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慘白著臉,不顧一切的撕扯了竹簾,簾子嘩然落下的瞬間,他看見上官靖羽頭也不回的背影。她走了,消失在夜幕里,甚至于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
就一眼,也是奢侈。
下一刻,他腳下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渾身顫得厲害。手腳冰涼,容色慘白,仿佛受了重創(chuàng)。
“二爺,卑職去傳御醫(yī)?!憋L烈慌了神。
蕭東銘咬牙切齒,袖中拳頭緊握,“我一定會讓她后悔。我會讓她,哭著回來求我!”
上官靖羽獨自一人走在漆黑的江邊小道,神情有些麻木,說得輕松說得何其鏗鏘有力??墒侨粽娴难郾牨牽词挅|離死,她捫心自問,自己做不到。
可若不說得這般決絕,一如今日般的糾纏,將會無止無休。
一個人走著,沒入黑暗中。
她站在那里,望著波光粼粼的江水,神色有些悵然的朝著江邊走去。心里的不安,若堆砌的城墻,他一日不歸,她一日難安。
“喂,江水太冷,死相太慘?!币浑p手驟然扣住了她的胳膊。
上官靖羽一怔,瞬時回頭,黑暗中她看不清千寂的表情,卻能聽得出他腔調(diào)中的微喘。他拽進她的胳膊,好似一松手,她真的就會跳江自盡。“你以為我會自盡?”她啞然一笑,“他沒回來,我怎么舍得死?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也不管二皇子會怎樣對付我們,我都要等著他回來。等不到他回來,我就去給他收尸。這是最壞的結(jié)果,再壞--又能壞到哪
里去呢?”
生在一起,死在一處,此生何憾?
她能感覺到千寂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
眉心微蹙,上官靖羽吃痛的撣落他的手,“你放心,我會很好。既然你來了,那就送我回去吧,天太黑,我一個人回家有些害怕?!?br/>
千寂低低的應(yīng)了一聲,跟在她的身后,往相府的方向走去。
蕭東銘知道她不肯去二王府,所以選擇這樣一個地方想要談一談。卻忘了,他們之間,早已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
道不同不相為謀。
人不同不相為伍。
彩兒從天而降,定是素言實在沒辦法才放出了彩兒。彩兒因為身有劇毒,尋常也不敢讓它隨意飛,萬一傷到人便不得了。是故回到東都,彩兒便被素言束住了翅膀放在袖子里隨身帶著。
果不其然,不多時,素言便驅(qū)著馬車找了過來,見著上官靖羽的一剎那,素言險些哭出來。
“小姐怎樣?傷著沒有?二皇子有沒有對你怎樣?”素言急忙拽著上官靖羽四處查看。
上官靖羽一笑,扭頭瞧了一眼站在肩頭的彩兒,“我沒事?!?br/>
素言點了頭,這才如釋重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br/>
“有我在,誰敢傷她?”千寂嗤鼻,“你未免也太小看我。”
“自我感覺良好是不是?有本事你一開始就攔著二皇子,不就什么事都沒了?”素言可是一肚子火,二皇子半路劫人真不地道。
“好了,回去吧!”上官靖羽不想再計較追究。素言點頭,小心的攙了上官靖羽上車,臨走前沖著千寂扮了鬼臉,“你最好在二王府門前擺個算命攤,看你那樣子,就是個半道出家的主,做什么都不靠譜。你要是能隨時準備攔住二皇子,我就感激你,感
激涕零!”
千寂瞪了她一眼,“你才算命。”
音落,素言已經(jīng)驅(qū)車離去。
車內(nèi),上官靖羽淺淺一笑。
事實上,有些事不是你不想追究,就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的。因為很多事,發(fā)生了就是發(fā)生了,發(fā)生在不經(jīng)意之間。
就好比蕭東銘的傷,是真的傷了。
上官靖羽不知道的是,那一夜的二王府,秘密請來了宮中御醫(yī)會診。至于真實結(jié)果如何,就無人得知了。
宮里宮外,對此諱莫如深。
護國將軍府,年玉瑩快速邁步,進了年世重的房間。卻見年世重正在執(zhí)筆揮毫,也不知在寫些什么,當下遲滯了一下。環(huán)顧四下,見著四下無人,這才道,“暮云,二王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案前的人徐徐抬頭,不冷不熱道,“消息倒是很靈通,可見你是上了心。”
“二皇子怎么了?”年玉瑩問。
他緩步走下來,眼角眉梢微抬,“女生外向,果然是真的。才這么點功夫,就已經(jīng)胳膊肘往外拐了?”
聞言,年玉瑩面色一沉,“不是你非要讓我嫁給二皇子的嗎?”
“是啊,你不嫁給他,我這孩子如何能登上太子之位呢?”暮云冷笑兩聲,“你瞧瞧外面的天?!?br/>
年玉瑩冷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好端端的,關(guān)天什么事?”
“風云巨變,快要變天了?!蹦涸戚p嘆一聲。
音落,年玉瑩心頭一怔,“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簡單,我會盡快上奏,讓你與二皇子完婚。為免夜長夢多,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出門了?!蹦涸齐p手負后,立于窗下。
年玉瑩拂袖就走,想了想又頓住腳步,“我哥的身后事,你是如何處置的?”
“你想做什么?”暮云扭頭看她,容色平靜無奇。
“我就這么個哥哥,就算他死了,我不能為他做什么,清明將至,給他上柱香總是應(yīng)該吧?”年玉瑩咬牙切齒,紅了眼眸。
暮云輕笑兩聲,“人都死了,做給誰看?”
“做給老天爺看?!蹦暧瘳摵莺荻⒅?,“這世上,善惡有報。”
“你說我惡有惡報?”暮云挑眉。
年玉瑩嗤笑兩聲,“天知道?!?br/>
暮云點頭,“是啊,天知道。殺的人多了,也就麻木了。早就忘了所謂的善惡報應(yīng),想想那些年死在沙場上的軍士們,不也都是死得冤嗎?人活著,總希冀老天爺給個報應(yīng),那要等到什么時候?”
“我哥哥葬在哪?”年玉瑩哽咽了一下。
“隨手埋了,天知道在哪。”暮云冷了聲音,“滾出去。”
年玉瑩咬唇,快步離開。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想著這些日子一來自己遭受的凌。辱,想著后院那些姨娘的死狀,想著從前的將軍府,想著回不來的年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