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大師便開始向成鐘介紹他對狼族調查得出的一些判斷和猜想。
第一條判斷是,由于狼族語言簡單,所以在各個歷史時期、各種不同地域,‘狼語’基本上是相同的。
這一點不像人類的語言,千差萬別,不便溝通,影響傳承。
第二條判斷是,狼族的智力差別很大。
個別狼族的智力幾乎可以達到人類的水平,比如細腰狼雪里紅。
而大多數狼族則智力低下,只具備與生俱來的基本生存能力。
這一點也與人類完不同。
人類的智力,總體上沒有太大的差異。
對于造成狼族智力差異的原因,桑吉大師也進行了分析,提出了一些猜想。
第一是由于種族差異。
再以雪里紅為例,它的智力可能來自于細腰種族的種族傳承。
第二是由于特殊地域造成的差異。
可能在地球上有某些特定的地域,人類無法進入,無法干預,狼在那里過著自由自在的集體生活,從而發(fā)展出非凡的智力。
比如,在青藏高原最高海拔的雪山上,就生存著一種雪狼。
桑吉大師曾有幸見過一只雪狼,智力與人相仿,可惜它已經死了。
也可能還有一些人類完不了解甚至不可想象的‘異域’,存在于宇宙之中。
比如,細腰狼族輩輩守護的‘狼域’。
第三是由于壽命差異。
一般的狼族只能活十多年,可能有些狼由于特殊的原因壽命會變長,可以活到幾十年以上,它們的智力可能更高一些。
第四是由于與人交往的差異。
由于人類比狼族總體上智力高出許多,所以長期與人交往的狼,可能智力相對會更高一些。
這方面,歷史上有不少例證,比如游牧民族與狼的交往……
桑吉大師一口氣講了很長時間。
成鐘雖然使勁開動自己聰明的大腦,還是有些跟不上大師的思路。
見大師終于停了下來,成鐘插話說:
“尊敬的大師,您的一番話讓我腦洞大開,聯想很多。
但是,您說了半天,這些判斷和猜想,對于挽救青藏高原歷史文明又有什么價值呢?”
“挽救歷史文明,只是老衲研究思考狼族問題的起因而已。
現在,你是否感覺到,狼族問題調查本身具有重大的意義和價值,這種價值已經遠遠超越了我們的初衷。
如果沿著這條思路探索下去,完有可能打破現有科學的一些條條框框。
也有可能會映證一些傳說和宗教中似乎虛無飄渺的東西,從而推進人類對宇宙的整體認知水平?!?br/>
大師抬起頭來,望向遙不可及的太空,語氣幽幽地說。
“啊,確實是這樣。
我近來已經接觸到不少難以解釋的現象。
比如,通過‘香桌’請神,感受到了神靈的存在。
再比如,通過雪里紅,知道了‘狼域’的秘密。
這些,似乎都涉及到了人類對宇宙的認識,似乎包含著更多未知的東西。
現在,有智慧之狼雪里紅幫助,我應該有機會去深入探索,弄清其中真象!”
成鐘慢慢明白了桑吉大師的想法,試探性地說。
“正是這么回事啊。
我剛才所談,大部分只是猜想,要弄清真實情況,只能依賴于你這個天命‘貴人啦!
這就是老納為什么要帶人追隨你的根本原因啊!”
說到此處,桑吉大師彎下腰來,用雙手捧住成鐘的臉蛋,像看珍寶一樣盯著成鐘。
成鐘從兩旁抓住桑吉大師的手腕,把自己的臉頰貼在大師手掌心,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大師說:
“大師,您是我長這么大見過的最偉大的智者,我愿意跟著你一直探索下去,不管遭遇什么困難,都絕不退縮?!?br/>
“阿彌陀佛!成少俠過獎了。
我再說一遍,從現在起,不是你跟著我,而是我跟著你。
從今往后,不管是雪蓮成、孟旭,還是我,都只是你的永遠的追隨著和保護者,一切聽從你的安排。
這是佛祖的旨意,也是我今天要求你答應的最重要的事情?!?br/>
大師繼續(xù)緩緩放低自己的身體,雙腿前躬后箭,用頭貼近成鐘的下巴,壓低聲音但語言更加堅定地說。
那種姿狀,似乎是……若成鐘不答應,他會隨時單膝跪地。
“大師萬萬不可啊!
