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他不動聲色派了人去“池尚”，要看住荀漸,只有一個地方最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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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哪來的猴崽子,衣裳沒穿利索就開始打。

    荀漸被蘸飽水又?jǐn)Q成一條兒的毛巾抽在背上,他“嗷”的一聲跳起來,罵道：“臥槽尼瑪誰找.死！”他擰回身,貼著衣櫥站，可后心的空門剛防好，正面就迎來一記飛腳。確切的說那不是腳，是拖鞋。荀漸反應(yīng)不慢，一貓腰，但那鞋仍舊砸在眉角上。

    緊跟著是乒乒乓乓的亂響,條凳蹭著地面發(fā)出吱嘎吱嘎的雜音,有人叫著喊著,一桶水也不知冷的還是熱的，從小林腦袋上淋下去，小林被摁在地上，三四個人圍著他揮拳……

    荀漸的褲子就穿了一條腿兒，此刻他也顧不上這是怎么回事，急忙套吧利索，大喊著“臥槽！”就沖進戰(zhàn)團。

    不知道為什么，不知道對方是誰，不知道他們多少人，荀漸只知道至少有七八個警察沖進來才將他們分開。許是身手太好，動作太大，他還被分在打人的那一撥里。小林傷的不輕，一直躺在地上呻吟，安鵬一早就抱頭蹲著，動也不動一下。

    一個警察指指他，喝道：“蹲下！抱頭！”

    荀漸抱著頭，說：“我跟他是一起的?！彼麤_安鵬努努嘴，警察用警棍戳著他的肩，喝道：“還沒問你呢，不準(zhǔn)吵吵，蹲下！”

    回來的人說：“去了七個，進去四個，荀哥也進去了?！?br/>
    韓奕說：“他沒懷疑吧?”

    那人說：“按弈哥吩咐，現(xiàn)找的小哥，荀哥都不認(rèn)識，現(xiàn)場又亂，沒懷疑?！?br/>
    韓奕遞給他一張卡，說：“密碼是我手機后六位，你幫我把看守所打點好，別讓他吃一點虧。等忙過這陣子，我親自答謝各位?！?br/>
    那人先是猶豫，但想到要打點又客氣不得，便接了，說：“弈哥放心，除了不自由，準(zhǔn)保跟在家里似地。”

    韓奕不喜這些廢話，擺擺手，說：“越少人知道越好?！?br/>
    那人走了，等他關(guān)上門，韓奕用手?jǐn)Q著眉心，一下一下硬生生的擰，他頭疼，是真疼。

    無論荀漸怎么解釋自己是受害方，他還是在當(dāng)天夜里被送進了唐城第一看守所。因為太晚，在做了例行登記后就下到號里。號子不大，人也不多，都睡下了。管教送他進來，叫了牢頭的號兒，說：“挪個地方給他睡覺，讓他們都給我消停！”

    荀漸癟著嘴，管教給他解銬，并囑咐了句，“你也安生點兒。”荀漸活動活動手腕，把衣裳裹緊些。頂事兒的外套還塞在洗浴城的衣櫥里，他只胡亂套了件毛衫就被警察帶走了。此時，號子里陰冷，他不自主的打著寒顫。

    管教走了，牢頭叫了倆人的名字，吆喝他們騰地方睡覺。荀漸還是憋著嘴，揚揚眉角，他相信自己明天就能從這出去，于是直直的把自己塞在倆人倒出來的空隙里，一磕眼皮兒就睡了。

    南港不大，警察跟韓奕都在找伍瑤，料她跑不出西區(qū)。頂多是躲在什么地方避風(fēng)頭。可就是挨人堆里扒拉，也得三天五日的。

    韓奕嚴(yán)重缺覺，兩眼通紅，極度疲憊，卻又睡不著。這天。開完班前會，韓奕剛覺得有點兒困了，可還沒躺穩(wěn)當(dāng)，就有伙計跑進來呼哧帶喘地說：“弈哥弈哥……打、打、打起來了?！?br/>
    “誰？！”韓奕閉著眼問。

    “小、小凱兄弟跟群哥……”

