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先拿話寬廖家姑娘的心,這回話人家不容易信了,沒法子,不顧男女大防,把那窮子放進來兩人見了一面,了一會兒話,總不是假的了吧把人哄好了,愿意好好吃飯好好活著了,這才算數(shù)。
一個月以后,他們趕著離禁令解除最近的黃道吉日辦喜事,要快,亂麻全仗快刀砍,越快越好,水到渠成,任誰也不出什么孬話來。就要讓那些多嘴多舌,專好嚼舌根的人看看,廖家女兒不缺人嫁,嫁著一位不算,還有上門搶的
喜日子定在九月初八,秋高氣爽,瓜果稻麥都熟了,正是宴客的好時候。喜娘早早就上門預備了,給廖家姑娘開臉、描眉、上妝,鳳冠霞帔穿戴好,百子寶袋披掛好,這就要“出門”了。
搶親什么時候動手最好呢等花轎抬進新郎官的家里,新嫁娘邁進了正堂,準備拜天地的時候搶最好,這樣新嫁娘最有面子。當然,怎么搶,幾人搶,幾時搶,哪是認真搶,哪是抬抬手放水的,都有大講究,可不能亂來。廖家定好了在初八辰時三刻拜堂,那搶親的人馬就要在辰初預備好,辰時二刻從外頭進來,新郎官這邊的人和新嫁娘娘家那邊的人裝作抵擋,盡量拖一會兒,拖得滿大街都知道廖家姑娘叫人搶了親了,這才由那搶親的背著新娘子繞房子跑兩圈,新郎官追上去,把新嫁娘搶回來,一對新人方才正式拜天地高堂。
初八那天天公作美,風和日麗的,一開始兆頭就挺好,有喜鵲兒停在廖家姑娘的窗外叫喚,不是一兩只,是一群。卯時當中新娘子扮好了,卯時末尾出的門,一路順順當當?shù)谋惶нM了新郎官家里,一對新人攜手入正堂,安安生生等著人上門搶親。親眷們事先都是得了消息的,也都笑嘻嘻的等著人上門搶親。媒婆在門口看著,看到街面上過來一個人,沒瞧清楚模樣就開始嚷嚷“哎呀來啦來啦搶親的來啦”。親戚朋友事先都得過消息呀,沒人正經(jīng)上來攔著呀,等人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至少廖叔、廖家姑娘和廖秋離仨人發(fā)現(xiàn)了,情況不對,進來的這個人不是定好要來搶親的那個窮子
怎么回事兒那窮子慫了,臨時換了另一人過來
情況不對,三位當事的一時有些發(fā)蒙。都發(fā)著蒙看著來人一步步從門外進來。
來人不是凡人,全身一股凜冽的殺氣,活脫脫一尊殺神
他一進正堂,所有人都不笑了。人人都傻了一會兒,誰都沒見過這么俊的男人啊,生得太好,好過了頭,都不像是人世間的人。若不是他身上那股殺氣,人人都要以為他是來給新嫁娘添面子的,好家伙,請一位搶親的不夠,還要再請一位,這么俊的,廖家從哪倒騰來的下血了吧
然而后邊再看,又不是那么回事兒了,這不像是來添面子的,倒像是來撕面子的那張臉不上兇神惡煞,但就是讓人后背冒涼汗。人人都不自覺的往后退了兩步,給他讓道,盼他把戲做完了趕緊走,因此,從門口到一對新人跟前這段路特別寬闊,稱得上一片“坦途”。來人踏著喜氈進來,一鳥入林百鳥壓音,喜堂內(nèi)連咳嗽的都沒有,他在新人面前定,一對新人呆呆看著他,然后他半屈著左膝一蹲身,右手一撈,把新郎掠上肩膊,扛了就走
怎、怎么回事兒
搶錯人了
新郎官跟新嫁娘都分不清,廖家怎么雇的人別是錢給少了,人家上門拆臺的吧
廖叔一見情形不對就即刻使眼色讓守在門口的仆從親眷們出手攔人,起碼也得問個因由哦,我們這兒辦著喜事兒呢,你上門來搶新嫁娘也就罷了,二話不把新郎官扛走了,這算怎么回事兒砸場子也不是這么個砸法吧忒不地道
廖家那邊十幾人圍過去,剛好一個包圍圈,把搶人的和被搶的圍住,這種場合,廖叔不便出面,媒婆來。媒婆嘴岔子大,糊了厚厚一層唇紅,血盆大口一張,先出來一陣“呵呵呵”,“呵呵”夠了才“哎呀公子想是忙中出錯,把新郎官錯當成新嫁娘了,先把人放下來,咱們好好道道?!保€想湊近了問問他,這么撕臉皮,你想要訛多少
來人根不理會,誰都不理會,扛著人繼續(xù)走,人人都覺著不對勁新郎官是睡死過去了么怎么都不掙動的就這么讓人扛大包似的扛著穿堂過戶,一動不動,是活物不是
其實這真不怨廖秋離,因來人出手扛他的時候就點了他身上幾處大穴,他是想動彈也動彈不了哇,不單不能動彈,連喊都喊不出音兒,差不多等于半個廢人
