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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無人說話,只剩那凝聚成瀑布一般的天地元氣哄哄作響,間或可聽得那嗚嗚風(fēng)聲瞬息而過,此地卻是安靜已極。
李添一摸了摸眉心,卻是不敢動彈,生怕打攪了此地的寂靜,只是將雙眼透過那天地元氣凝成的瀑布向外看去,那天空之中一片晴朗,萬里無云,一圈一圈的光暈如同佛陀降世一般懸掛在高空之中,當(dāng)真乃是風(fēng)和日麗的一片美景,比此地這愁云慘淡不知好上多少。只是這是晴是雨這又有誰能說的定呢,這人世變幻當(dāng)真朝夕莫測。
“都說大道無情,我看你小子倒是更加無情,”那窮奇窮長老卻是一道妖識傳來,他所站之處離李添一頗為靠近,倒是未曾驚擾了他人。
李添一微微一怔卻是朝他看去,只見他一雙三角眼之中滿是促狹之意。他見李添一雙目游神,當(dāng)即卻是領(lǐng)會錯了意思,李添一一搖頭卻是不予辯解。這窮奇本就是個荒誕之人,更是這圣地長老,李添一自然不會與其計較,更莫說是去分辨什么。
被這窮奇一擾,李添一卻是回過神來,當(dāng)即朝著那石床上看去,不過盞茶時間,這方寒卻是滿頭黑發(fā)漸漸泛起了白霜,當(dāng)真如那朝生夕死一般,格外恐怖。
“憂兒,我會把你的樣子記在心中,”方寒自知這身軀已然崩毀,也是不再多說,捧著靈憂兒的臉頰,深情一吻卻是吻在那額頭之上,此時一看,卻才發(fā)現(xiàn)他本是溫軟如玉的手掌此時已是如那干涸的泥田,竟是片片龜裂。
“方哥哥,憂兒不要你死,憂兒續(xù)命給你...”靈憂兒雙手一伸竟是如同那小女娃一般掛在了方寒的脖頸之間,臉上更是一片蒼白,讓人憐惜。
“好憂兒,要記得,這圣地可要靠你支撐了,”方寒卻是恍若未聞一般,依舊自顧自的說著,“憂兒,這才對,不要哭,人皆有一死,我能與憂兒結(jié)識,三生有幸且不能形容,又有何憾呢...”
幾位長老聽得此言,亦是面面相覷,這圣姑靈憂兒此時悲痛得已是要哭昏過去,這方寒如何未曾聽見,莫非是那聽覺亦是緊跟視覺之后喪失了不成。
說完這話,方寒卻是緩緩的站起身來,雙手抱拳朝著那虛空之中一躬身道:“諸位長老,方寒乃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更是比不上各位妖修前輩,方寒本是活不過廿載,可各位不介懷方寒乃是人族,更是出手為在下續(xù)命,此恩此德,在下恐怕無以為報了。”
無人答話,非是不敢而是不能,這方寒此時耳聾目盲,這后山之中亦不是其常住之所,早是記不清這一眾長老的方位,若是出聲答話,豈非是讓方寒難受,讓這靈憂兒難受么。
這靈憂兒悲痛欲絕匐在石床之上,而方寒卻是等躬身僵在那,這氣氛一時沉默起來。眾人亦同那死尸一般,竟是連呼吸聲都渺不可聞。這沉默竟是持續(xù)了半柱香的光景,那方寒自然不是愚鈍之人,卻是自行醒悟過來。
“在下卻是唐突了,”方寒心中亦是不忍靈憂兒再傷心,當(dāng)即亦是自行圓場道:“諸位皆是妖族大能,又怎的會圖方寒報答呢?!?br/>
摸索著坐回了那床榻之上,方寒的手卻是顫抖著摸向了靈憂兒的腦袋,“憂兒,方哥哥以后不能陪你了,記得莫要向昨日那般行事,長老們一個個皆是為了靈龍山澗,切莫因那小事傷了彼此和氣才是呢。”
“方哥哥,”靈憂兒卻是心中已然痛極,她雖是高居其位,可未曾真正見過那大風(fēng)大浪,雖是修為頗高,又何曾與那外界進行何許交流,那心性僅是如同小女孩一般,此時心中雖有千萬萬語,卻是不知如何將其說出來,只得拿著方寒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喊著,當(dāng)真是讓人心如刀絞、心如刀割!
“靈憂兒,我要走啦,”方寒伸出雙手卻是將其腦袋捧在手中,大拇指緩緩的擦去其臉頰上的淚水,“雖然我方寒不通道法,可亦是能感覺體內(nèi)狀況,那股制成我的力量已經(jīng)所剩無幾了?!?br/>
“傻丫頭,我可不想讓你再看見我那垂暮的樣子,我即便是死了,在憂兒的心中也要是個美男子呢,”方寒松開了手,卻是退后了幾步,頓時平地之上竟是起風(fēng)了。
那風(fēng)卻是無比的寒冷,如同那九幽之中傳來一般,其中更是包含著陣陣鬼哭之聲,這等情景李添一卻是未曾見過,當(dāng)即瞪大著眼睛看著這一幕。
那寒風(fēng)一吹,方寒整個人卻是定在了那,那絲絲灰白色的頭發(fā)竟是想凍結(jié)在那空中一般。
“方哥哥!你不要走,靈憂兒不要你走...”靈憂兒卻是大聲的哭了出來,整個人騰空而起卻是朝著方寒撲去,哪知卻是如同從那湖面穿過一般,撲了個空,方寒所站之地,整個人竟是如同倒影在那水面之中一般,泛起了波瀾。
“憂兒,我方寒下輩子愿從六道輪回之中投得禽獸道,待我方寒那日修煉得道,定然會來尋你,”方寒似是毫無所感一般,緩緩的舉起了右手,“我方寒這輩子可是個讀書人,讀書人最終諾言的,你當(dāng)初可是咬了我一口,我總是要還回來的...”
