅是關心薛老夫人的安危,也是希望衛(wèi)國公府里有老夫人坐鎮(zhèn),她做事才能更加放心和順暢,“若是遇到什么難處,一定要告訴瑾儀?!?br/>
薛老夫人感嘆道:“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我最能信任的人便是你,自然不敢瞞著你什么了。同樣的,你那邊若有什么苦難,也要告訴我,我好歹外面也認識些人的?!?br/>
薛瑾儀揚起唇角,露出明媚的笑意。
薛老夫人的眼睛睜大了一下,隨即眼中浮現(xiàn)出更多的寵愛與疼惜。
“你母親的在天之靈,若是看到你現(xiàn)在的模樣,一定會十分欣慰和高興的?!碧岬竭@個,她不禁摸了摸眼角,如果白妘還活著,現(xiàn)在哪有這么多破事?“還有你父親,一定會對這十幾年來的忽視,更加愧疚和自責?!?br/>
薛瑾儀望著老夫人,認真道:“我希望父親能為我感到驕傲?!?br/>
她已經(jīng)利用過衛(wèi)國公的愧疚和自責了,接下來該有新的感受了,畢竟衛(wèi)國公薛昭可是個久經(jīng)沙場的鐵血將軍??!
他對亡妻的感情與愧疚固然重要,可是他為薛家謀得無上榮耀,同樣看重的是薛家額這份榮光能否千秋百代。
馬車里昏暗的光線,不能這樣薛瑾儀眼中熠熠的光輝,薛老夫人看在眼中,滿意又欣慰的點頭。
“好,衛(wèi)國公府的將來就看你與薛懷的了。”
馬車平穩(wěn)的向前駛去,拐進安德縣子府所在的懷貞坊時,道路被各家的馬車、轎子,以及行人堵得前行緩慢。
“看樣子安德縣子府邀請了不少人,我都很久沒湊過這樣的熱鬧了?!毖戏蛉死砹死碜约旱囊滦洌昂鋈挥悬c小緊張呢?!?br/>
“您可是衛(wèi)國公府的薛老夫人,”薛瑾儀裝模作樣給老夫人欠身,“大家都尊敬愛戴您呢?!?br/>
薛老夫人被她的模樣給逗笑了,感覺輕松了不少。
她正要開口,被外面乍然響起的喧鬧驚叫聲給打斷了。
“快抓住他,莫要驚擾了貴人們!”
這句話說了也是白說,驚叫聲此起彼伏,去看情況的丫鬟福香——也就是從前的福云,掀開簾子輕聲道:“老夫人,小姐,護衛(wèi)們已經(jīng)擋著了,不會叫那瘋子驚擾到你們。大興縣衙門的人正在抓人呢,騷動很快就會平息下去的?!?br/>
“抓什么人呢?”薛老夫人有些不滿,問道:“明知今天安德縣子府辦壽宴,怎么還叫瘋子跑進懷貞坊了?”
薛瑾儀稍微掀開窗簾,望向街上。
一個披頭散發(fā)的男人腳底下像抹油似的,在各家馬車和轎子之間竄來竄去,所到之處引發(fā)一陣驚呼之外,他嘴巴里還在“嗚嗚”的叫著,聽起來像在哭,又好似十分的痛苦。
薛老夫人湊過來看,“身上衣服雖然破爛又滿是血污,但也是富貴人家才穿得起綾羅綢緞?!?br/>
薛瑾儀也注意到了,可惜那人亂糟糟的頭發(fā)遮住臉,看不出模樣。
在衙門的人馬追趕下,瘋子跑得更加賣力了,眼看著快要靠近的衛(wèi)國公府的馬車,護衛(wèi)們將為出鞘的佩劍橫在身前,全神貫注的戒備著。
“嗚嗚嗚——”瘋子靠近了,叫嚷聲也更加清晰。
薛瑾儀略微蹙眉,“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
“你認得?”薛老夫人驚異。
“抓住他!”薛瑾儀喝道。
兩名護衛(wèi)迎面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瘋子,將他死死的摁在了地上。
“撩起他的頭發(fā)來?!毖﹁獌x又道。
她看著護衛(wèi)利索地撩起瘋子的頭發(fā),露出一張滿是污泥的臉,嘴唇血腫,“嗚嗚嗚”叫著的時候,口腔空洞,竟是沒有舌頭,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不是……”
薛老夫人聽了這話,更確信孫女認識這個瘋子,忙問道:“瑾儀,他到底是什么人?”
薛瑾儀搖搖頭,吩咐護衛(wèi),“將他交給衙門的人?!?br/>
“是!”
她放下簾子,面色嚴肅的對薛老夫人說道:“他是之前叫嚷著要買鋪子的人,與他在一起的黑市少年與孫家有牽扯。我本以為他被黑市坑死了,沒想到原來是瘋了……”
看樣子應該是被折磨瘋了,錢也被黑市騙光了?
她搖搖頭,“生不如死,惡有惡報?!?br/>
“可惜饒是我們衛(wèi)國公府,也不能輕易惹上黑市,”薛老夫人道:“不然抓著那人,牽出黑市的一些人來,盤問出他們與孫家到底有什么牽連,往后的事就輕松多了。”
薛瑾儀笑道:“祖母,不必為了對付孫家,給我們自家增添不必要的麻煩,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呀?”
薛老夫人跟著笑了,“瑾儀說的有道理?!?br/>
薛瑾儀又看了一眼街上,忽然眼睛一亮,吩咐了車邊的護衛(wèi)一聲。
很快,大興縣令來到馬車邊,街上發(fā)生騷亂,各家問問衙門的人情況也在情理之中。
“楚王妃好?!?br/>
“邱明府,那瘋子與我家鋪子有些糾紛,請您務必讓他活著?!毖﹁獌x輕聲說道,感覺龔老板日后有可能派上用場。
大興縣令應道:“是,下官明白了?!?br/>
“麻煩邱明府了?!毖﹁獌x微笑著點點頭。
上回滕婆子的事讓大興縣令對楚王妃頗有好感,覺得這瘋子身上又牽扯案子,跟著楚王妃一定又能推理案情了。他不禁高興道:“楚王妃客氣了。”
隨著瘋子被抓走,路上終于恢復了秩序,沒多久馬車停在安德縣子府的大門口。
薛老夫人親自幫孫女整理了一下裙擺,驕傲的說道:“讓所有人都看看咱們衛(wèi)國公府的大小姐今非昔比,有多好看。”
薛瑾儀信心滿滿的一笑,手指拂過濮陽瑄送她的那枚團花玉佩,“祖母,瑾儀扶您?!?br/>
等候在門口的范夫人一看是衛(wèi)國公府的馬車,急忙笑臉相迎,“楚王妃好,薛老夫人好?!?br/>
其他已經(jīng)到了門口的夫人小姐們聽見這話,也紛紛看了過來。
老夫人都多少年沒有參加過這類聚會了,感覺衛(wèi)國公府里不止是薛夫人病了這么簡單啊?
在如聚光燈一般匯集過來的目光中,薛瑾儀從容不迫的踏上車轅,然后緩緩地抬起頭,讓燦爛的陽光落滿全身。
人群中發(fā)出驚訝聲。
“薛老夫人,這是您哪位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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