    韓奕三步并成兩步跟著伙計趕過來，遠(yuǎn)遠(yuǎn)的就聽見叫鬧聲，看熱鬧的圍了一圈，有拉架的也有扇風(fēng)的。

    何群明顯不是王建凱的對手，早就被小凱放倒在地，他膝蓋抵住何群的胸口，將他壓實在地上。小凱半跪在他身上，俯□，兩手薅著他的領(lǐng)子，齜眉瞪眼的吼：“麻痹的、老子打死你個內(nèi)奸！”

    他吼著，右手已經(jīng)成拳欲出，可剛掄起來手腕就被人抓住，王建凱內(nèi)火直冒，管他是誰，一扭臉罵道：“操.你.媽.的！放手！”

    韓奕一使勁給他掰的關(guān)節(jié)反向，小凱這才看清是弈哥，不覺“啊呀”一聲慘叫，身體順勢一歪從何群身上跌下來。他順著韓奕的勁兒骨碌到一邊，韓奕照著屁股踹了一腳，“操.誰.媽？長本事了！”小凱抱著被扭的生疼的胳膊站起來，仍是朝著何群來勁，抬腳猛踢他的側(cè)腰，邊踹邊罵，就好像韓奕牙根不存在。

    他一句一聲內(nèi)奸、一口一個麻痹，要知道馨東方里像何群一樣由“小李堂”直接轉(zhuǎn)過來繼續(xù)跟著韓奕的伙計不在少數(shù)，他這聲聲句句未免太刺耳了。

    易主之初，韓奕在前臺摞了一百五十萬現(xiàn)金，擲地有聲的說了三條：一、馨東方是生意場，賺錢是大家唯一的目的，對于念舊的人，我韓奕敬重，不想干的，每人兩萬，拿錢走人。二、愿意留下幫我韓某的，我當(dāng)你們是幫我的忙，從此往后馨東方不分先后，都是兄弟伙計。

    第三條要等大家做了選擇再說，于是，五十一人走了九個。韓奕不含糊，不管是保安員還是收銀妹，真讓他們拿錢走人。等走凈了，大門一關(guān)，韓奕對剩下的四十二個人先微微欠身，鞠了一躬，然后說：“……三、謝謝你們愿意留下來幫我，知道我這會兒缺人手，別的不說了，每人三萬，算是我韓奕給大家的見面禮！”全場等他說完頓時鴉雀無聲，可幾秒鐘后就爆發(fā)了異乎尋常的歡呼。

    伍瑤把荀漸的女禍兒了。這事兒在“馨東方”被明令噤聲，誰也不準(zhǔn)提一個字兒。可人人心里明鏡兒似的，早先在“小李堂”做事的伙計們對伍氏兄妹熟的不能再熟，可當(dāng)天竟沒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她，說是伍瑤喬裝的好，韓奕咬咬牙認(rèn)了。離譜的是她還訂到了沒有監(jiān)控的那間包房，韓奕只給了宮戰(zhàn)一記耳光，再沒做深究，是他沒顧上追究這些細(xì)節(jié)。

    但王建凱卻認(rèn)真了，這兩天韓奕腳不沾地，二哥找不到人，嫂子在醫(yī)院，他除了必須得上的學(xué)，空下來也沒閑著。他琢磨出事的房間跟二樓的兩間靜室是只有經(jīng)理有權(quán)力分配的，有時候空著也不接待，只為接待臨時到店的熟客。那么作為內(nèi)場經(jīng)理的何群嫌疑最大，這兩天一放學(xué)，他就跟馨東方貓著觀察何群，剛才班前會他瞧何群一直偷偷摁手機，直覺告訴他敢在弈哥正是一頭火癤子的時候不好好開會，一定是有大事。他想了想，用自己的電話發(fā)了條短信給何群——那號不安全，以后這號聯(lián)系。

    他是押寶猜悶兒，尋思反正何群不知道自己手機，試試唄。沒想到，不多會兒功夫，何群回來一條——你有多遠(yuǎn)走多遠(yuǎn)，我們就當(dāng)不認(rèn)識。

