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梅眼望著慕瑾這一般淡然的神色,微微的蹙起了雙眉:“娘娘,您想來外面透氣,奴婢們心下是著實的開心的??墒?,這天也確實是涼,坐久了恐怕會凍壞身子的。咱們還是歇息片刻,便回去吧。”
而在那石凳上坐著的慕瑾,卻好似未聽到素梅這般言說似的,眼睛呆滯的望向了前處。
絲竹見了慕瑾這般呆愣的神情,便輕聲的開口喚道:“娘娘,娘娘?”
慕瑾聽聞絲竹的喚言,便起眼來,望向了這身側(cè)的三個人。不出預(yù)料的,這三個人的眼眸之中皆帶著些許的擔(dān)憂。
“沒事的,我不冷?!蹦借p言開口回應(yīng)了一句,便再度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思慮終莫,她開口詢問到了身邊的素梅:“素梅姑姑,我多久未來過這里了?!?br/>
素梅聽聞慕瑾這般詢問,心下有幾分的詫異,她終是不忍言說出口,只是輕聲的言說道:“娘娘……”
慕瑾的眼眸依舊凝望的她,幾分認真的神色看的她終是沒有辦法再搪塞什么,便輕言開口說道:“大概……大概三個月吧?!?br/>
慕瑾聽聞罷素梅所言說的話,方才恍然大悟一般的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三個月,原來是三個月啊。手不自覺的撫上了自己幾分平坦的小腹,慕瑾的心下不由的感慨道:原來,那個孩子只在這個世界上呆了那么久。
慕瑾到現(xiàn)在都清楚的記得,她剛剛得知自己有孕的那幾天中,曾與素梅作伴,來過這御花園中觀賞游玩。
而唐天戈的轎攆,便停在御花園的出口之處,靜靜的等候她。
這彈指一揮之間,竟讓她忘記了時間。
“素梅姑姑,你可還記得清云?!闭邓紤]之間,慕瑾便這般開口詢問著素梅。
素梅當(dāng)然是知道,慕瑾所謂的是何人的。只是叫這個名諱的人是慕瑾心下一道不可磨滅的北山回應(yīng),便讓素梅不知道該如何回應(yīng)了。
片刻之后,她還是如實開口道:“回娘娘的話,奴婢記得?!薄 ∷孛繁疽詾槟借痛藗麘哑饋恚瑓s不想,她只是輕緩的嘆了口氣,緩而言說道:“你竟還記得她。她都已經(jīng)已經(jīng)離開了這么久了,連我都快要忘掉了,你這個從來都沒有見過她的人,竟然還會記得。
”
見慕瑾這般言說,素梅的心下也著實不是滋味。她微微的抿了抿唇,沖著慕瑾言說的話也帶了些許安慰的意思:“娘娘,您莫要要這樣。您也說了,她已經(jīng)離開了這么久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素梅未曾預(yù)料到的是,自己言說道此處之后,慕瑾突兀的抬起了眼眸來,滿目認真的神色言說道:“素梅姑姑,你說,若是我離開了,可還有人會念著我?”
此番一語不止讓素梅的心下一愣,連一旁的若荷和絲竹都愣了愣。片刻之后,絲竹亦是馬上便領(lǐng)會了慕瑾所謂何意,心下亦是幾分的無奈。
她總算是明白了,就算慕瑾沒有了孩子,也不可能將這在南越王宮中生活的須臾幾年全數(shù)忘懷。
慕瑾在這離,終還是有牽掛的東西的。
只是這牽掛、在意的東西究竟是什么,絲竹也是著實不敢妄下定論的。她只得抬起眼眸來,打量著眼前的慕瑾的神色,想要從中獲取一二的訊息。
而一旁的素梅在沉寂下來思緒之后,也終是順著慕瑾的意思悄然的開了口:“當(dāng)然會有的。”
“娘娘,您莫要想這么多了。您還有我們呢,還有陛下,我們都是時時刻刻都心念著娘娘的?!彼孛废氚矒嶂借男木w,便這般開口言說。
而慕瑾聽罷素梅的話,卻是微微的擺了擺頭,柳眉也因此而微蹙了起來:“你們還是莫要念著我了?!?br/>
慕瑾的言語輕頓了片刻,又在眾人疑惑的神色之中開口繼續(xù)道:“念著一個人的感覺,實在不好受。倒不如痛痛快快的忘懷,了無牽掛?!?br/>
慕瑾知曉,這思念之人必傷懷。而傷懷,便是這世間最漫長的荒蕪了。
她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要離開,自是已經(jīng)告訴了自己無數(shù)遍不再惦念任何。同樣的,她一無所有的來到這南越王宮,又一無所有的離開。慕瑾著實是不想再成為這南越王宮中,誰人的掛念了。
她曾經(jīng)所謂的一點都不在意過去的事,全然是為了安慰自己而說。慕瑾心道想著:這一次離開之后,他們才是真正的兩不相欠。
素梅聽了慕瑾這一語,倒是不知如何回應(yīng),陷入了沉默之中。
一旁的若荷亦是無言,素梅和慕瑾都有發(fā)覺,自從再一次歸來之后,若荷的性情便變了很多。她依舊如同以前一樣有條不紊,只是變得更加淡默,更加冷靜。
不過,這也并非出乎他們預(yù)料的事。畢竟經(jīng)歷了這一場變故,經(jīng)歷了自己手足親人的離世。
最后,倒還是一側(cè)站著的絲竹輕聲的開口應(yīng)了聲:“是,娘娘的話,民女謹記了。”
若荷和素梅聽聞此語,心下雖是滿載了詫異,卻依舊跟隨著絲竹開了口:“是,娘娘,奴婢……明白了。”
慕瑾并沒有在這御花園中滯留太久,一來是因為這里著實的寒涼,二來便是因為這里有極多有關(guān)她的回憶——被高欣顏推入水中,清云被陷害,皆是在此處發(fā)生的,讓慕瑾不由的觸景傷懷。
于是,還未到用膳之時,慕瑾便歸了賢靈宮的寢殿。又換上了往昔那般淡然的樣子,一如既往的用膳,一如既往的洗漱。
做完這一切之后,她并沒有更衣,而是坐于妝臺之上,悄然的發(fā)起了呆來。
現(xiàn)在的慕瑾還不知曉,這一朝,將要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當(dāng)慕玨與林承身著一身的夜行衣,潛入這賢靈宮之中的時候,最先發(fā)覺的是身懷一身技藝的絲竹?! 〗z竹聽聞見磚瓦上些許的動靜,心下著實是驚愕。聽聞此聲,她未加猶豫便匆匆的跑至了側(cè)房之外,唯恐是有對慕瑾不利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