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月皎命人放出軍營中全部飛鴿的第二天早晨，齊文杰便同玉無涯一道返京了，見著他倆探春懸著的心總算放下，先遣了齊文杰先回府探望林無塵，便立拉著玉無涯去了鳳鳴殿瞧溪月皓。

    齊文杰回到府邸，因連夜騎馬趕路只覺疲憊異常，一進(jìn)大門便直奔自己的小院，他本與林無塵各住一個院落，經(jīng)過對方院門時遠(yuǎn)遠(yuǎn)見窗前隱約的落寞身影，腳下微微一滯，終是一言不發(fā)徑自走了過去。

    正好回首的林無塵看見那個月白的身影在門外一閃而過，臉上劃過一絲清冷的苦笑。

    鳳鳴殿中，玉無涯細(xì)細(xì)為溪月皓診了脈，平靜道：

    “此疾來勢雖猛，卻也無礙，醫(yī)治起來并不復(fù)雜，只是需用猛藥，想來這也是太醫(yī)院諸位大人不敢輕易下藥的緣由吧?！?br/>
    訥敏聞言想起前日發(fā)生在太醫(yī)院的爭執(zhí)，不由點(diǎn)頭附和道：

    “難怪諸位大人意見不一，必是如此了?！?br/>
    探春不理會他，只追問玉無涯：

    “先生可有把握？”

    玉無涯淡然一笑，道：

    “娘娘放心。”

    探春松一口氣，懇切道：

    “有勞先生了！”

    玉無涯恭敬一禮，回道：

    “娘娘嚴(yán)重了，微臣至今還在太醫(yī)院掛著名呢，此乃分內(nèi)之事?！?br/>
    隨即坐到案前提筆寫下藥方交給侍書，又叮囑幾句如何掌握火候等語便告辭離去。

    探春親送出門，著訥敏好生安排了，自己因懷著身孕也不敢過于托大，雖仍為溪月皓憂心也只得讓雪兒細(xì)心伺候，自己去了偏殿安排太醫(yī)院按玉無涯的藥方煎藥為其余宮人醫(yī)治。

    不知為何溪月皓遲遲未醒，玉無涯只說病勢已減，醒來只是時日問題，卻也說不出他昏睡不醒究竟因何緣由，更不知何時才能醒轉(zhuǎn)。

    眾人都有些焦急，溪月皎一天三趟地往鳳鳴殿跑，滿朝臣工每日都在大殿等到日上三竿，各自動用宮中的力量打探圣上的消息。

    唯有探春只聞得一聲龍體已無礙便不再多言，沒了感染瘟疫影響腹中胎兒發(fā)育的顧慮，她便開始每日陪伴床前，時而握住溪月皓的手喁喁低語，時而靠在溪月皓的肩頭神色滿足。

    “寶寶，爸爸累壞了，要睡一個長長的覺，做一個長長的夢，和媽媽一起陪著爸爸，讓他醒來的第一個就看到我們，好不好??？”

    探春蔥白的素手輕撫過自己的小骯，白皙的面龐似乎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訥敏輕手輕腳地走進(jìn)來，看著眼前場景欲言又止。

    “說吧，何事？”

    探春頭也不抬地問，聲音中還帶著適才的余溫。

    “回娘娘話，宮中疫情基本已控制住了，不過……”

    訥敏略一遲疑，探春已平靜道：

    “說?！?br/>
    平靜的語氣已退去了所有溫度，透著幾許陌生的威嚴(yán)，訥敏不由吞了口唾沫，小心道：

    “適才曹相遞了份條陳，說是極為緊急，讓奴才直接給您。”

    接替衛(wèi)忠成為皇朝宰相的曹清江年過七旬，是個典型的世家文人，為人正直而個性中庸，從不肯替君上那半點(diǎn)主意做半點(diǎn)決定，只兢兢業(yè)業(yè)做好上位者交代的事情，唯一的缺點(diǎn)便是不肯擔(dān)待半點(diǎn)鐘惡人，遇事總是直接上奏，是以探春并不以為出了多大事情，示意訥敏道：

