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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中,清涼的空氣如發(fā)如絲般繞在這師徒二人身子上,如是有風(fēng)自不知何處微微撫來,廳前壁上,那一幅美麗女子的畫像仿如復(fù)活了一般,溫柔的一雙眼眸如水似般的盯著下方。
好似……怔怔地、含笑地,看著方小明眼前這位外面平和下,卻隱藏著一個兇戾的嗜殺之心的大陸一等一的絕世人物。
暗影英雄,他嘔心瀝血一手創(chuàng)建的一個頂級殺手組織,說其是溫和之人,世人誰都不肯相信!
方小明疑惑萬分,猜不到這人剛回來,屁股都未得坐熱,師父便急忙忙招他過來,開口便是言說談?wù)撌裁创笥媱?,難道這個所謂的計劃,還能與己有關(guān)不成?
眼中帶著疑色,方小明坐直了身子,靜靜地等待暗影英雄把話語說清楚。
可是,暗影英雄不知怎么,一時竟是沉默了下來,自方小明處向他看去,只見此刻他的臉色,霍地是緩緩陰沉了下來,如是密布了一層烏云惡氣,漸漸地,以至方小明身子兀地打了一個寒顫,眼睛深吃一驚的樣子,看著沉默的暗影英雄,卻是尤覺幾分猙獰可怖。
廳子中溫度忽地下降了幾分,清涼的舒爽,繞在方小明身子,竟讓他覺得好是冰冷,而這一切突兀的始作俑者,正就是陰沉坐在主位上,那一個本該是溫文爾雅的中年男子,如冰窟,散著可怕的寒氣。
方小明一驚,覺到了一絲不妙,很是小心翼翼的探道:“師父?您……”
暗影英雄目光一閃,迸出無窮的寒光,在方小明看來,卻是發(fā)現(xiàn)師父的面容赫然是狠狠地扭曲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fù)正常,讓一旁方小明都以為是錯覺了。
他深沉的吸了一口氣,似拼命的壓制著心中即將狂暴的一種情緒,自主位上緩緩站起身子,轉(zhuǎn)過來,抬起了頭,默默凝視著,那一幅壁上的美麗女子的畫像。
就這么,仿佛是出神了般,默默的凝視!
這一看,竟過去了許久許久般,致使身后的方小明,眼見師父似乎都沒有回過神來的意思,又是一直站著,他身為人徒,更沒有師父站著,徒弟悠閑坐著的道理,當(dāng)即也緊隨站了起來。
由于暗影英雄背對著他,使他根本無法看清此刻師父的表情是怎般,只是,他即使站在暗影英雄身后,隔了還七八步的距離,卻仍舊是感覺得到師父身上那散發(fā)出來的令人膽寒的一波波冷意。
方小明心中一動,抬起了目光,也緊隨暗影英雄目光看向了壁面那畫卷中美麗如火紅玫瑰般的女子,清麗絕世的容顏,如雪般映入了方小明眼簾,那種宛如戳中世間任何男子之心的絕美,看在眼里,竟是讓他心思霍然激起了蕩漾。
方小明暗自一陣感慨,想來這世間之上怎么會有如此絕色的女子,幾近九天仙子下凡。
才看了幾眼,似乎是被畫卷中那女子的容貌所懾,方小明不敢再看下去,便轉(zhuǎn)過了身子,面向兩邊的遠(yuǎn)處古色窗戶,臉上儼然就是一副‘我不看我不看’的意思。
場中,一如既然的清冷,安靜。
許久之后,方小明耳朵一動,聽見了微微一口嘆息,他略有所覺的轉(zhuǎn)過了身子,正見師父從畫卷那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了主位上,臉色看去像是瞬間蒼白了幾分,毫無血色,隱隱更讓人覺得有一種心力憔悴,老了十年的感覺。
方小明渾身一震。
他心下掠過一絲疑問,這師父乃是修為到了登峰造極之境,不食人間五谷,到底又是怎么樣的事情,竟可怕到能令蓋世無敵的暗影英雄,出現(xiàn)得了這般的頹然神態(tài)?
暗影英雄蒼白的臉,抬了起來,重新落到了方小明處,緩了緩神色,竭力的恢復(fù)平常,再又沉默片刻,方沉沉道:“小明,我知道,三重樓害死了你父親,這是殺父大仇,你一定很想滅其滿門吧?”
方小明一怔,沒明白師父問這話之意,但還是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若是能滅三重樓滿門,弟子自是高興,只是……師父,那是不可能的!”
依方小明原來的本意,他只望能將陷害父親之人,以及親手擊殺了他父親的那位三重樓老祖殺了,也算的是報了大仇了,至于完全覆滅三重樓,那幾乎是天方夜譚,無力辦得到之事!
但是,暗影英雄眼神霍地一厲,刺得方小明整個人一晃,竟不由退了一步,暗影英雄聲音如冰般寒冷,緩緩道:“不,你錯了!”
方小明身子一震,驚道:“師父,您說什么?”
暗影英雄站了起身,身子的冰冷越發(fā)的凌厲,這一站,廳內(nèi)似都剎那暗了一暗,更是冷了,他一雙眼睛可怖的盯著方小明,閃爍著戾氣,一字一頓,道:“你還不知道吧,其實你的仇人,更是我的仇人!而且……我的仇人,比你的更多更強大!”
這話聽入耳中,方小明只覺得天地間剎那天旋地轉(zhuǎn),腦中無聲的發(fā)出轟鳴,整個俱是眩暈了一下,瞪大了眼,張大了嘴,驚恐的看著暗影英雄,竟是一時震動得說不出話來。
三重樓……也是師父的仇* 家?