    小凱一陣狂喜，這是上當(dāng)了，事不宜遲，他又發(fā)——好！我要去南方，給我五萬。

    何群說——昨天三萬今天五萬，我那兒找去！要走趕緊走，他們不會放過你，你也會害死我的?。?！

    韓奕喊了散會，回到后場辦公室，其他人也都默默到崗，準(zhǔn)備開工。何群刪了短信，剛把手機揣到兜里，就被跳起來的小凱踹倒在地……

    上了繩，何群打著哆嗦跪在韓奕面前，哭著說：“弈哥，那天她就說最后一次在店里做做，不想有不必要的麻煩，我從小門帶進來的，我不知道她們要干什么啊，弈哥，我要是知道她這么狠手，給我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韓奕默默地聽著，邊聽邊看那兩條短信，翻了兩遍他把手機還給小凱，拍拍他的肩，那一拍之下有欣慰欣賞，也有說不清的情愫。小凱仍是激動的，指著何群的鼻子說：“別他媽裝孫子，趕緊說，伍瑤現(xiàn)在藏在哪兒？！”

    韓奕給宮戰(zhàn)遞個眼色，讓他帶下去問?？粗稳乎怎咱勠劦某鲩T，韓奕還是很懊惱自己的輕信，怎么早沒想到他有問題，好賭之人，能出賣前主子的伙計，太多時候不是你捧出一腔熱血，對方就換你一顆真心的。

    門“嘭”的一聲關(guān)上，哥倆兒誰也沒說話，小凱倒是有千言萬語，比如我二哥呢，比如小璐嫂子怎么樣了，比如我還能做什么，可他什么都沒說，即使站在韓奕兩步開外，他也能感覺到韓奕的低氣壓，那是由心底升騰出的殺氣，讓他不敢冒言。

    盡管小凱有功，但韓奕剛才那一拍就算是贊了。剛才那些說不清的情愫，現(xiàn)在清晰起來，因為他又一次看到他骨子里屬于這個世界的那些膨脹的細(xì)胞，不用你教他怎么做，不用你告訴他做什么，他只欠一個度。

    韓奕甩了根煙給他，點了自己的又把火機扔過去，小凱還從沒在韓奕面前吸過煙，可他沒扭捏，熟練地點上吞吸，吹出輕裊的霧。韓奕突然說：“你把郝東來叫來?！?br/>
    一支吸完又續(xù)了一支，東來就到了。他開業(yè)當(dāng)天來玩過，之后想來又不好意思。一進門先于繚繞中看見王建凱，又望見韓奕的大寬肩膀，便擠死門，嘿嘿笑著說：“哥，找我？”

    韓奕點頭，讓他坐，也給他煙，他擺手說：“我不會?！蓖踅▌P瞪了他一眼，暗忖一個“操”字。韓奕也不勉強，說：“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行？”

    東來說：“嗯！行！”就差拍胸脯子的東來很有些諂媚之態(tài)，不過韓奕喜歡的很。王建凱不知道弈哥葫蘆里裝的哪一味假藥，把煙掐了，說：“弈哥，他不定靠譜的，有啥事，我辦。”

    韓奕看都不看小凱，笑著對東來說：“這人我交給你了，到今年臘八節(jié)，都住你家里，你給我二十四小時看著他，該上課上課，該寫字兒寫字兒，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要有一件事兒辦不好，我知道你住哪兒，我指定收拾你。有沒有問題？”

    東來一挺胸脯說：“沒——有——”

    小凱“喂！”了兩聲，韓奕也不搭理，繼續(xù)問：“先跟你家里人打個招呼吧，別在有什么不方便的?！?br/>
    東來說：“不會不會，家里就我跟我姥，只要我說沒問題，我姥就同意！”

    韓奕似是舒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沓錢，“……這是他生活費，你跟你姥姥費費心?！?br/>
    東來擺擺手，說：“生活費不用的，看著他這事兒包我身上沒問題，哥盡管放心！”

    王建凱錘了他一拳，說：“包你妹?。∥也蝗ツ慵易?！弈哥……”

    韓奕一眼瞪過去，剛才還笑瞇瞇的，此時刀尖一樣盯著他，“怎么？嫌家里還不亂？”

    王建凱有些無語，吱唔了一聲“我……不是……”韓奕收回目光，把錢擱在東來面前，說：“回去收拾東西，今晚就搬過去。錢拿著，省的我還得給你送！”

    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選擇識相點兒，異口同聲蹦出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