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勒……個……去……

    方綺薇已經(jīng)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算什么？表白？被一個未成年（對精靈來說）的異族（對方綺薇自己來說）少年表白了？還特么是一個剛認(rèn)識一天的陌生人？

    方綺薇早已是成年人，但這是生平頭一回被人表白。只是，這個表白讓她覺得哭笑不得，又萬分溫馨和羨慕。

    卡斯伯愿意照顧的少女是薇薇安，那個與精靈之森格格不入、又頑劣不堪的熊孩子。她很不幸地在精靈之森長大，又很幸運地身邊守護(hù)著這樣一個人。

    方綺薇忽然間明白過來，為什么薇薇安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長大，卻并沒有養(yǎng)成憤世嫉俗的性格。

    薇薇安就像是個笨拙的孩子，用錯誤的方法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任性、胡鬧，所做的一切看起來都如此幼稚可笑。不是因為她年少或蠢笨，而是因為她的身邊有這樣一個一直包容著她、照顧著她的人和她一起長大。

    這個半精靈少女的身體中還是有著精靈的血脈在，精靈的天性被卡斯伯保護(hù)得很好。

    方綺薇不由心中一酸，眼睛濕潤了。她覺得有些丟臉，居然被一個少年的表白給感動了。她可是女漢紙啊，淚點怎么會這么低呢？太不符合人物設(shè)定了。

    “薇薇安？”卡斯伯半天不見方綺薇反應(yīng)，猶豫地叫了一聲。

    “謝謝你?！狈骄_薇帶著鼻音柔聲說道。

    “我……我……”卡斯伯手足無措，尖尖的耳朵都紅了起來，燒得他心頭發(fā)燙，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情在心中發(fā)酵。他沒想到薇薇安會是這樣的反應(yīng)，讓他……讓他很高興。

    方綺薇想，那個已經(jīng)去世的少女如果能聽到這段話，一定會因此而改變的吧？她和少年或許可以相守、相伴，直至生命的最終一刻——事實上，薇薇安去世的時候的確是由卡斯伯在旁陪伴著。

    那一聲謝謝，不僅是代替薇薇安說的。既然薇薇安一個孩子都能在這樣惡劣的環(huán)境下好好長大，她一個成年人還做不到嗎？是她奢求太多了。

    方綺薇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真正地從心底里輕松起來。

    她被穿越的事情所迷惑，她被薇薇安的身世所迷惑，可現(xiàn)在，她豁然開朗。

    主角？她根本就沒有那樣的命，怎么可能像小說里寫的那樣遇佛殺佛、遇神殺神，一路升級、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br/>
    無論到哪里，她都是方綺薇，她會按照自己的步調(diào)努力活下去。能離開精靈之森也好，不能離開精靈之森也好，她本身就不是那樣貪婪的人，像是一朵野花，在哪里都能綻放。

    不過是換個新環(huán)境，從頭再來罷了！她在這個世界的人生可剛剛才開始呢！不，是精靈生才對。那么漫長的、以“百年”來記的“精靈生”?。≌l人有她這樣的幸運可以活那么久？還可以領(lǐng)略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卡斯伯只覺得眼前的少女和過去截然不同，好似真的在散發(fā)著光芒。

    薇薇安從沒有這樣過?？ㄋ共恢迸ψ屴鞭卑舱嬲吲d起來，可只看到過她惡作劇成功時得意的笑容，而不是這種……灑脫，對，就是灑脫的笑容。

    精靈也能這樣笑嗎？精靈一直都是矜持而高貴的，何曾這樣放肆過？薇薇安一直放肆得活著，可卡斯伯知道，她的內(nèi)心深處萬分壓抑。如今，薇薇安終于放下了心頭的重石。

    于是，卡斯伯笑了起來，學(xué)著方綺薇的樣子，咧開嘴，笑得燦爛。

    “你放心吧，我不會再那樣了?！狈骄_薇的笑容漸漸淡去，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拍了拍卡斯伯的肩膀，“謝謝你愿意照顧我，我也會努力在精靈之森生活下去的！總不能真的讓你照顧一輩子吧？”

    卡斯伯臉上的笑容定住，直直看向方綺薇。

    方綺薇避開了卡斯伯的視線，問道：“下午的魔法課都學(xué)些什么？是什么樣的老師？”

    卡斯伯心中沒了之前滿溢而出的喜悅之情，心不在焉地一一回答了。

    方綺薇敢發(fā)誓，她只想轉(zhuǎn)移話題，“你當(dāng)時學(xué)魔法是怎樣的啊”什么的根本就是隨口一問。她隨口問，卡斯伯隨口答，結(jié)果將方綺薇剛從絕望中掙扎出來的內(nèi)心又踹回了深淵。

    卡斯伯的魔法天賦是正常精靈的水準(zhǔn)，第一天上課就能使用出風(fēng)刃，隨后日益進(jìn)步，到如今治愈術(shù)這種人類高級魔法師才能使用的魔法都能信手拈來。

