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沙塵,在茫?;哪舷硪磺小G厮颈晨渴诙?,內(nèi)心很平靜,她在打量這個駝隊,這些對她來說十分稀奇的事物能讓她保持好奇心,抵擋住源源不斷的困意,若是現(xiàn)在睡著了,即使沒有其他危險,她也會在沙漠里凍死。
阿野盯著盤子里的水和羊肉,若在平時,他早就將這些吃光了,可是今天他看著這些,卻沒什么胃口,他總是放心不下今天見到的那個垂死的姐姐。如果那個姐姐還活著,這些,應該可以救她一條命吧。
想到這里,他的雙眸一亮,端起盤子站了起來。自己少吃一頓沒關(guān)系,那個姐姐可能回因為這一頓飯活下來呢?
“阿爸,我去給星昭公子送飯了?!?br/>
他端著大托盤,多放了一些肉和餅,繞過駱駝,打算去給秦司送飯。
星昭公子的馬車停在最靠近崖壁的地方,離駝隊的距離稍微有些遠。他是東華人,駝隊里從來都不擔心他會有什么危險。
”公子,吃飯吧?!?br/>
”嗯?!袄锩娴娜说貞寺?,他的手探過窗簾,接過他的那份飯食。
里面的人十個男人,但那雙手十分細膩,手指修長,瑩潤的就像是玉石一般。星昭家的人都是頗有造詣的書法大家,想來字寫的好的人,手都很好看。
阿野行了一禮,正打算走,又聽見那個清冷寡淡的聲音道:”等一下。“
再接著就見那只十分精致的手又伸了出來,指尖還有一個碧色的小瓶子。
”一并送過去。再問問她,沙地上不好行馬車,可有法子解決?!?br/>
阿野愣怔住了,這么多天來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星昭公子說了這么多話。他看著那個瓶子,才突然意識到星昭公子這是要自己問問那個姐姐的。
”是是,我知道了!“他有些歡快,過去接過那個瓶子,這里面肯定是星昭家的藥吧,那個姐姐有了這藥,肯定能活下來!
秦司隱約覺得有人往這邊來了,只是頭疼欲裂,短短的幾分鐘就像過了十天之久,待她清晰地聞見烤肉地味道,抬起頭時,只見一雙黝黑晶瑩地眼眸,帶著擔心看著自己。
“姐姐,你還好嗎?“少年的聲音帶著點變聲期地沙啞,他看起來并不像前世地漢族人,深邃的五官,皮膚不算白,看起來像是混血兒。
秦司點點頭。
”那你快吃些東西吧?!鞍⒁摆s緊把餐盤遞過去,秦司看了盤中的羊肉,饑餓就像好狼一樣沖垮了理智,她不顧受傷的血污,伸手拿起一塊肉,還來不及品嘗味道,一塊羊肉已經(jīng)下肚。
”你是誰?“
”我叫阿野,是長月國的商人。我們來這里避風沙的?!鞍⒁皩@個身受重傷的人沒什么防備,也靠著石壁坐下來。
秦司低著頭,手里拿著綠色的小瓶子,這是阿野給她的,說是藥,還說了東華星昭公子給的藥她現(xiàn)在在糾結(jié)這個藥到底能不能吃。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什么都不知道,連吃下那盤肉都太不謹慎了,解決了溫飽問題,才有心思考慮這瓶藥。
”我叫秦司?!扒厮镜穆曇粲悬c啞,”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阿野,你能告訴我,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嗎?“
”???“
”或者說,現(xiàn)在的年號是什么?“秦司皺著眉頭,不是因為身體的疼痛,而是突然有一些混亂的畫面在她的腦海中劃過,有巍峨宏大的宮殿,也有幽森破敗的茅草屋,有瘋狂的哭的女人,還有很多人影,那些人影里,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格外顯眼。這些不應該是她的記憶,也不是她的幻想。
阿野看了秦司一眼,覺得她并不是腦子有問題,才道:”姐姐你應該是中原人,在你們中原的國號,應該是大周成安十七年。當朝皇室,應當是姓長孫的?!?br/>
秦司愣住,在她聽見長孫二字的時候,一張中年人的臉突然出現(xiàn)在腦海,那張臉沒什么特別,只是眼中的英武睿智十分奪目,令人難忘。那人穿著一身黑色衣服,前襟以金色絲線繡著一條盤龍。那畫面里的龍十分清晰,五爪尖銳,就像要撕開沉黑如天幕的衣料一般?!遍L孫珪?“
阿野臉色一白,忙道:”雖說是在荒原,姐姐,皇帝的名字怎么能直接說!“
秦司連忙一笑,那個名字脫口而出,但她很清楚,在她知道的那些歷史中,叫大周國號的,并沒有成安的年號,也沒有長孫姓的帝王家。這里,應當是另一個世界吧。
就在這時,遠遠地聽見駝隊那里有人在叫什么,阿野慌忙站起來。
”我阿爸叫我了。哎呀!忘了一件事!“他差點把星昭公子托付的問題忘了,連忙道,”姐姐,沙地上不好行車,有什么好辦法解決嗎?“說著他還指了指不遠處星昭公子的馬車。
秦司看過去,只見車輪在沙中陷了很深,她想了想,道:”馬車太重,車輪太窄,想辦法加寬馬車和沙地接觸的面積嗯,可以在車輪外圍訂上一圈木板,不影響輪子轉(zhuǎn)動就好?!白詈唵蔚臏p小壓強的道理,秦司還是把具體做法解釋了一遍,”要不直接把輪子卸了,在車子下面裝上兩挑寬木板,就像滑沙一樣也好“前世的習慣讓她看見問題時總能迅速想到各種解決方案,這時已經(jīng)說到第三條,阿野顯然沒聽懂太多,大概記下了兩條,就點了點頭,道:“謝謝姐姐了,我要趕緊回去了”
說玩,少年就大步往駝隊的方向跑去。
秦司咧嘴笑了笑,到底是小孩,這么慌慌張張的性格。
阿野剛回去,就看見父親瞪著他,不由得心里一怕。
“你小子哪去了?星昭公子叫你呢,還不快去!”