不待方小明從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暗影英雄聲音愈加低沉,咬著牙根,臉色抽搐也似的道:“哼哼,這些人,嘴邊說得滿口名門正道,心下沒人知道多么的如蛇如蝎,惡事做盡,衣冠禽獸,簡直不如豬狗!”
說至后面,暗影英雄一字字變陰沉,一句句戾氣加重,白衣袖袍下,那一雙翻云的手啊,到底是因為什么,而兀地握得緊緊,如刀子,扎入血肉中,深深扎入,卻整個人渾然不覺。
他緩緩地,似是對方小明,又或是對著自己的心,狠狠地,說了一句:“他們……都得死!”
隨著師父口中‘死’字出口,方小明原本便已狂亂的心跳,驀地如是漏跳了半拍,眼前這個近乎陷入瘋狂的男子,身上一股如玄冰般的殺意沖過空氣的阻隔,從方小明呼吸中直灌而入,猛然間令方小明呼吸陡地急促起來,不停的往外呼氣,胸膛劇烈的起伏。
方小明驚恐的睜眼盯著這個如魔鬼般的瘋狂男子,下意識的倒退兩步。
這真的還是平日里那個待人隨和,如浴春風(fēng)般的溫雅的大陸頂級勢力之一的風(fēng)云領(lǐng)袖嗎?
如是不假,又到底是怎么樣的過去,居然使得這般強橫的人,在此刻,陷入魔化般的瘋狂!
暗影英雄閉上眼眸,深深地呼吸,從緊繃的臉色可以看出,他正極力的壓制著體內(nèi)因失控而即將陷入萬劫不復(fù)的化魔戾氣,臉龐黑色一閃又閃,半響后,他神色轉(zhuǎn)和漸漸平息,兇戾之色來得快,去的也快,張開眼時,已是恢復(fù)如常了。
只是,在方小明眼中看來,那個有著偉岸般身軀的絕世如神仙般的人物,此刻臉色看去,多少是有些陰沉,如是黑氣根深蒂固的融入了他的皮肉,再怎般也揮之不掉了。
方小明見師父神色平和許多了,就壯了壯膽氣,道:“師父……”
暗影英雄聞聲看了過去,眼神無比的平靜,但方小明與之對視,竟還是不由自主的身子抖了一抖,仿佛從那雙眼睛內(nèi),觸到的是一種如刀鋒的冰冷。
不知為什么,方小明對這位師父的印象,此刻僅是完全顛覆了以往的認(rèn)識。
暗影英雄面無表情,看著方小明,靜靜地道:“所以,我倆不但是師徒,更是同仇敵愾的可憐人!我想,你一定什么都支持我吧?”
方小明心中忽地一凜,暗影英雄最后一句話,他怎么聽都覺得有些怪怪地,仿佛暗藏了冰冷的玄機,但到底哪里不對勁,方小明一時間卻想象不出。
在這個寂靜如死寂的大廳內(nèi),這師徒二人,相談到了入夜時分,夜空中清冷的月輝已然偷偷摸摸地自門戶闖了進(jìn)來,落到屋內(nèi)的桌具,灑滿冷冷清清的光亮,如霜一般,看在傷心人眼中,真是冷到了心坎。
月光下,倒映了兩條冷淡而幾分蕭索的身影。
方小明與師父暗影英雄并肩行出了廳口,走下鋪滿銀光的臺階,走入了空寂的庭院,二人站在月光下,抬頭,看向遠(yuǎn)遠(yuǎn)處幽深的夜色,一時竟是無言。
夜風(fēng),從院子的陰暗角落吹了過來,撩起了這兩個身負(fù)綿綿血恨的男子的發(fā)鬢,隨風(fēng)而起。
風(fēng),很涼。
夜,很冷。
如是……傷心人的心兒!
這一日,兩人長談,方小明得知了暗影英雄所制定的驚天大計劃,而暗影英雄似是尋到了知心人一般,把整個計劃全盤說與了方小明知道,可謂是信任之極,無所不授。而當(dāng)時方小明獲知了暗影英雄那個血腥的計劃,近乎慘絕人寰,臉色因此而慘白了幾次,但最終,他還是一一接受了過來,打算自此輔助暗影英雄。原因是因為那個計劃,對于他向三重樓施展報復(fù),有著無窮的益處。
沉默半響,暗影英雄面對沉沉無邊夜色,卻開口道:“你的實力還太低了些,務(wù)必在十年之內(nèi),提升到足以擊殺仇人的境界,要是不然,三重樓那位老祖,你不可能親手殺死!”
方小明輕輕道:“這我知道。過幾天,待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我即刻外出歷練。”
暗影英雄身子一動不動,他背負(fù)起了雙手,卻沒回答什么。
方小明頓了一頓,轉(zhuǎn)下臉來,看向暗影英雄,恭敬道:“那師父,沒事我就先回去了?!?br/>
暗影英雄伸出手來,示意的擺擺手,方小明當(dāng)即行了一禮,轉(zhuǎn)身走出院子,但當(dāng)他快要消失在院子外月光無法企及的陰暗內(nèi)時,又聽見暗影英雄的聲音如風(fēng)般送入了耳中,幽幽道:“你走時,順便把小清也帶走吧。”
方小明一怔,不解其意,轉(zhuǎn)身看向了院子中的暗影英雄,從門口望去,但見清冷如銀光的月輝下,暗影英雄身子孤單,如孤獨的劍客般,傲然而立,卻多有幾分蕭瑟。
方小明怔怔望著,忽地間竟覺暗影英雄僅僅不過也是一個悲哀人罷了,搖了搖頭,他沒有回答,轉(zhuǎn)身便走的快了一些,隨后陰暗涌來,籠罩了他,再也是看不見了。
夜色里,靜冷的好生可怖。
沉沉地嘆息,似從院子內(nèi),又好像自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幽幽地響徹了起來,如陰魂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