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允轉過身來,面色不善地瞟了杜云汐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寒意。
杜云汐被南宮允看得心里發(fā)毛,直往南宮燁身后躲,訕訕地笑道:“允兒你別生氣啊,后宮不得干政,我哪有這本事能把人送進天牢啊,你來求我,我只好拜托七哥了……”
杜云烈適時地說道:“是我的主意,你要怪便怪我好了?!?br/>
南宮允沒好氣地瞪了杜云汐一眼,也不看杜云烈,只微微垂眸,盈盈地福了一禮,透著客氣疏離的意味:“多謝王爺成全,讓我?guī)煾改軌蛞娢腋赣H最后一面?!?br/>
杜云汐瞪大眼睛,難道今晚就是……
杜云汐猛地扭頭看向身邊的南宮燁,見他滿臉的痛苦之色,心里倏然難過起來。
杜云烈被南宮允冷漠的態(tài)度和賭氣的口吻弄得心里沉悶,目光糾結地看著她,不知該說些什么。
她終究還是怪他的。
之前鬧得再僵,也都是情侶之間的小別扭罷了。
可是現(xiàn)在,牽扯到了家恨。南宮家落得今天這個局面,是他們一手造成的。
允兒怎么可能不恨他呢?
南宮允沒心思去理睬杜云烈的心情,只對南宮燁說:“大哥,時辰差不多了,你也進去看看父親吧,估計他有很多話要對你交代?!?br/>
南宮燁點點頭,望著她,“那你?”
南宮允苦笑:“在父親的心里,何曾掛念過我這個女兒,見或不見,又有什么要緊?”
南宮燁輕嘆一口氣,知道現(xiàn)在不是感慨安慰的時候,拔腿就要走,“大哥……”
南宮允喊住他,走到他跟前,低聲說了一句話,驚得南宮燁不由倒退了一步,“你說什么?”
南宮允搖搖頭,淡淡道:“你別緊張,師父的毒藥已經(jīng)被我偷偷換掉了,現(xiàn)在她身上的只是假死藥,喝下去會暫時昏迷,五個時辰后便會蘇醒,你一定要把她完好無缺地帶出來。”
南宮燁這才稍稍放心,鄭重地點了點頭。
“阿燁,我跟你一起去……”杜云汐喊了一聲,趕忙湊到杜云烈的耳邊神秘兮兮地道:“七哥你抓緊時間吧,再拖下去,允兒可就被別人搶走了?!?br/>
杜云烈看著南宮允,烏黑的瞳孔微縮,綻放出無比灼熱的光芒。
目送著南宮燁和杜云汐也進了天牢,南宮允的眸子忽然黯淡下來,今天晚上,她又要失去一個親人了,即便那個人再不愛她,終究是她的父親,說不難過,不傷心,怎么可能呢?
南宮允覺得身上涌上一股寒氣,直竄心間,她不由抱緊胳膊,輕輕顫抖起來,眼眶也在瞬間熱熱地燒起來。
以前從來都沒覺得南宮家對她有多么重要,巴不得早點逃離那個冰冷的地方,可是當親人們接二連三地去世,當那個家再也回不去時,她突然發(fā)現(xiàn),其實在不知不覺中,她早已和南宮家的人有了感情。
以往承歡在老夫人膝前陪她談天說地,和娘親安安靜靜待在一起,和父親的唇槍舌劍,如今想來,竟然歷歷在目,連和南宮香和南宮玉拌嘴打架的往事都一一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清晰無比。
可是,那個承載了她感情和思緒的地方,頃刻間,便被當權者彈指一揮間傾覆了所有。
帝王之威,直到今天,她才徹徹底底地感受到、領悟到了。
因為是帝王,便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可以隨便操控別人的命運,踐踏別人的人生。
為什么這些活在云端之上的人認為,除了他們,所有人都是些不值錢的螻蟻。
真是太特么可笑了。
別人也就罷了,她南宮允豈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的命運,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南宮家今日所受到的所有冤屈和血淚,總有一天,她會統(tǒng)統(tǒng)討還回來的。
血債,就要血償。
——
南宮允轉身就要往馬車走去,這里已經(jīng)沒有她什么事情了,她只需要坐在馬車里,靜靜地等著父親的死訊,等著大哥將師父抱出來,就可以了。
傅大哥,還在車里等著她。
杜云烈已經(jīng)凝望了南宮允許久,看著她瘦削的背影和微微顫抖的身子,他覺得心里某個地方在劇烈地跳動著,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傾斜著,手也不自覺地伸了出去,卻是怎么也動不了。
他惱恨自己的怯弱和優(yōu)柔寡斷,一直以來,只要他想要,什么樣的女人他得不到?
可是現(xiàn)在竟然變得這樣患得患失、謹小慎微,這些,都是因為南宮允。
南宮允轉身,毫不眷戀地就要從他身邊擦身而過,杜云烈心里一驚,再也顧不得別的,狠狠地撲過去從身后將她一把抱住,“允兒,你要去哪兒?”
南宮允被他這個迅猛有力的擁抱震住,身子猛地一晃才堪堪在他懷里停住。
杜云烈將下巴貼在她的耳邊,南宮允感受到杜云烈灼熱的呼吸聲,心里隨著他的呼吸一顫一顫,她狠狠一闔眼睛,恨極了現(xiàn)在的自己,為什么他對她做了這么多殘忍的事情,她竟然還是忘不了他?
明明說好的,已經(jīng)將他從自己的心上抹去了,可是為什么,她還是如此貪戀他的懷抱?
人,果真是賤的,便是被折磨得傷痕累累,卻還是忍不住撲上前去找虐。
只是,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人散了、家沒了,他親口說不要她了,現(xiàn)在又做出這副假惺惺的樣子給誰看!
南宮允逼著自己硬下心腸,“王爺,男女授受不親,你抱夠了沒有?”
杜云烈身子一僵,被她冰冷的話語侵地心里一寒,手上的動作也松了下來。
南宮允心底冷笑一聲,他從來不肯抱她久一點,自己只要稍微冷一點,他就自動縮了回去,從來不肯用他的暖來融化掉她的冷。
其實他,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她。
冰冷向來是她用來偽裝自己的面具,其實她的心腸是很軟的,只要他肯抱她久一點,她就會放下心中的防備,將自己堅硬的外殼剝掉,可他,終究是不肯的。
所以,他又憑什么奢求她的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