您與我年齡、地位、智慧都不在一個層次,這樣會折煞我的。
我答應與您一起,探索宇宙奧秘,福禍同當,但是生活中只接受雪蓮成的隨同保護?!?br/>
成鐘抱住桑吉大師說。
“成少俠請放心,保護你并不是一直跟著你,打擾你。
你只須按你自己的軌跡正常生活,在需要的時候我們自會出現。
我正在安排,孟旭和雪蓮成的戶口將轉到成家灣。
雪蓮成將與你一同上學,孟旭將去你的學校擔任校衛(wèi)。
我還住在高原寺院,隨叫隨到。”
桑吉大師像是胸有成竹地說。
“那我就聽從您的安排吧。
不過,距離那么遠,您就不用隨叫隨到了吧!”
成鐘現在心中既詫異又激動,但后一句話卻是動了點兒小心思。
“這你也可以放心,今后兩只大鵬鳥一邊一只,若有大事,你通過大鵬鳥通知老衲,我一個鐘頭之內即可趕到?!?br/>
桑吉大師像是看透了成鐘的小心思,直接就說了出來。
成鐘大喜過望。
他真的十分想要一只大鵬鳥。
桑吉大師立馬行動,把招喚大鵬鳥的咒語仔細地教給了成鐘……
兩種分別
成鐘和桑吉大師還在路上散步。
忽然,三匹駿馬,揚起一溜塵土,在村口出現。
剛才,見到桑吉大師的大鵬鳥時,才讓、孟旭和趙英等三人,剛好乘坐班車,到了鐵木山腳下。
孟旭便領著兩人,去了昨日寄存馬匹的人家,付了錢牽出馬匹。
三人騎馬直奔成家灣。
馬還是昨日那三匹馬,騎手卻換了兩個。
剛剛轉過一座小山,才讓老遠就看到桑吉大師和成鐘二人。
“吁——”,才讓勒緊了韁繩。
“希津津……”
馬兒痛苦地嘶鳴著,大輻度地扭曲著脖子,在原地打起了轉圈,才卸去了前沖的力道。
三人分別跳下馬背。
才讓和孟旭雙手合什,向桑吉大師行禮。
趙英向桑吉大師鞠了一躬,然后沖了過來,伸開雙臂,俯身抱住了成鐘。
二人竟然激動地淚眼汪汪。
桑吉大師“哈哈”大笑。
大家也不多言,跟著大師和成鐘,一起向著成鐘家的大院子而去。
“老成家不知出了何事,怎么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還有三個騎馬的呢!”
村子里的人議論紛紛,莫終一是。
一行人轉眼間到了大門口。
正在院門口曬太陽聊天的爺爺、雪蓮成和徐守君三人,迎了上來。
“一下子來這么多人,晚上住哪呀?”
爺爺在嘴里低聲嘀咕著。
眾人便在大門口的平地上停了下來。
成鐘和雪蓮成接過三匹馬的韁繩,在爺爺的幫助下栓好馬,并找來了水和草料。
桑吉大師叫過才讓,附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才讓連連點頭答應著。
成鐘看到桑吉大師的舉動,知道與徐守君訣別的時間已經到了,眼圈開始發(fā)紅。
他猛然間想起了什么,便快步走到桑吉大師身旁,壓低聲音說:
“大師,你身上可帶了錢,能否借我一用?”
