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府西北邊,工程日夜不息,三個月后一座華麗的宮殿便落成了,安宣帝親自提名---瑤光殿。
瑤光殿是安然公主的殿閣,雄偉的殿閣已經(jīng)越過了慕府的圍墻,高高的尖頂似乎已和皇城的城墻齊肩,然而看似威嚴華麗的殿宇,卻有著數(shù)不盡的落寞與凄婉。
安然的記憶應該是從第一縷陽光照進床幔中起,淡淡的光斑透著青絲床幔灑在臉頰上,灑在眼睛里,暖暖的、癢癢的,如同母親的手,輕撫著臉頰,指尖摩挲,滿是輕柔與愛憐。
屋子里的墨黑也一點點蘊開,現(xiàn)出幾分顏色,窗外時不時傳來細微的婆娑聲,那是晨風中紫竹葉摩擦發(fā)出聲音,幾處枝丫剪影,搖晃著從青紗窗上,緩慢向地面移動著。
不多時,床外傳來窸窸窣窣裙帶的摩挲聲,一雙手輕輕的卷起層層床帷。
“公主,公主,該起床了”,一個聲音輕喚著,將安然從沉醉的夢幻中拉出,臉龐依舊有著暖暖的溫度,然而心中觸及的柔軟,被冰冷迅速包裹著,向深處沉去。
安然如提線木偶般在宮女攙扶下,穿衣,洗漱,束發(fā),戴上重重的的鳳冠,穿過一段狹長的走廊,坐上瑤光殿的寶座,接受慕府族人的跪拜請安。
(這是晨曦帝國律例,皇權至上,作為三公主的安然,幕府的族人首先是她的臣屬,然后才是她的親人,而,每天朝拜請安也是安宣帝親自定的,目的就是讓幕府族人明白,君臣尊卑。)
殿前層層的珠簾似乎隔著兩個不同世界,珠簾外,一行人木然的執(zhí)行著跪拜,頌出一樣的話詞,做著整齊劃一的動作,他們仿佛也是提線的木偶,被一雙無形的手操控著。
珠簾內,是一個靜寂的世界,沒有一點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或許,自己真是一尊泥胎石佛吧。
端坐在寶座上的安然,一般會陷入沉思。
每日的請安,她只需端坐著,在厚重的珠簾下,連表情都可以忽略不計。
儀式在太監(jiān)高亢的音調中進行著,隨著太監(jiān)最后一聲禮畢后,安然會走下寶座,來到慕清面前,虛扶起這個世間最為親近自己的人,然后緩緩回禮。
安然時常覺得,眼前這個蒼老的老人,才是自己的生父,那個只能一年見到一次,穿著皇袍,坐在高高寶座上的,只是一個陌生人罷了,想到這里,安然總會自嘲一笑,看著自己這副模樣,與那個坐在高高龍椅人有什么區(qū)別。
安然沒有母親,雖然她叫那位戴著鳳冠雍容華貴的婦人為母后,但感覺告訴她,那婦人不是她的母親。
沒有人告訴她,誰是她的生母,安然時常想,她的母親或許是打入冷宮的妃子,或者只是一個普通的宮女,在生下她之后不久,便死掉了,不然為什么沒有人知道她的母親是誰?。
安然依稀能回憶起,母親給她的感覺,額前溫暖的親吻,臉頰輕柔的撫摸,包容著愛憐與沉醉,仿佛她便是母親整個世界。
從小寄居慕府的她,學會了與孤獨相處,學會了將內心的柔軟用堅硬包裹,哪怕是身邊的宮女,每天也只是寥寥數(shù)語。
她最常說的話是,“平身”然后沉默,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種威嚴和高冷,讓你毋庸置疑的拜服。
就連貼身的宮女也受到了感染,她們沉默,冰冷,眼神中滿是淡漠的神色,安然公主對于她們來說,就是一尊供奉的神像,她們恭順,謙和,卻又不帶一絲情感。
靜坐中的安然會陷入深思,思緒游離,似真似幻中,總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腦海浮現(xiàn),一襲白衣,宛如仙人,他對她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話語,同時雙手不斷變換成不同的形狀,恍恍惚惚中,安然照學著,一股氣息在安然的體內流動著,暖洋洋的,有時一天的時間如彈指間。
安然覺得也許一輩子就這樣過了吧,這個原本可以成為這個世間最快樂的孩子,她沒有選擇所有孩子該選的童趣,天真,一個轉身,鉆進了厚重的幕簾,選擇孤獨,高傲的生活。
就在安然準備孤獨寂然的活著時,一個孩童闖進了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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