那話說到最后,話音卻是被那寒風(fēng)吹散,只見那仿似玻璃破碎一般的咔嚓之聲不斷響起,方寒整個人硬生生的碎裂了,如同一張精美的瓷質(zhì)面具被人硬生生敲碎了一般。那血肉連著身上的衣衫皆是化作了那指甲蓋大小碎片隨風(fēng)而逝。
“不...不要!”那靈憂兒從方寒身軀之上穿過,頓時沖破了那元氣瀑布,待她回轉(zhuǎn)身來方寒整個人卻似幾近要化作這漫天粉塵,唯獨留下的一張臉面亦是如同龜裂的土地一般,此處開裂,一塊塊的碎片亦是從其臉頰之上飛起。這靈憂兒撈得幾下,卻是從毫無阻攔的橫穿而過,徒勞無功,心急之下竟然是吐出了一口鮮血暈倒在地。
而此時那皇城之中卻是十分精彩,這趙定坤為得奪取皇位,各種手段接二連三,更是源源不斷的派了那趙里趙都統(tǒng)去江湖之中四處招攬亡命之徒為其賣命,可那皇城之中經(jīng)得前段時間如此一鬧,又怎會松懈,就是這幾日那好手便折損了大半,壓制體內(nèi)妖元之下,竟是連李侯亦是被那八尺弩箭貫穿了整個鎖骨。若非是李添一曾經(jīng)凝住,依他的脾氣,定是要一把火把這皇城統(tǒng)統(tǒng)燒個干凈才合了他的心思。
此時其正是藏回了焚琴山莊之中,抱著一壇子酒坐在那別院花圃之中,右肩之上包扎得嚴(yán)嚴(yán)實實,雖是已無大礙,可蘇姬卻是叮囑他萬勿私自拆開,否則那凡俗之人見其被床弩洞穿性命無憂已是大感驚起,若是再看這傷疤幾日便好,那不是見了妖怪又是怎的。
蘇姬坐在一株大樹樹干之上,雙腳卻是一下一下晃悠著,如同那童心未泯的孩童一般,看著李侯抱著酒缸子直接坐在地上喝著悶酒,當(dāng)即亦是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你個小娘皮又笑什么,”李侯翻了個白眼,心中卻是憤憤不平,為何這小狐貍可以在這別院之中靜心修煉,而自己卻是要跟著那趙定坤屁股后面打轉(zhuǎn)。雖然說是說要保護那蕭晴,可是那個小娘皮現(xiàn)在不但連皮都沒蹭破一點,更是都長了好幾斤肉,若不是看她平日里雙眉間隱含憂思,誰又知道她是那蕭氏遺門。
“李大哥,這凡俗之間倒是有一句話,”蘇姬眼珠子一轉(zhuǎn),莞爾一笑道:“所謂能者多勞,就如同李大哥這樣,想李大哥是何等人物,大嘴一張便要生吞三千血食,那是區(qū)區(qū)小女子能比的。如果是小女子隨那趙定坤,這床弩怕是一下就要結(jié)果了小女子的性命呢?!?br/>
蘇姬這幾句馬匹卻是捧得李侯舒服無比,但一想到自己身上那個已然痊愈的大洞,心頭卻又是火起,一掌直接把那酒壇子拍成了粉末,恨恨的道:“這直娘賊的床弩倒真是厲害,要不是大爺我強橫無比,那一下也是要死個莫名其妙?!?br/>
撫摸著扎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右肩,李侯卻是倒吸了一口氣,他那時本是殺得興起,妖識收斂,哪知暗中卻是近百只這種弩箭猛然之間攢射而出,若是不管不顧李侯卻還不會掛彩,只是那一幫子手下卻是有幾個讓李侯看對了眼,當(dāng)即便沖入了那箭雨之中將那幾人救下,否則又怎會受傷。
“不過,話說回來,你就沒從那小小娘皮嘴里掏出點什么,那狐貍也不說去了哪里,就這么走了,好幾天了也沒看到消息,莫非是跑哪個勾欄院里逍遙快活去了,”李侯摸了幾下,卻又是問道。
蘇姬聞言搖了搖頭,也是一嘆,那小小娘皮就是那小姑娘凝香了,那老叟一去,這凝香整日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連吃飯沐浴都是在其房中由那仆人伺候著。見了蘇姬也只是點點頭,并不言語,想從其口中得知李添一的去處根本就是不可能了。
“不過跟著他到也不吃虧,”李侯咧嘴一笑,那猩紅的舌頭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大嘴一吐倒是吐出了一根半人高的狼牙棒來,這狼牙棒竟是通體金色,有那半人高,若李侯將其揮舞起來,那聲勢倒是駭人無比。
“這是自然的,狐王天生睿智,此番出去定然有必要之事,”蘇姬聞言亦是點了點頭,“到時回來,怕是少不得我等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