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都是火。
蔓延無際地燒著,像一個冰冷無情的地獄惡魔,舔舐著每一個無辜的靈魂。
老嫗幼兒的嗚咽無助,四處逃竄的惶恐身影,肆意奪命的刀戟鐵槍。血像曼陀花妖嬈,在每一個街道綻開流逝,染紅了夕陽,鋪滿了整個街道。有人向她伸出求助的雙手,用一雙黝黑驚恐的雙眼望向她,可是她拼了命也碰不到她的指尖。
明明,就差一點距離了。
一雙長靴出現(xiàn)在她眼前,眼簾處一桿冰冷鋒利的長戟刺進那人的后背,她無助的放下了手。
枯藤,老樹,流水人家,都幻化成硝煙滾滾,輾落成沙。
刀落,一滴溫熱的血濺在她的臉上。在她眼前放大的,是一張恐懼求助血淚縱橫卻永遠緊閉的臉。
不,不該是這樣的。
她一聲嘶吼,赫然睜眼,額間布滿了細密的汗,整個衣襟后背浸濕。她深吸一口氣,眼底映著幽幽火光,迷離閃爍,又藏著幾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慚愧。
她摸了摸眼角,感覺有些濡濕,自嘲自己大概是又不受控制的哭了。這個噩夢,已經(jīng)纏繞她整整三年了,是在提醒她的無用嗎,連自己的家國都沒能守住。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一定會還那些人一個公道的。
待心境平和后,她才開始打量所處的陌生環(huán)境。屋子簡潔大方,在她所目及范圍內(nèi),可見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以及她睡的這張床。雖然看起來很普通,但很多家具都由上好的沉香木造成,可見這主人身份高貴。
她眼底平靜如古井潭水不起波瀾,并無什么驚訝。想起自己先前暈倒在地的事,見衣服又未有換過的痕跡,一番分析后,猜想她應是幸運地被哪個好心人救了。心口似乎也沒有那般疼了,大概是那人幫她請了大夫看吧,倒真是心地善良。
她一邊感嘆,一邊掀被下床,想要找那人致謝離開。
院子不是很大,布局也很是簡潔美觀,只是卻沒看到一個人影。她心中感到幾分奇怪,見大門未關,便兀然走了出去,心中猜想那人大概是有事出去了。
然而她未想到,陡然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大片的藥田,像大片大片翻滾的麥浪,遼遠的望不到邊際。她這才發(fā)現(xiàn),這四周竟只有這么一座院子,遠處僅隱約可見幾座連綿起伏的山。
也就是說,這院子的主人承包了整塊山地。那么,救她的這個人,到底該多有錢呢。
她心下有些好奇。
忽然一瞥,菲匪輕素淺,遙看白露霧靄靡靡,天與地一片色,有一道淼淼似水生雪覆之人,踏著閑庭雅步飄然而止。矗立在那藥田里,偶然一偏首若浮華琉璃,秀逸若松。
似那十里桃花佳公子,謙遜俊雅,如秀松美竹,如雅蘭皎荷。即使是萬里錦繡河山也成了他的襯托,雖看不清面容,那番氣韻卻是無人可擬。當真擔得上“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幾字。
“姑娘,外頭太曬了,你身體還很虛弱,回屋吧。”
不知何時,那人已走至她的眼前,將一把傘遞給了她。語氣輕柔溫雅,似潺潺流水中的艷陽浮云,宛如一陣清風,一縷佛手花香,散發(fā)著柔柔漣漪。
她心神一晃,抬頭望他。男子一襲月牙白衣,衣裳用青絲繡著高雅的竹葉,腰間束一條白綾長穗絳,上系一塊羊脂白玉。眉長入鬢,眉如墨畫,眼似點漆,如白玉雕像般深刻面容,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眉眼間清秀似暖陽,不染風塵,朝她笑得月華般溫柔。
宋冉卿撇開了視線,淡淡的說了聲“謝謝”,將傘接了過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這人應當是個貴胄公子。只是對于眼前之人,她不知怎的竟有些莫名的好感。他給她的感覺就像一塊質(zhì)地良好的暖玉,暖人心扉,其氣質(zhì)淡雅溫潤,并無一點摻假。