    “念?！?br/>
    訥敏一怔，打開條陳吐字清晰地念起來：

    “江南各郡聯(lián)名上奏，滄瀾江南瘟疫肆虐，其程度雖各不相同，然癥狀與宮中疫情一般無二，恭請陛下娘娘圣裁?！?br/>
    探春秀美微蹙，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溪月皓的手，極盡溫柔地低聲道：

    “你瞧，你這一歇著便把偌大的挑子撂給了我，趕明兒累壞了我們母子看你不心疼死？”

    說完她眷戀地看一眼床上安然的睡容，站起身朝門外走去，口中對訥敏道：

    “宣曹相和工、戶兩部尚書鳳鳴殿偏殿議事，請皎王爺同往?！?br/>
    儀鳳閣本是鳳鳴宮偏殿里一處不大的暖閣，因著探春喜歡那里的雅致設(shè)了軟榻時?？磿蛐№瑵u漸演變成她專用的書房，平日與溪月皓議事也在那里，訥敏領(lǐng)命而去后她便徑自去了鳳儀閣等待。

    之前的軟榻因溪月皓在上面休息時染病被訥敏撤換下去了，內(nèi)務(wù)府新送來的這張?zhí)匾饧恿撕窈竦能泬|，極為舒適。

    探春進(jìn)門后卻并未如往常那般靠上去歇息，而是走到書案前正襟端坐，侍書奉上茶點(diǎn)便斂步退出去，將門虛掩上。

    溪月皎輕叩門扉，聽得一個清冽的聲音道一聲“進(jìn)來吧”，方推門而入，看見書案前纖麗的身影，他還不覺什么，身后幾人卻同時陷入瞬間的失神。

    仿佛時光又倒流到一年前，自己還是被女王在這鳳鳴殿召見的臣工，同樣的風(fēng)華絕代，同樣的淡定威嚴(yán)……

    “咳咳……”

    探春輕咳兩聲拉回幾人思緒，淺笑道：

    “諸位請坐，侍書，奉茶?！?br/>
    幾人忙謝恩入座，待侍書再次推出去掩上門，探春方向曹清江道：

    “曹相的條陳本宮已看過了，是以特請諸位過來商議一下——不知曹相是否將那份奏折帶來？”

    曹清江忙從懷中取出一份奏折奉上，探春欣然一笑，接過來打開細(xì)看，這次就連溪月皎也產(chǎn)生了相同的錯覺，只覺那笑容與太后當(dāng)日無半絲差異。

    他微一愣神，已聽探春抬頭道：

    “曹相不愧是四朝元老，此前的條陳極為詳盡。想來諸位已傳閱過此折了吧，不知可是已有對策？”

    曹清江雖不爭權(quán)勢，又年老持重，此時聽到皇后褒獎還是露出了自得的神情，工部尚書裴世基和戶部尚書胡力也點(diǎn)頭表示已知詳情。

    胡力人如其名，自是不會率先回答皇后的問題說出自己的想法，其余兩人也是宦海沉浮多年，看皇后神情已知其自有主張，均沉吟著請皇后示下。

    探春卻不肯就此表態(tài)，又將目光投向下首的溪月皎，后者倒是沒三位老臣那般城府，略一思索便開口道：

    “照過去的例子便該由朝廷統(tǒng)一收集藥材運(yùn)往疫區(qū)，發(fā)放給百姓，不過就過去的經(jīng)驗看來效果也并不理想，遇到疫情嚴(yán)重的村鎮(zhèn)往往直接付之一炬，實(shí)在是……?！?br/>
    探春鼓勵地朝他微微一笑，點(diǎn)頭道：

    “本宮剛才已查閱過記載，此前遇到這類情形的確是這般處理沒錯，不過正如皎弟所言，往往收效甚微，至于將整個村鎮(zhèn)付之一炬的做法委實(shí)過于殘忍，實(shí)不可取。既然有對癥的方子，就該替百姓醫(yī)治，不知諸位以為如何？”

    幾人見問齊聲道：

    “娘娘明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