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聽從王爺的吩咐跟著那個穿墨白色衣服的公子,到了寧江邊發(fā)現他上了江醉畫舫。屬下回府想向您匯報,到府后才知道您已經去了江醉畫舫赴約?!毖钻艣]有抬頭,恭敬地立于一旁說道。
“然后呢?”男子一襲玄色寬袍,自屏風后輕裘緩帶而出。烏黑的長發(fā)及至腰際,于頸后由一條黑色緞子攏起??∫莩鰤m的臉上,盡管沒有嚴厲的表情,但那自內而外的王者氣息,令其即使是隨口而問的話都充滿著威懾力。
“屬下正欲出府,恰巧遇到寧南郡的地眼來報,說是郡中近日出現大批來路不明之人,像是某些幫會人物在秘密進行什么任務。屬下立即趕往畫舫想要通知您。卻不想,到了寧江邊的時候,江上霧氣茫茫,什么也看不見,更不知畫舫在何方向。直到天快亮時,霧氣才散去,屬下才能與您匯合。”跟隨多年的炎昱,至今沒有摸透主子的心思,謹慎地回答著。
室內一片沉寂,跳動的火苗投照在墻上,一陣風吹來,帶出明暗的變化。
“你先下去?!毖钻抛孕『退黄痖L大,對他,君惑不曾有疑。擺了擺手,君惑讓炎昱先行離開。而后,他自己也離開寢室,往后花園走去。
寧南府雖以王府規(guī)格建造,占地近四十畝,但興帝念君惑之母浣璃不喜華麗,故府中盡量避免金雕銀飾,以古樸風致為主調。前庭中、東、西三路規(guī)矩的四合院落,由幾條主道貫穿而成。
寧南府依山傍水,建造時引了兩路活水入府。府后花園五步一亭,十步一閣,回廊有致,細水曲流,碧池漪漾,魚貫嬉戲,翠色環(huán)府,綠樹森森,群花叢點,令人流連忘返。即使夜色漸濃,但伴著點點華燈及碎落的月光,別有一番風味。
倚月樓沒有點燈。此時,淡淡的月光自天而落,鋪灑在每層樓的西面,銀霜遍地。一玄衣男子立于倚月樓的最高層,冰冷的月色照出他絕世的容顏,冷峻不已,讓人不敢靠近。
近月來,豐國東南部長洲以及霧國東北部連月降雨。昨日,他安插在長洲的地眼回報,長洲水難,州府發(fā)出的糧食半路沉于海底。當地米價哄抬,百姓無錢購米,尤其是汀、陵兩郡餓死了許多人。長洲州府已無多余的糧食可供應,上報朝廷的使者尚未返回。當地民不聊生,發(fā)生多起小范圍暴亂。
前幾日,有人攜貼拜訪,貼上署名滄國林家,并附有一幅畫。畫上聊聊幾筆,簡單勾勒出一女子靜立于月下之景??吹侥欠?,極少出席公眾場合的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沒等炎昱回來,他已經赴約。
在畫舫上遇見漫音,雖不在意料之中,但也不意外。漫音無法原諒他,而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冥冥中有預感,但又不敢抱有奢望,“她”竟然還活著。她真的是她嗎?或許,明日就將會有答案。沉寂已久的心,在再見到她的那一刻又跳動起來,難以掩飾的振奮之情自絕美的臉上閃過。
而,那個墨白色錦衣,男裝打扮的女子……那張悠悠然從他面前轉過身去的臉,時不時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玄衣男子頓時心中五味陳雜。
同樣的上弦月,孤寂地懸在天際,冷冷清輝直瀉而下。腳下是無底的懸崖,冷風自崖底灌上。
站在這里已足足一天,漫音沒有感覺到一絲疲憊。聽月離去四年了,每一天他都在思念中度過。當思念無法承受之時,他都會回到這里。假裝,她只是不愿意見她。假裝,她一直在這里。
還記得,十年前,他十五,她十一。
花香滿溢山野,四處都是開著粉色花朵的綠樹。一個少年與一個小姑娘坐在草叢中。
“音哥哥,你說,咱倆會不會一輩子都在這里?!敝赡鄣呐籼煺鏌o邪。小姑娘身著粉色衣裳,頭頂粉色花環(huán),一雙大眼睛水汪汪地望著身邊的白衣少年。
“一輩子都在這里不好么?”少年將落在小姑娘身上的蒲公英拂去,溫和地問道,笑容如陽光般溫暖。
“嗯??梢愿舾绺缫黄鹁殑Γ€可以聽音哥哥吹葉子曲,睡覺前還可以音哥哥講故事,這些都很好?!毙」媚镒屑毜叵胫?,認真地回答。
“那,有什么不好的呢?”少年拿出手中小刀,朝某個方向擲去。一簇粉色的花自樹上落下,少年飛身接過花,遞到還在冥思苦想的小姑娘面前。
“額……”小人兒興奮地接過花,終于不再執(zhí)著于難以回答的問題,開心地笑道,“音哥哥,你好厲害!”
看著眼前眉飛色舞的小妹妹,少年白皙俊逸的臉上露出微微的粉色。偶然的一次失足,讓他遇到此生最美麗的風景。他流連于此地,并不想離開。
午后的陽光溫暖,手中的小人兒沉沉睡去,少年直了直稍稍僵硬的身子。
“音哥哥,如果你要走,一定要帶月兒走?!狈勰鄣拇降吐晣艺Z,帶著一絲絲乞求與害怕。少年不由得將手收了收,抱著她起身朝遠處的茅屋走去。
“你想離開這里嗎?”身后傳來一道略顯滄桑的聲音,見少年沒有回答,繼續(xù)問道,“你想帶她一起離開嗎?”I90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