一路無語,直至大廳。
隨即他倒了兩杯茶,示意她坐下。
“不知如何稱呼姑娘?”他佛湛清潤的面容上春山如笑。
“我姓宋?!彼卮鸬醚院喴赓W。
在京城中宋姓的人家極少,其實很容易猜到宋親王府。然而他卻神色依舊,靜謐如流光墨彩般的面容淺然一笑,“原來是宋姑娘?!?br/>
“那公子呢?”顯然她指的是稱呼。
“叫我清胤便可?!彼凵癯纬?,那似墨描的眉眼,無處不透著暖意。
她微微頷首,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來,隨即禮貌答謝:“多謝胤公子的出手相助,若日后公子有什么難事,可來找我?!?br/>
讓她叫清胤什么的,她覺得自己還是張不了嘴。
不過既然眼前之人救了她,那么一定是要答謝回報的。
“宋姑娘不必如此客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不過從姑娘的脈象來看,似乎身體受到了極大的反噬,而且有中毒的跡象。只是恕我醫(yī)術淺薄,不知是何毒?!?br/>
他眸光清淺,糅雜著碧玉的靡緋純凈,雖然在話語中表現(xiàn)了他的疑惑,眼中卻無任何想要探究之意,溫謙有禮,既不疏遠也不冷淡,讓人無端覺得舒服。
“從小就有,習慣了?!彼还P帶過,將話語省略到了極點。突然腦中有一想法突現(xiàn),她微一停頓,繼而極有誠意地開口:“我想央求公子一事?!?br/>
“宋姑娘但說無妨?!?br/>
“我希望胤公子能將藥田租與我,就當是筆交易。公子可提任一要求或是我給予金錢報酬,只要在我所能及范圍內(nèi)?!彼稳角湮⑽⒚虼?,語氣誠懇,“我是誠心的,藥田于我確實很重要?!?br/>
不得不承認,她對那片藥田很是心動。
她的病每月都需大量的藥材,若是從那里運的話,定是要花費許多時日和財力,若能夠租下這片藥田,于她是極為有利方便的。只是看對方的身份,種藥田大概也是為了陶冶情操,修身養(yǎng)性,估計是不會答應她的請求。
男子自是知道她的目的,并不急著回答,而是淡淡一笑,藏著幾分高山流水覓知音的欣喜,“姑娘懂醫(yī)?”
見他這副神情,她突然有些悻然,棱模兩可地回道:“差不多吧。”
懂是懂,但能醫(yī)死人。
不過這話,還是留給他自己揣摩吧。
“既是如此,姑娘便不必那么見外了。若是想要藥材,只管來拿便是?!彼行σ馑乒逶瓢懔鲃?,語氣豪爽,毫不吝嗇。
末了又補充一句,“宋姑娘要是無事時,也可到這小院來,這里夏日倒是極為涼爽?!?br/>
此話一出,饒是宋冉卿也有幾分驚訝,她與他不過今日初見,他卻如此大方友好??磻T了爾虞我詐,一時間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不過她倒也不矯情,既然別人都主動白授,何有不應之理。
“那么我便在這謝過胤公子了,時間不早了,我便就此告辭了?!?br/>
她怕她再不去,賀知楓那家伙就要將京城翻個底朝天了。畢竟看這情況,她應當在這躺了不止一兩天了。
她都能預料到她會去后那小子抱著她大腿哭的場景,莫名有些想笑。
“宋姑娘不必著急,這山路崎嶇,還是我?guī)Ч媚锍鋈グ?。況且,我還做了藥膳,姑娘吃了再走吧。”他語氣柔和,眉宇似染了風花雪月,溫文爾雅卻又細心體貼。
別人依然做到這般份上,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絕。
“那便多謝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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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還在下,我的心里嘩啦啦。
還是沒人看嗎,委屈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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