這邊呢,廖叔是真急了,他暗地里又多叫了些人手,無論如何得把今天這場面托住,不能叫這不速之客把好好一場喜事攪混了
廖家在河西頗有根基,人緣也不錯,今兒這喜事兒不少親朋過來相幫,當然,也有那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但大部分都有一份熱心腸打人不打臉,拆臺不拆婚,來人是又打臉又拆臺啊,不能就這么讓他走了揍他個不識相的
然后就動手了,上百人圍著一個人要打,還有不少人抄了家伙,棍棒刀齊上陣,誰知道搶人的這個也是個練家子的,不,是個練狠家子還附帶不怕死的,一只手就擋住了幾十只手,沒一會兒這“圍”也不是“圍”,“”也不成“”了,上百人眼睜睜看著他把新郎官扛上馬,一鞭子打馬西去,馬是千里良駒,一閃眼就只剩下一溜煙塵。追怎么追追得過人家那汗血寶馬么
廖秋離一開始臉沖下趴在馬背上,趴了一會兒,顛得頭昏眼花,身上動不了,腦子還能活動,他就是想這么幾件事兒來人是誰這么砸場子,到底要做什么他這是又得罪了哪路人馬,人家要找人收拾他
他又沒認出人來??膲牧撕竽X勺不記事不認人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沒有誰像蕭煜這樣,五年多的長短能變得這么厲害的,樣貌上的變化就不了,最關鍵的變化在氣韻上一個受盡磨礪卻隱隱有所期盼,因這期盼而酸酸甜甜羞澀著的人,和一個除了酸就是苦,滅盡期盼,只想把“當下”牢牢抓在手上的人,差別何其大。
白了,就是這人務實了,不再奢望什么你情我愿了,弄到手才是最實際的。
他把他拎上來,不趴著了,兩人臉對臉眼對眼,他問他“廖秋離,你許我的三年之約,一開始就沒打算踐約,對不對”
廖秋離就是再不記事再不認人,聽了這話也該猜出這人是誰了。
“”你問我話,好歹也該把點了的穴道解開吧這么堵著嘴還讓回話,你這是準備屈打成招么
“兩年多來,你音信全無,我給你去了多少封信也不見你回”
“”
這話錐心泣血,像什么呢,就像一只流浪了許久的狗兒好不容易找著個窩棚,以為這窩棚十拿九穩(wěn)是自己的,傻了吧唧的把自己囤的糧都放窩里,誰知這窩棚不老實,騙了他一顆心就跑了,一跑跑兩年多,還膽肥,敢在外邊另找一個結(jié)親,他要不來搶他,他就敢心安理得的和別人親熱和別人生一窩孩子這么一個人,分明是個情寡的貨色,不配他憐惜
兩人之間的誤會實在是年深日久了,一兩句話不清楚,但也不是不清楚的事兒,壞就壞在廖秋離被點了穴,想張嘴申辯他也來不了呀,只能這么憋屈著聽那個苦大仇深的道白。短短兩句話,他聽出蹊蹺來了,怎么的他兩年多音信全無這是怎么話的分明是他給他去了回信,他自己沒空閑回,還倒打一耙
廖秋離不言語,蕭煜連氣恨帶傷心,把他點了他周身大穴這事兒給忘了,還以為他不話即是默認,如此一來,愈更傷心,他爹娘過去時他都沒哭過,卻讓心尖上的人的沉默惹得眼眶濡濕。
“我等了你五年多,不論如何,該我的,你得償我”
你的等我三年,三年后若我還是那門心思你就和我一道過的,話不算話看看期限到了就連夜跑路,你這是把一顆癡心跺在腳下狠碾呢,我那顆心就這么不值錢,非得上趕著讓你下腳跺行,我犯賤,我認了,但你也別想落著什么好
“”償你償什么怎么償當年我是這么話的么你偷了梁換了柱還要反咬我一口不帶這么誣賴人的
蕭煜見廖秋離由頭至尾不言聲,心徹底涼了,只能一狠心把人給收了,這樣至少少賠一些。他把他帶往最近的一處鎮(zhèn)集,挑了間帶單門獨院的客棧,包下一個院落,錢一甩,扔下一句話我不叫人你們誰也不許進來,貿(mào)貿(mào)然進來,打死了不算我的
他給的是金葉子,足金,一把,砸都把掌柜的砸暈乎了,他什么就是什么,哪怕他肩上扛著一個一身喜服的大男人,他們一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作啥也沒看見。只要別弄得房倒屋塌,或是弄出人命,隨你們在里頭怎么鬧騰給力 ”songshu5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