桑吉大師明白了成鐘的想法,把身上的幾百塊錢部掏了出來,悄悄塞給成鐘。
成鐘又到了爺爺跟前,對著爺爺的耳朵低聲說了幾句。
爺爺轉眼間進了大門。
等他一回兒出來,一只手拿著一瓶白酒,一只手拿了一只空碗。
成鐘兩只眼睛緊盯著一臉風輕云淡的徐守君。
他突然緊跑兩步,沖到徐守君的身邊。
只見他一把抱住了徐守君的腰身,然后雙漆彎曲,身體慢慢向下滑。
最后,竟然雙膝跪倒在了徐守君的腳下。
再看徐守君,此刻眼中的精光已經退盡,神色有些呆滯,完是一副滄桑老人的形象。
他慢慢地彎下腰身,雙手哆哆嗦嗦地撫摸著成鐘的頭發(fā)和臉,臉上帶著僵硬的微笑。
成鐘抱著徐守君的雙腿,把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
然后仰面朝天,望著徐守君的臉龐。
只見兩行熱淚,瘋狂地涌出成鐘的眼眶,劃過他的臉龐、嘴角和下巴,“噼哩啪啦”落到了地上。
雪蓮成見狀,滿心驚異。
她也不去分辨原委,彎腰便撲了過來,與成鐘跪到了一起,并從旁邊攙扶著他。
成鐘用牙齒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身來。
雪蓮成不敢勸慰成鐘,只是用藏袍的衣袖,幫他擦去眼淚。
時間靜止,畫面定格。
將近五分鐘時間,現場鴉雀無聲,像是播放一場無聲電影。
成鐘終于站起身來,向才讓身邊走去。
他把剛剛桑吉大師塞給他的錢部掏了出來,分作了兩份。
厚的一沓,遞到了才讓的手中。
又轉過身來,把薄的一沓,塞到了徐守君手中。
然后,成鐘注視著才讓說:
“才讓大哥,請您買些煙酒,再請公安局辦案人員吃頓飯。
請務必給公安局的人好好說說。
徐守君犯了國法,理應按國法處置。
但他年紀大了,又是投案自首。
請他們千萬高抬貴手,不要打罵他,不要折磨他,不要讓他受罪!”
“成老弟,話我一定帶到啊,但這錢……你還是收回去吧!”
才讓此刻有些犯糊塗了。
他不明白,什么時候,成鐘和徐守君竟然搞到了一起?
他這里又待開口,眼睛余光掃見了桑吉大師凌厲的目光,嚇得他咬住嘴巴,把想說的話盡數咽了下去,拿在手里的錢也不知塞到哪里。
此時,成鐘已轉過身去,從爺爺手中接過了酒瓶和碗。
他一口咬掉酒瓶的鐵蓋,“咕嘟咕嘟”一通,碗里已盛滿了酒。
他雙手捧著酒碗,來到了徐守君的面前,硬著心腸說:
“爺爺,人活百歲,終歸一死,請喝下孫子這碗酒,一路走好!”
“好好好,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爺爺這會兒心里最暢亮最踏實啦。
好孫子,千萬不要難過啊。
須記住,作為男子漢大丈夫,要戰(zhàn)勝困難,永遠向前,達到人生最高境界,才不枉此生啊!”