    這對于方綺薇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打擊。

    要知道，卡斯伯的第一節(jié)魔法課內(nèi)容和哈里森試探方綺薇的方式是一樣的。

    對精靈來說，調(diào)動自身的魔力，依靠精神力牽引外界元素，兩者結(jié)合使用出魔法，這就和吃飯喝水一樣，是一種本能。精靈不用像其他種族那樣，經(jīng)歷多年的冥想集聚魔力，也不用苦修磨練精神力去感知外界的元素——當(dāng)然，要想要在魔法的道路上更進(jìn)一步，有些修行還是需要的。

    方綺薇還在為自己能刮起一道小風(fēng)沾沾自喜，殊不知那在精靈看來根本就是毫無天賦的證明。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方綺薇忍不住哀怨地看著卡斯伯。

    卡斯伯默默低頭，忘了之前表白那茬兒，尷尬地杵在原地，“我……我覺得……嗯，薇薇安以后是要當(dāng)祭司的，其他課程只要努力學(xué)習(xí)就好?！?br/>
    當(dāng)祭司……

    方綺薇咽下了到嘴邊的血。

    “我想要當(dāng)魔法師?！?br/>
    “為什么？”卡斯伯奇怪地看向方綺薇，“精靈中選擇魔法師的很少。魔法的修行很枯燥，而且和女神的意志有些差異?！?br/>
    “差異？”方綺薇自動忽視了“枯燥”一詞，想來是卡斯伯還把她當(dāng)做是原來的薇薇安，那個熊孩子是坐不住的。

    “嗯，祭司的力量來源于女神的神力，而魔法師的力量來源于整個世界的元素力量?！笨ㄋ共v解道，“卡特老師說，這元素的力量其實是另一個神靈元素之神的力量?！?br/>
    “哦。那當(dāng)了魔法師就等于信仰元素之神？”方綺薇覺得自己進(jìn)步很大，聽到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都能面不改色了——這揍是心態(tài)的改變么？

    “當(dāng)然不是?！笨ㄋ共畵u頭，“卡特老師說，元素之神是最大方寬容的神靈，他允許曼格魯大陸上的所有生命借用他的力量。所以，不必信仰，只要你的魔力和精神力足夠，就能調(diào)動元素力量?！?br/>
    方綺薇聽到這兒，眼睛都開始放光了。

    贊美元素之神！這樣的神靈才是真的神靈啊！像自然女神那種閑的蛋疼的神靈根本就是胡鬧嘛！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為啥一直關(guān)注著自己的信徒啊！

    方綺薇決定投入元素之神的懷抱，死也要抱著元素之神的大腿。

    “薇薇安，你真的想要當(dāng)魔法師？”卡斯伯萬分不解，“你的祭司天賦更好?！?br/>
    “但我的母親……”方綺薇低頭。

    卡斯伯慌了神，連忙擺手，“對不起！是我不好，你不要傷心。你想要當(dāng)魔法師就當(dāng)魔法師吧，反正……”反正精靈之森也沒人期待你能有什么成就。卡斯伯趕緊閉嘴，不再說下去。

    方綺薇見狀，重新回過頭來，一臉的笑意，“那我們?nèi)ド险n吧！”

    “嗯?！?br/>
    卡斯伯對薇薇安的感情讓方綺薇非常窘迫。她不是薇薇安，而是個異世的靈魂，總不能鳩占鵲巢占了人家的身體之后，連小姑娘的感情都搶過來吧？這可是“無奈被塞進(jìn)別人的身體”和“主動搶人家男朋友”，完全不是一回事。方綺薇自問沒那么無恥。

    方綺薇沒有戀愛經(jīng)驗，連暗戀、被暗戀、告白、被告白……這些事情都沒有經(jīng)歷過，只能依著依葫蘆畫瓢，學(xué)著自己聽到、看到故事里主角們的做法，加上自己腦補，委婉地拒絕卡斯伯。

    正是因為卡斯伯是個好少年，方綺薇不忍繼續(xù)拖著他，更是堅定了要獨立生活的決心。

    卡斯伯看著方綺薇臉上的笑容，松了口氣。

    只要薇薇安保持現(xiàn)在這樣就好，至于那種笨拙的回避話題的方式……卡斯伯黯然地想：薇薇安果然是變了，以前，她是不會用這樣溫和的方式來回避話題的。

    溫柔的拒絕，反而讓執(zhí)著的人不會死心。

    魔法課的上課地點是訓(xùn)練場。

    老師卡特是一個老帥哥。之所以說是“老帥哥”，是因為他滿頭白發(fā)、一把白色長須，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是個精神矍鑠的老者，站得筆挺，身材也保持得不錯，沒有彎腰駝背，有點道風(fēng)仙骨的味道。

    走近了，方綺薇才發(fā)現(xiàn)他是真正的鶴發(fā)童顏，那張臉頂多就是四十多歲的模樣，還是個英俊的帥哥！

    方綺薇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卡特，就把視線移到了卡特手中的法杖上。

    卡特身上的袍子和祭司不同，是灰色的長袍，繡有淺銀色暗紋，在陽光下微微反光，卻看不清到底是個什么圖案；他右手中握著的法杖和圣祭司的那根不同，法杖同樣由樹枝雕刻而成，杖身的凹槽中卻流淌著一種鮮紅的液體，法杖頂端的魔核是冰藍(lán)色，看起來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