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您，您又回來了？！”

    一進(jìn)入博物館的大廳之中，李林波竟再次見到了那名美女講解員。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偶遇，像是正在聊著電話、向門外走的美女講解員顯然也吃了一驚，語氣中不僅充滿了錯愕，似乎還隱隱有幾分顧慮。

    而在認(rèn)出去而復(fù)返的李林波后，對方立即掛上了耳畔的手機(jī)，神色也顯得有些不太自然。不知是仍在為上午推薦辦理v的事情感到幾分擔(dān)憂，還是對向趙啟豪私下透露李林波體驗“消失的時間”之后的不自然反應(yīng)而感到心虛。

    “對，下午可能還要麻煩你，我想再體驗一次那套‘消失的時間’?！?br/>
    “哦，好的。沒問題。那我現(xiàn)在就帶您過去？”

    對于李林波的這一請求，美女講解員很快調(diào)整好了驚愕的表情，如同上午時一樣，禮貌而又優(yōu)雅地微笑著，引領(lǐng)李林波再次前往新展廳那邊的體驗室。路上，仿佛是感覺無言中略顯尷尬，講解員主動打破了沉默：

    “李先生，您對上午的體驗，還算滿意吧？”

    “嗯，還好?！?br/>
    李林波遲疑了一下，簡單答道，同時，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轉(zhuǎn)而問道：

    “對了，你們這套‘消失的時間’，之前是否有過其他的體驗者？”

    “當(dāng)然有了。雖然這套最新設(shè)備一般人沒有機(jī)會接觸，但是也已經(jīng)有過不少v資格的體驗者了?！?br/>
    聽到這里，李林波微微皺了下眉頭，繼續(xù)問道：

    “那其他體驗者使用后，一般都會有何反應(yīng)？”

    “嗯該怎么說呢？大家的評價褒貶不一，但總體上基本都覺得還是挺有意思的?！?br/>
    這時，李林波敏銳地觀察到，講解員在回答時，目光之中略有閃爍，看起來并非實話。照此推斷，可能很多體驗者對于這套系統(tǒng)的評價并不高。李林波則斟酌了下措辭，謹(jǐn)慎地追問道：

    “那他們有沒有在使用后提出什么問題？或者說，有沒有人在使用后表現(xiàn)得有些怪異？”

    誰知，講解員隨即疑惑地看了李林波一眼，似乎體驗后表現(xiàn)最為詭異的就是他本人了。而且，對于李林波提出的問題，講解員像是也充滿了好奇與不解，因此皺著眉回答道：

    “印象里，體驗者一般都沒有什么特別的評價，或者不一樣的怪異表現(xiàn)。李先生，倒是您上午使用后似乎有些不適，我還在擔(dān)心，您該不會是在系統(tǒng)里遇到什么問題了吧？”

    李林波頓時回想起那花屏的對話框，正打算提及這個無法及時退出的系統(tǒng)故障，卻又謹(jǐn)慎地暫時收住了疑問，反而淡淡地否認(rèn)道：

    “也沒遇到什么大問題。就是第一次體驗，不太適應(yīng)?！?br/>
    “哦，那您在‘消失的時間’里，是不是已經(jīng)有所收獲？我看您上午可是直到最長時限才由系統(tǒng)強制退出的。在我的印象中，使用到強制退出時限的體驗者，您好像還是頭一位。大多數(shù)人一般用不了多久就會退出來。您在里面，應(yīng)該待了很長的時間吧。所以我才冒昧地猜測，您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東西？”

    面對著講解員的疑問，與充滿期待的目光，李林波并未多言，只是避而不答。不過，經(jīng)此提醒，反倒讓李林波想起了之前程序內(nèi)時間流速與現(xiàn)實世界不同的事情，于是轉(zhuǎn)而問道：

    “對了，‘消失的時間’中，時間的流速是不是和現(xiàn)實世界并不一樣？”