說完,徐守君雙手接過酒碗,一揚脖子,“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只見徐守君,眼角掛著淚水,嘴角流著酒水,已轉過身子,揚長而走。
才讓慌忙牽過兩匹馬,跟在徐守君的后面離開。
走出百米左右,兩個人分別上馬,絕塵而去。
大家目送兩馬消失,才陸續(xù)進了家門。
爺爺請桑吉大師、孟旭和趙英到堂屋喝茶。
雪蓮成拉著成鐘一起到小屋里去了……
轉眼就到了午飯時間。
奶奶、媽媽和大嫂做了好多菜,又專門蒸了好多熱氣騰騰的饅頭和花卷。
主賓分成兩撥就座。
桑吉大師、孟旭、趙英同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一起坐在大炕上吃飯。
大哥、大嫂、成鐘、雪蓮成和在家的兄弟姐妹及侄兒侄女都坐在地下的大飯桌旁吃飯。
大家邊吃邊聊著天。
剛才困為送走徐守君而變得壓抑的氣氛漸漸消散。
成鐘的情緒也慢慢調整了過來,開始有說有笑了。
吃飯中間,成鐘把趙英叫到小屋說了一回話。
趙英答應他,一回到農場小鎮(zhèn)后,便立即打發(fā)張改香坐班車返回成家灣。
午飯將要結束時,桑吉大師對爺爺說:
“此番來到您家,感受很多啊,你的大家庭著實讓人羨慕。
感謝您的熱情款待!
這頓飯后,我將同孟旭、趙英一起離開?!?br/>
爺爺奶奶也說了許多客氣話。
家人一起送桑吉大師他們出門。
成鐘突然想起什么,便對桑吉大師說:
“大師,現在這里只有一匹馬,索性讓我騎著上一趟雪里紅那邊。
請你們三人步行,過一會兒,咱們在鐵木山下見面。”
雪蓮成也要跟著成鐘,兩人便騎馬而去。
到了鐵木山古廟灘,沒等發(fā)出聯絡信號,雪里紅已經出現在眼前。
成鐘坐在一條斷石之上,左手是雪蓮成,右手是雪里紅,兩人一狼緊靠在一起。
雪里紅讓成鐘盡快處理好所有事情,整個寒假它將安排成鐘進入“狼域”修練。
“那我怎么辦呀?”雪蓮成問。
“你就住在我家啊,有什么事,你和雪里紅可以互相有個照應?!背社娬f。
雪蓮成雖然一萬個不情愿,但知道成鐘到“狼域”修練是頭等大事,也不敢阻攔。
況且桑吉大師還交給她一個新的任務,就是加深與雪里紅溝通,最好試著創(chuàng)造一種新的文字——“狼文”,便于記錄狼語,形成研究資料。
成鐘又對雪里紅說了幾句話。
雪里紅回洞,叼來錢口袋和成鐘的書包。
成鐘拿出3沓現金,放到書包里,便與雪里紅告別。
鐵木山下,兩撥人幾乎同時到達。
成鐘拿出第一沓錢,交給桑吉大師,說是歸還剛才所借。
桑吉也不客氣,取出幾張,剩下的還給成鐘。
成鐘拿出第二沓錢,交給孟旭,說是打造“小機弩”的費用。
孟旭沒有收,他笑著說:
“你的武器我過幾天就會送過來。錢嘛,就作為雪蓮成在你家的食宿費吧?!?br/>
“上次你說有事求我,什么事啊?”成鐘猛然想起小鎮(zhèn)上孟旭說的話。
“我要說的事,大師已經給你說了,就是讓你同意我和雪蓮成跟著你?!泵闲裾f。
成鐘又把剩下的兩沓錢,一起交到趙英的手中。說:
“趙大叔,我連累您受了許多苦,丟了摩托車,又耽誤了這么多天的生意,這點錢作為補償。你回去后,要安排張改香回家。還要對張曉寧好好的,爭取盡快讓我喝上你們喜酒。”
趙英收起了兩沓錢,滿臉堆笑地說:
“嘿嘿,我雖然受了一點罪,但能結交你這樣俠肝義膽的少年英雄,也是值了!這番回去,我同曉寧商量,她一直嫌勞改農場小鎮(zhèn)地方不好,說不定我倆會來這里生活,大家一起熱熱鬧鬧。你要有心理準備才好?!?br/>
“我當然歡迎了,只要你們不嫌窮鄉(xiāng)僻壤,盡管前來,我還可以幫你辦好其他事情。”成鐘熱情答應。
桑吉大師最后說:
“馬就留給你用吧,我們就此別過,再見!”
大家依依不舍地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