“是,阿爸!”
沒過一會,他又從馬車處回來了。吃力的穿過睡得亂七八糟的人,跑到父親面前,大眼睛閃閃發(fā)光。
“阿爸,星昭公子說,讓我們給他的馬車輪子外面加上一層木板。”
“這是做什么?”
“公子說,那樣車輪就不會陷到沙地里了。”阿野十分開心道,“這個方法是石壁那里的姐姐說的。公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去感謝那位姐姐了,說現(xiàn)在就可以往輪子上裝木板了!”
領隊不知道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但是對于星昭家的人的話,他們向來不會懷疑。那個姑娘是誰沒人在意,關(guān)鍵是星昭公子也覺得那樣做是對的。
足矣。
風聲小了很多,秦司能聽見駝隊那邊傳來的叮叮當當?shù)穆曇艉袜须s的說話聲,中間有幾句是漢語,她聽得懂,剩下的就完全聽不懂了。
那瓶藥還在手心里,本來冰涼的瓶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些溫度了。
“為何不吃藥?!鼻謇錈o波的男聲突然從頭頂炸開,秦司慌忙抬頭去看,就在她抬頭的時候,狂虐的沙層暴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突然銷聲匿跡,月光穿過萬里無云的天空,夜瞬間便如白晝。
一張精致的,如同冰雪雕琢一樣的臉出現(xiàn)在眼前,濃厚的眉色,上挑的眼角,眸中清冷、薄唇抿住,不帶一絲感情。
若非聲音,秦司還以為這是一個長的過于英氣的女子。按照前世的叫法,這個男人是那種極為細膩的中性美。
男人一身潔白的衣服,在這樣的荒原上,這身衣服十分扎眼,但是卻很適合他,絲毫不覺得故作姿態(tài)。
“多謝你的藥。”秦司扶著石壁站起來,“謝謝?!?br/>
“為何不吃?”那人又問。臉上的神情卻不帶什么變化。
秦司看了看手心里的瓶子,想了想,才開口問道:“你認識我嗎?”
星昭易這時的眼中帶上了一些奇怪的情緒,秦司沒看懂,索性夜不去猜,她把瓶子遞過去,道:“看你的表現(xiàn),像是認識我。所以,猜不透你為何給我著瓶藥,我更不知道是不是要吃下去了。但是,還是謝謝?!?br/>
星昭易低頭看了瓶子一眼,緩緩道:“有句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發(fā)現(xiàn)這句話倒是經(jīng)常能用在你身上。”
秦司一愣,連忙往后退去,這具身體的本能告訴她,這個時候最好跑遠點。
這是她還沒退兩步,就被破爛的裙擺絆倒,虛弱地身體支撐不住,重重地往下摔去。肩膀的傷口撞到布滿粗糲沙子的地上,一時間不知揉進去多少沙石。
“哼!”秦司一聲痛哼,突如其來的劇痛讓眼前一陣發(fā)白。
她感覺到一雙手扯著自己的頭發(fā)迫使她抬起頭,再接著就是腥苦的味道灌進了嘴里,粘稠的液體涌進喉嚨。她想干嘔,只是還沒來得及嘔吐便沒了意識。
星昭易松開了手,看著秦司的頭摔在沙地上,冰冷的臉上帶了一絲厭煩。
“都這樣了,還這么驕傲?”他像是對秦司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既然還活著,那我就不會再動手了?!?br/>
他一只手拎起秦司,感受著手上的重量,很輕,就像只剩下一個骨架子一般。
星昭易皺眉,嘆了口氣,帶著秦司往駝隊走去。
“您回來了。”阿野見星昭易走過來,連忙迎了上去,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星昭公子的臉,果真是星昭家的世子,這張臉可真美,氣質(zhì)可真完美,每一次見到都讓他驚訝,“馬車已經(jīng)修好了。”
“嗯?!毙钦岩鬃哌^去,那些圍繞在馬車旁的人紛紛散開,低垂著頭,他們不敢瞻仰這人的臉。
“我現(xiàn)在要去一趟南邊的高原,這個人你們把她帶到黃巖城,只管她吃喝就好?!彼讶藖G進馬車里,那輛除了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用過的奢華的馬車。
“這“
”報酬不會少的?!靶钦岩紫騺頉]和這些人說過多少話,突然這么做,讓駝隊里的人都摸不著頭腦。
”公子,這個“領隊連忙過去想問問為什么這么做,卻見星昭易已經(jīng)解開了一匹駱駝翻身而上。這個穿著月白長衫的中原男人騎在駝背上居然毫無違和感。
“話不必多問。”星昭易道,“近來十日不會有風沙,足矣到達黃巖城。你可以讓你兒子去照顧她,路上能學些東西也好?!?br/>
“您這話的意思是?”
“她是天術(shù)七門的人?!毙钦岩渍{(diào)轉(zhuǎn)了駱駝的方向,不再理會領隊,往茫茫大漠而去。
“天術(shù)七門“領隊目瞪口呆,這路上隨便遇上了一個人,居然是天九道門的人
難怪,她會說往車輪上釘木板的想法。若是天九道門的人,讓阿野跟著學些東西,那,以后肯定是富貴不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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