    “嗯，是的?！?br/>
    對方見試探?jīng)]有得到答復(fù)，似乎有些失落，但仍點了點頭：

    “您應(yīng)該也發(fā)現(xiàn)了吧。有點兒類似于夢境之中，大腦比正常清醒狀態(tài)的運算速度更快。在‘消失的時間’中也是同樣的道理。一般來說，正常速度比率是1:20。甚至，還可以根據(jù)體驗者的特殊需要，在程序中讓時間更快加速，比如用現(xiàn)實中半小時的時間，看遍明朝某個地方或某座建筑100年的歷史變遷。就像是某些視頻中，對一固定場景進(jìn)行倍速快放的效果一樣。轉(zhuǎn)眼間，便是滄海桑田。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您上午體驗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那么在程序中，就至少是一個白天或一整個晚上。要知道，很多人可能最多也就在里面待上一個小時就會退出來，而在現(xiàn)實世界里，也不過幾分鐘而已。所以，我才覺得，您一定是有所收獲，才會遲遲并未主動退出的?！?br/>
    聽到這里，李林波再度陷入了沉默，面色中的困惑反而像是更深了。略顯失望的講解員猶豫著還想再問些什么，而這時兩人卻已來到了新展廳的體驗室門前，講解員只好暫且作罷。

    推門而入后，李林波望著那具上午曾乘坐過的“龍椅”，不禁生出一陣隱隱的感慨。最初自己還覺得在這虛擬程序中追尋調(diào)查毫無意義，只想短暫體驗便迅速退出?？烧l又曾想到，不僅在程序中經(jīng)歷了一場難忘的生死冒險，即便是在退出之后，短短一個中午的時間，自己竟然又主動回到了這里，來找尋自己也不知是否在那“消失的時間”中存在的所謂答案。

    之前的自己更從未料到，體驗過“消失的時間”后，非但未能查清《大明江山圖》的真相，反而因為越來越多奇妙而又莫名的線索，自己倒是越來越有些迷茫了。

    對于此刻的李林波而言，真實與虛幻，現(xiàn)實與夢境，原本在自己認(rèn)知中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如今卻已逐漸動搖了起來。

    而心底唯一可以確信的，便是對于真相越來越近的一股潛在直覺，以及愈發(fā)強烈的追尋真相的執(zhí)念。

    再度坐回到“龍椅”上的李林波，表情凝重地又一次戴上了那頂體驗頭盔，對于自己將要去往的地方，似乎充滿了顧慮與敬畏，而目光卻始終堅定。

    無論真相如何，那到底是真正歷史上的明朝，還是程序造出的虛擬世界，自己都要再去一探究竟，弄個水落石出！

    隨著講解員再次啟動程序，又是一陣熟悉的酥麻感覺貫通身，身體漸漸失去知覺的李林波，又一次看到了那熟悉的界面：

    “請在心中默念三遍，用于退出時的個人口令?！?br/>
    再一次在心中暗自念了三遍自己的生日數(shù)字，順利設(shè)定好退出時的個人口令后，李林波很快便進(jìn)入了目的地。

    依舊無需明確的指令，系統(tǒng)對于自己的需求仍是清清楚楚，眼前隨即跳出了一個對話框界面，上面是系統(tǒng)的提示：

    “建文四年（公元1402年）六月十五，大明都城南京?！?br/>
    李林波隱約記得，上次來時，系統(tǒng)的提示好像是六月十三。這樣算來，這次抵達(dá)的時間點，應(yīng)當(dāng)是上回退出時的不久之后。

    李林波正在心里盤算著自己下一步的計劃，第一步，恐怕還是要先找到那名酷似妻子安然的宮女凌瑤。而這時，身體也已如上次的感覺一樣，置身于新世界的地面之上。比起上回的忐忑不安，這一次，李林波已沒有了那么多的顧慮與緊張，直接睜開了雙眼。

    可是，眼前所呈現(xiàn)的一切，卻令李林波目瞪口呆——

    難以置信地掃視著自己這一回所抵達(dá)的新世界，李林波發(fā)現(xiàn)了兩件萬萬未曾想到的情況：

    首先，令人稍感欣慰的是，這一回，他并未成為上回的明朝太監(jiān)——陶公公。這大概也是上一回冒險經(jīng)歷中讓其最感不快之事。

    不過，比起這個，第二件發(fā)現(xiàn)無疑更加令人驚訝：

    同樣的地點，近似的時間，但眼前呈現(xiàn)的這個世界，卻竟然并非自己上回所到的世界！

    這——這到底是哪里？！

    雖然此番依然是來到了一片氣勢恢宏的皇宮之中，但望著眼前質(zhì)感粗糙、毫無生氣的虛擬場景，李林波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里的一草一木，顯然一眼便能看出是由電腦程序建模構(gòu)造而成，與之前真假難辨的所見完迥異。

    帶著一絲幻想，李林波依然試著在這個世界中來回走動了下——

    倒是一樣的行動自由。但是，只要低下頭，便能看到很明顯的虛擬手臂，動作機(jī)械而僵硬。除了視覺體驗，以及簡單的音效外，更是完沒有上回身臨其境、與真實世界幾乎無異的部知覺。

    其實，平心而論，眼前所處的這個世界，的確比一般的vr體驗要震撼得多。不過，如果仔細(xì)觀察，還是依然可以明顯地覺察到，視覺畫面中的一個個像素點。這無疑破壞了最真實的沉浸感，以至于體驗者很輕易地便能分辨得出，所有的構(gòu)象都不過是程序構(gòu)建出來的。

    有些不甘的李林波又試著與旁邊一名普通宮女形象的np交談，對方身上隨即彈出了對話框。

    面對那對話界面，體驗者可以在選項之中，選擇想要與之交流的內(nèi)容。這無疑與很多流行的網(wǎng)絡(luò)游戲無異。李林波試著選擇了某個選項，得到的也是機(jī)械而簡單的回答。對方的臉上更是幾乎毫無表情，滿是麻木。

    此時的李林波，不禁回想起之前那個殘酷血腥、卻又無比真實的世界。與其相比，如今所處的這個世界既無微風(fēng)拂面的清爽、也沒有鉆心的疼痛，更沒有任何波動心弦的情緒波動，有的，只是面前毫無生氣的草木，行尸走肉般的np人物，以及冷冰冰的機(jī)械反饋。

    這個虛擬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枯燥乏味、單調(diào)冷漠?？v使眼前有無數(shù)的建筑、草木及各色人物，這個世界卻依然讓人感到無比的冷清與孤寂，甚至，是有些恐怖。

    這一刻，李林波似乎終于明白了，為何幾乎沒有體驗者能在這里待上多久，大都淺嘗輒止。就是因為，最多待上一個小時，那種無比的孤獨感就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所以在粗略游覽過后，多數(shù)人便會匆匆選擇直接退出了。

    試想，如果當(dāng)初自己來到的也是眼前的這般世界，恐怕也不會久留，更不會對其能有多高的評價。

    這樣看來，其他體驗者曾經(jīng)抵達(dá)的，便是這里。

    而比起之前自己曾到過的那個明朝世界，這里唯一的好處，大概便是系統(tǒng)的運行極為穩(wěn)定。隨時彈出的對話框與之前無異，卻并未受到一絲的干擾。在李林波試著默念出退出口令后，程序立刻提示即將退出。

    隨著眼前的一切逐漸暗下，看樣子正在順利返回現(xiàn)實世界，但與此同時，一個令人無比困惑的疑問占據(jù)了李林波的心頭：

    為何自己前后兩番進(jìn)入程序，抵達(dá)的卻是兩個完不同的世界？

    這個難以解釋的疑問，令李林波百思不得其解。而更令其感到詫異、困惑、甚至是后怕的，是隨之而來的另一個疑問：

    如果剛才所見的才是“消失的時間”程序中原本的樣子，那上午自己所經(jīng)歷的那個堪比真實的明朝世界，又到底是哪里？

    莫非，自己上午時曾在無意中穿越到了真正的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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